1958年8月16日拂晓,闽江口雾气未散,一架军用运输机贴着海面降落在福州北郊。舷梯落下,刘亚楼踏出机舱,军靴踩在被晨露打湿的跑道上,发出闷响。候机的叶飞快步迎了上来,两位福建籍老战友还没寒暄几句,刘亚楼就压低声音问:“周春富的下落,还是没有?”短短一句,把此前连日来的喜悦按了下去。
人们只看到“立秋空战”“海峡夺天”一连串捷报,却少有人知道八天前的那场混乱交锋。8月14日傍晚,空军指挥所雷达亮点闪烁,敌机从澎湖线北上。我战机批次起飞,本想用“品”字形拦截,可因频率干扰指令延迟,两路编队错过最佳合围。八号机长周春富见敌机俯冲攻击僚机,干脆独自迎头咬住,三分钟里连射两波,把对方两架F-84拖进海雾,自己座机却被炮火击穿油箱。“弹打光了,跳吧!”他在电台里只来得及吼出这句,随后信号戛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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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人敢轻易报告噩耗。8月15日凌晨,福建地方政府已出动二千余艘渔船沿南日岛、梅花礁一线搜寻,僚机飞行员在艇桥上站了一整夜。海面漆黑,只有探照灯扫出斑驳白浪,却没等来伞具漂浮的影子。人心揪成一团。正是在这种气氛里,刘亚楼决定亲赴前线。
时间往前拨到7月18日,中南海西楼。那天高温逼人,会议室门一开,全是汗味和烟雾。毛泽东提出“炮击金门,声援中东”的设想,语调平和,内容却激烈。有人担心美国第七舰队干预,他摇摇头说:“打自己的土地,美国不好发作。”空军要不要出面?没人犹豫。刘亚楼把茶杯往桌上一放,推荐了抗美援朝王牌聂凤智作前线总指挥,理由简单——“打过硬仗,懂航空兵心思”。决议通过时,墙上挂钟指向正午十二点。
回到司令部,他连夜开党委会。决定很快成形:东北、华北抽调三座场站,一百余辆保障车,一万三千吨航煤;海军航空兵一个师编入;所有参战机群按“超低空无电台”方式转场,浙江沿海调两支诱导机队混淆敌雷达。动作迅猛,7月26日至28日短短三日,百余架喷气机悄然落在福州、长乐、云霄三条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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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月29日上午七时零五分,敌U-2侦察机伴随F-84对古田、霞浦实施空照。聂凤智命令“代号翠竹”大队拔高截击。双方在三千米云底纠缠不到五分钟,敌两机被击落,一机带伤逃窜。海峡第一场喷气对决落幕,毛泽东收到电报,只回了六个字:“开门红,可再接”。电文虽短,士气暴涨。
然而战事升级也带来弊端。连续高负荷起飞、夜航,技术人员日夜拧在机库,指挥所电话像没停过的警报器。战机扑向海峡的次数多了,控制节奏难免出纰漏。8月14日那次意外,既暴露雷达联络问题,也让从未失手的刘亚楼心里多了一根刺。
回到8月16日。叶飞向他简要汇报:过去半月击落敌机八架,自身损失两架,最大缺口是中距引信与高空氧气瓶。刘亚楼随口点评“弹药先于飞机,氧气先于勇气”,随即要求全面检查无线电密码变换时间。会议结束,他走向停机坪边临时搭起的草棚,周春富所在团的飞行员正列队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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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人眼圈通红,头盔夹在腋下,汗水浸透背心。团长刚开口,刘亚楼摆手,声音低沉却有力:“战斗没完,队形不能散。周春富能击落两机,也一定有能力活着回来。军委已经批给他一等功,不是终点,是催你们再拿下一等功。”一句话,鼻酸者有之,更有人攥拳。
当天夜里十一点,东海上空又响起发动机轰鸣。为防夜航灯暴露,机群像黑色箭矢贴海滑行。刘亚楼站在跑道边,只看见红色尾焰一闪而过。随后无线电里传来截获成果:击落敌F-86一架,驱离三架。电台另一端,聂凤智声音沙哑却透着兴奋:“咱们把海峡的天先占下了。”
有意思的是,直到9月初,台湾方面仍以为我方空军主力尚在江浙沿线,从未想过刘亚楼早已把拳头藏在闽北山谷。隐蔽调动奏效,制空权逐步倾向大陆,金门炮战得以在更大空间实施火力压制,这一点连美军顾问组也承认“拦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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遗憾的是,周春富依旧杳无音讯。搜救队发现残骸、降落伞绳、油迹,却没有人。海浪吞没线索,谁也无法断言那位敢于单机穿云的年轻机长最终停在哪里。刘亚楼把一张写着“若生还,即归队”字样的小卡片贴在指挥所桌角,谁都不准拿走。
炮击金门持续到10月,福建空军出动近千架次,未再出现重大人员失联。战役总结会上,彭德怀提到空军:“没有你们白天把天守住,夜里炮弹落不到金门。”场下掌声不停,刘亚楼略微低头,辞让首功,却仍在笔记本边空出一行圈,那里写着:周春富—待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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