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
明崇祯十五年，也就是公元1642年，五十一岁的王铎正身处动荡时局之中。然而，就在这一年的某个春日，他却在怀州万北村写下一首格调清新、充满生活气息的五言律诗。这首诗后来被书写成一件绫本书法作品，纵202厘米、横55厘米，曾由民国收藏家韩国钧珍藏。
这首诗的标题为《怀州万北村作》。从字里行间不难看出，王铎当时完全沉浸在乡村的宁静与淳朴之中。“灵风”仿佛有了人的意志，不肯停歇；“已绿湖边田”一句，用“已绿”作动词，极具画面感——仿佛春风一夜之间就把田野涂上了颜色。后几句更是将细节拉满：栏鸭、泉水、芍药膳、打鼓会神……这些寻常的乡村元素，被诗人串联成一幅明快的风俗画。结尾的“杜陵似此烟”，则明显致敬杜甫（杜陵指代杜甫）。王铎似乎在说：眼前这袅袅升起的暮烟，与杜甫诗中所描绘的乡间景象并无二致。这种自比或追慕，透露出他内心对杜甫沉郁写实风格的认同。
再看作品款识：“怀州万北村作。壬午，王铎为惟章词兄博正。”这里的“惟章”，便是王铎的友人黄文焕。黄文焕，字维章，号坤五，福建永福人。天启五年（1625年）考中进士，先后担任海阳、番禺、山阳三县知县，后来官至翰林院编修、左春坊左中允。值得一提的是，他还曾与黄道周、叶廷秀等人登坛讲学，在晚明士林中颇有声望。
王铎特意在诗中称黄文焕为“词兄”，并请对方“博正”——这是一种文人之间极为谦逊的用语，意为“请您广泛指正”。可见二人关系绝非泛泛之交。结合历史背景推测，1642年前后，王铎正经历着国事日非、个人颠沛的岁月，而黄文焕同样命运多舛（曾因黄道周案下狱）。两位文人在困境中相惜相慰，以诗书唱和寄托心志。这幅作品，或许就是他们友情的一个缩影。
从书法艺术角度看，这件绫本立轴也极具代表性。王铎的行草向来以“涨墨”和“连绵”著称，而此作虽为诗稿书写，却依然笔力雄健，字势开张。绫本比纸本更难驾驭，他却能沉着痛快，使转自如。收藏家韩国钧能够慧眼识珠，将此作纳入珍藏，也印证了它的不凡价值。
今天再读这首诗，我们不仅能感受到明末乡村的田园烟火，更能体味一位大书法家在乱世中片刻的安宁。那“打鼓会神钱”的喧闹，那“石龛”前的独行，都穿越了近四百年，依然鲜活如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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