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道部1号大案！1998年全国首例火车软卧包厢杀人抢劫案侦破始末

夜。疾驰的列车瞪着雪亮的眼睛，沿着铁轨呼啸着前行。

车厢内，幽暗的壁灯下，伴着车轮有节奏的飞转声，旅客大多睡下。只有餐车内还有零星几个人在津津有味的或独斟或对饮。

午夜时分，一人吃喝了1个多小时，有些超量的中年男子宫某酒足饭饱，晃晃荡荡、趔趔趄趄地回到了3号软卧门口。门虚掩着。推开门，宫某还未往里迈脚，便一下子惊呆了：左侧下铺的男旅客上身插着一把尖刀，床铺被翻得稀巴烂，地板上一汪血，尚未凝固……

这不是电影蒙太奇手法中的多种镜头组合，而是发生在“吉林至大连”旅客列车上真实的一幕，时间定格在1998年10月14日。

列车长、乘警长、列车员、乘警闻讯先后赶了过来，并迅速封锁了各车厢连接处。

此刻，列车已驶出辽阳站，下一站是鞍山。

接到报警的沈阳铁路局公安局立即派员在鞍山站登上了继续南下的列车。

现场勘查和现场调查工作同时展开。经勘查，尖刀插在中年男子腹部。此外，该人身上还有10余处创口，早已绝气身亡。侦查员根据散落到地上的身份证和名片确认，该男子叫鲁刚，43岁，系吉林市某大型企业驻外省的业务员。侦查员们迅速与死者家属联系得知，鲁刚这次出门随身携带2万余元现金，两部手机，一个BP机，身穿“BOSS”西服，脚蹬“森达”皮鞋。

现场勘查，上述财物，包括死者穿的衣裤、皮鞋全部不翼而飞。

案件定性为杀人抢劫，已是一目了然，但开展侦破工作却比登天还难。

通过调查走访，同乘3号包厢的宫某讲，他是1个多小时前刚刚从沈阳站上的车。当时2张上铺分别躺着一高一矮2名男子，左下铺坐着看书的鲁刚。虽然已进入夜间，但3个人都没有睡。一番搭讪、寒暄后，宫某了解到3个人都是从吉林上的车，终点站都是大连，就他1个外乡人。但从与3人交谈中，宫某感觉到3人互相并不认识。

列车一过灯塔站，宫某便去餐车喝酒了。直到辽阳站停车，宫某也没有喝完。

等到宫某回来时，鲁刚已遇害，并且不见了上铺的2个人。

凶手很可能是作案后在辽阳下的车，2个睡在上铺的男子成了重点嫌疑对象。

侦查员通过进一步向宫某及车厢乘务员询问了解到，上铺2名男子，高个儿的较瘦，50岁左右的年纪；矮个儿的较胖，年轻，30岁左右。2人均是吉林口音，外表着装及言谈举止给人感觉层次非常低，不像是经常出门坐得起软卧的主儿。

由于作案分子凶残狡猾，现场破坏严重，技术人员通过详细认真的现场勘查，只提取了凶手仓皇逃走时留下的些微痕迹物证。

10月14日发生在火车软卧包厢里的特大杀人抢劫案件，在全国尚属首例。

1999年3月，被害人家属通过法律程序，与沈阳铁路局打民事官司，索要15万元经济赔偿，得到法律的支持，此案亦成为全国首例。

“10·14”案件的发生，引起了铁道部高层领导的深思。1999年5月，铁道部明确下文，今后在全国范围内凡成年人乘坐卧铺，尤其是软卧者，必须持身份证。

面对“10·14”特大杀人抢劫案件产生的严重后果和恶劣影响，铁道部公安局及沈阳铁路局公安局领导纷纷作出批示：不惜一切代价破获此案，决不能让杀人凶手逍遥法外。

一场以铁道部公安民警为主力军的破案队伍，在地方公安机关的大力配合下，全力展开侦破工作的战役打响了。破案大军首先以吉林、大连两座城市为端点，连接沿途各站成线，又以各停车站为圆点，向外扩散形成工作面，展开了历史上空前的大规模调查摸排工作。

与此同时，专案组根据列车员及宫某提供的体貌特征，将2名犯罪嫌疑人画成图像，立即发到全国各地，进行悬赏缉拿。

随着时间的逐步推移，工作面也在不断扩大。

光阴荏苒。一晃2年过去了，专案组总计耗费70万元，调查走访数万人，足迹几乎踏遍了所有祖国大地，但是案件侦破工作始终没有取得突破性进展。

2001年5月，公安部在全国开展了以“科技追逃破案”为主题的大会战。5月10日，公安部通过吉林省公安厅将“10·14”特大包厢杀人抢劫案现场提取的痕迹物证，交由吉林市公安局刑警支队技术三大队进行科技比对。

吉林市公安局刑警支队技术三大队是一个具有辉煌战绩的先进集体。几年来，他们屡破大案、要案，多次荣获省、市表彰奖励。

吉林市公安局党组及刑警支队党委对此十分重视，这天上午一上班，就分别召开了专门会议。各级领导一致要求技术三大队全体技术人员要树立全局意识，把铁路的案子当成自己家的案子一样搞，工作中一定要深入细致，决不能有半点马虎。同时，吉林市公安局党组要求大家层层签订责任状，对工作认真负责，发现疑点，破获此案的实行重奖；对于因工作敷衍，贻误战机，造成严重后果者，予以重罚。

曹禹，技术三大队一名普普通通的民警。1998年8月，从长春光机学院计算机专业毕业的他，正赶上吉林市公安局招收计算机专业人才。通过严格的考试，他以高分被录取。3年来，曹禹同志刻苦钻研，已全面掌握了技术本领。

接受任务后，曹禹同大队其他同志一样，将“10·14”案件提取的样本资料与科技库里浩如烟海的保存资料一一进行核对比照。

5月11日凌晨3时，已经工作了10多个小时的曹禹同志仍坐在计算机前，认真进行着比对工作。比着比着，曹禹有些坐不住了，心跳在一阵阵地加快。数据库里数以万计的保存资料中有一份资料与样本资料，怎么这么接近呢？

10分钟过去了，20分钟过去了。精密的科技仪器下，曹禹的手始终在翻来覆去，不断掉转角度地比对这两份资料。

“大队长，快来！”30分钟后，抑制不住内心激动的曹禹大声喊道。

同样正在进行比对的技术三大队大队长张捷，闻声快步走了过来。临近的几位战友也都围了过来。

科学容不得半点马虎，大家通过仔仔细细、反反复复的认真比对，终于对两份资料作出了同一认定。

5月11日上午，两辆日产“帕杰罗”牌越野型吉普车风驰电掣般地冲出吉林市区，直奔永吉县五里河子镇驶去。

经过一夜的科学比对确认，永吉县五里河子镇五一村农民梁世广在“10·14”大案现场留下了作案证据。

早上一上班，吉林市公安局主管刑侦工作的副局长岳忠田同志听取工作汇报后，当即指示刑警支队火速出击，迅速对犯罪嫌疑人梁世广实施抓捕行动。

按照刑警支队党委的指派，副支队长孙伟带领由专案三大队副大队长王远征及6名侦查员组成的抓捕组，立即出发。

抓捕组赶到永吉县公安局五里河子派出所一开始工作，孙伟副支队长的心不禁凉了半截。

原来，36岁的梁世广不但前科累累，劣迹斑斑，而且，1996年6月因涉嫌故意伤害罪外逃，是永吉县公安局上网通缉的外逃人员。当地警方多次组织抓捕行动，均无功而返。

“就是掘地3尺，也要把梁世广抓捕归案。”简要听取汇报后的吉林市公安局刑警支队宋有生支队长向副支队长孙伟下达了死命令。

关天的命案，容不得抓捕组讲究任何条件。孙伟副支队长带领专案组经过一番思索后，决定声东击西，从复查当年的伤害案件入手，对梁世广的所有亲属展开政治思想攻势。

当天下午，战机凸显！一知情人偷偷向孙伟副支队长反映，最近有人看见梁世广在吉林市欢喜乡一采石厂打工。

抓捕组迅速动作，经过化装侦查，很快摸清了该采石厂的具体位置及周边环境。下午4时，采石厂领导及技术人员陪同几位头戴安全帽，夹着公文包，手里拿着图纸的陌生男子向采石厂东南角走去。正在那里干活的几个工人，谁也没有注意这一行人的举动。因为，他们太像来这里进行规划、测量的技术人员了。

转眼间，一行人已呈扇形向正在弯腰“把锤”的一个中年男子围拢起来。还没等周围工人看清怎么回事，这个中年男子已被摁倒在地，被捆了个结结实实。原来，这些陌生男子都是化了妆的吉林市公安局刑警支队侦查员。被擒的那名男子，正是狡猾的犯罪嫌疑人梁世广。

突审工作旋即展开。

梁世广被押到审讯室后，先是摆出一脸茫然状，装聋充哑，坚称自己已经改邪归正，没有什么违法行为。见到侦查员们毫不露声色，以静制动的神态，梁世广随即又装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一股脑儿地将1996年6月，在五里河子镇“正达演歌厅”伤害他人一事讲了个清清楚楚。

供述完毕的梁世广闪动着狡诈的目光，怔怔地望着胸有成竹仍不开口问话的侦查员。

“交代完了？”过了许久，亲自上阵的孙伟副支队长看似漫不经心，但却透着威严的问道。

“嗯。”梁世广强作镇定地作出回答。

“为了那点儿事儿，我们会动这么大的干戈抓你吗？还是交代些大个儿的吧。”孙伟耐心的规劝道。

时间在一分一秒的流逝，审讯在不温不躁中悄然进行。半个小时过后，自知大势已去的犯罪嫌疑人梁世广经过激烈的思想斗争，终于缴械投降，彻底交代了伙同磐石市取柴河镇农民张贵春在“吉林至大连”火车软卧车厢内，杀人越货的全部犯罪事实。

听完梁世广的供述，抓捕组迅速行动，连夜直扑磐石市取柴河镇。睡梦中的犯罪嫌疑人张贵春，一睁眼面对黑洞洞的枪口和锃亮的手铐，当即明白了一切。

52岁的张贵春原籍辽宁省大连市，1969年、1982年，两次因犯强奸罪被判处有期徒刑。

1998年春，出狱不久的张贵春实在没法再在大连待下去了，便投亲来到了吉林市永吉县五里河子镇。不务正业，四处游荡，东躲西藏的梁世广见村里来了新人，便主动上前搭讪。2个人臭味相投，很快便勾结在了一起。

为了能够弄到钱，2人起初琢磨抢银行，但梁世广有些胆怯，张贵春只好作罢。随即，张贵春又提出在“吉林至大连”的旅客列车软卧车厢内行抢的歹念。梁世广听张贵春说熟悉“吉林至大连”列车情况，并认为能坐起软卧的都是有钱人，便一口应了下来。

为了保证万无一失，2人作案前进行了充分的准备。

1998年10月14日，张贵春、梁世广2人买好了3号软卧包厢上铺车票后，假装不认识，分别从吉林和口前两地登上了“吉林至大连”的列车。

上车后，通过闲聊，张贵春、梁世广得知下铺旅客是吉林市某大型企业驻外地业务员，这次一个人赴大连市签订一份业务合同，不禁一阵窃喜。

深夜，列车行至沈阳车站时，车厢内又上来一名男旅客，这可急坏了张贵春、梁世广。巧的是，这名旅客上车不久，便上餐车喝酒去了。不一会儿，那名业务员也脱衣睡觉了。临近辽阳火车站时，张贵春、梁世广2人互相使了一下眼色，同时从上铺跳下来，直扑熟睡中的业务员……

杀人抢劫得手后的张贵春、梁世广2人，在辽阳火车站仓皇下了火车，并连夜租车回到吉林市。

回到吉林市后，2人将两部手机和一个BP机卖掉换成钱后与抢来的2万多元钱平均瓜分，随即分手。张贵春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永吉县五里河子镇，搬到了磐石市取柴河镇，梁世广则继续四处游荡。

2002年初，全国开展“追逃”战役。梁世广越发觉得危险在向他一步步靠近，便在欢喜乡一采石厂找了个临时工的活，躲藏了起来。

岂料，法网恢恢，疏而不漏，张贵春、梁世广最终受到了法律最严厉的制裁。

这宗全国首例发生在火车软卧包厢里的杀人抢劫案件，能够被吉林市公安局刑警支队胜利侦破，既说明吉林市公安局刑侦部门成功地把握了机遇，也充分体现了刑警支队过硬的业务本领。这是一起直接利用刑事科学技术破获的典型案例。

该案的成功告破，一方面体现了刑事技术人员一丝不苟，认真负责的严谨工作作风，从另一方面也充分体现了刑事科学技术在同犯罪作斗争中所起的重要作用。

美国著名华人大警探李昌钰博士指出：“在现代刑事侦查观念不断进步之下，侦查破案尤其需要科学，即科学手段和科学思维来支撑。”同时，李昌钰博士还指出，“我希望每一个警察都是科学家，这是警察的进步和社会责任所决定的。”

由是观之，广大刑侦人员必须增强利用刑事技术侦查破案的意识，各级公安机关的领导更要强化刑事科学技术的现代化建设，充分发挥刑事科学技术的重要作用，打破完全依靠调查摸底，走访排查的单一侦破模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