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前741年,楚国。
国君楚厉王死了。他儿子等着登基,大臣们忙着料理后事,一切都按规矩来。
可他的弟弟熊通,不按规矩来。
《史记·楚世家》里记了这件事。楚厉王死后,熊通直接杀了侄子,自己坐上了国君的位子。
杀侄夺位。这事放在哪个朝代,都是大逆不道。
但熊通不在乎。他要的不是规矩,是楚国能不能活下去。
熊通上位的时候,楚国在中原诸侯眼里就是个笑话。中原人管楚国叫“荆蛮”,看不起他们。周王室给的爵位是最低的“子爵”,排在公侯伯子男的最末一等。
楚国周围全是敌人。随国、邓国、权国,一圈姬姓诸侯国像一堵墙,把楚国封死在江汉平原。南边还有濮人、蛮人,动不动就闹事。
这个局,不破不行。
熊通要破。
他杀了侄子,不是为了一时痛快,是为了拿到一张入场券。他要带着楚国杀出重围。
他做到了。
在位五十一年,楚国从“子爵”变成了“楚王”,从一个被人看不起的蛮夷小邦,变成了让周王室都无可奈何的南方霸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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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死的时候,六七十岁了。死在伐随的路上,死在军中。
临死都在冲锋。
这就是熊通。他要的从来不是那把椅子,是一个能打仗的楚国。
一条臭鱼,坏了一锅汤
熊通上位后,先搞内部整顿。
他干的头一件事,是灭权国。
权国在湖北当阳一带,是个老牌诸侯,根子硬得很。楚国从熊渠到楚霄敖,几代人想吞掉权国都没成。
熊通一上来就把它端了。
灭了权国以后,他没按老规矩封个诸侯。他干了一件前人没干过的事:设县。
他直接在权国故地设了“权县”,任命斗缗当县尹。不封王,不封侯,直接派官。这一招后来被秦始皇学去了,成了郡县制的雏形。
但斗缗不老实。当了县尹就觉得自己是土皇帝,拥兵自重,造反了。
熊通二话不说,派兵围剿,杀了斗缗。
一个亲戚,说杀就杀。
但他没废掉县制。人杀了,制度留着。他把权县迁到了那处,换了个人去管。
这就是熊通。你不听话,我杀你。但你的制度如果好用,我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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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敢杀人,也敢用制度。该狠的时候狠,该留的时候留。
要打,就打个大的
内部稳住了,熊通开始往外打。
他要打的是随国。
随国是“汉阳诸姬”的老大,管着汉水东岸一大片姬姓诸侯国。随国一倒,汉水以东全垮。随国不垮,楚国永远被锁在江汉平原。
但随国不好打。实力不弱,背后还有周王室撑着。
熊通第一次伐随,是在公元前706年。他派了大夫斗伯比去探路。斗伯比回来以后给他出了个主意:咱不硬打,先示弱,再找弱点。
斗伯比说随国的大臣少师是个狂妄自大的人,喜欢出风头。楚国可以故意派老弱残兵去阵前晃悠,少师一看,肯定觉得楚军不行,撺掇随侯出兵。
熊通照做了。
少师果然中计。随侯被他撺掇得动了心,差点出兵。好在随国还有个明白人季梁,赶紧拦住了。
但熊通不在乎这一仗打没打下来。他要的不是一城一地,是让随国怕。
他派人跟随侯说:你们去跟周王室说说,给我楚国提提爵位。
随侯不敢不去。去了,周桓王不答应。
熊通一听,火了。
《史记·楚世家》里记了他那句话:“我自尊耳。”
我自己给自己封王。
公元前704年,熊通在沈鹿会盟诸侯,巴、庸、濮、邓、绞、罗、轸、申、贰、郧、江等国都来了。只有黄国和随国没来。黄国远,熊通骂了一顿了事。随国近,直接派莫敖屈瑕去打。
随国大败,随侯跑了,少师被活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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熊通趁势自立为王。从此楚国国君全称“王”。他是第一个公开跟周王室叫板的诸侯。
一个子爵,自己给自己封了王。
他知道周王室拿他没办法。周室衰微,想打也打不过。
他就这么干了。
他死在战场上,这是他给自己挑的结局
称王以后,熊通没停。
他又打了一仗。公元前699年,派屈瑕伐罗国。屈瑕轻敌,骄兵必败,楚军大败,屈瑕自缢谢罪。
熊通没有推卸责任。他把战败的罪责揽到自己身上,下罪己诏,赦免了余军。
这就是一个统帅的担当。打败仗,主将得负责。不光是屈瑕,他也有份。
打了败仗,认了。认完,接着打。
公元前690年,熊通最后一次伐随。
那年他六七十岁了。
他搞了一套新阵法“荆尸”,给军队发了新武器戟。陈兵完毕,准备斋戒出征。
出征前,他走进内宫,告诉夫人邓曼:“余心荡。”
翻译过来就是:我心慌。
邓曼叹了口气,说:“王禄尽矣。盈而荡,天之道也。”
意思是你的寿数到头了。满了就会动,这是天理。如果军队没什么损失,君王死在行军途中,已经是国家的福分了。
话很难听,但熊通听进去了。
他知道自己可能回不来。
但他还是走了。
大军行至汉水东岸,樠木山下。熊通心疾发作,坐在一棵树下,死了。
令尹鬬祁和莫敖屈重没发丧。他们把楚武王的遗体藏在军中,继续东进。在溠河上架桥,兵临随国城下。随国人害怕了,求和。
莫敖以楚王的名义进入随国,跟随侯会盟。
等大军渡过汉水,回到了楚国境内,鬬祁和屈重才发丧。
他们做到了邓曼说的那件事。军队没损失,君王死在行军途中。
熊通用自己的命,换了最后一次胜利。
他生前最后一次大规模军事行动,伐随。他死在这条路上。这不是意外,这是他自己选的。
人一辈子最难的不是赢,是死在冲锋的路上
熊通这辈子,在位五十一年,八十岁左右去世,在古代已经是高寿了。他完全可以待在王宫里,安安稳稳地死。可他偏不。临死还要亲征,倒在战场上,倒在行军路上。
我读到这段的时候,总觉得他这辈子最怕的不是死,是停下来。
他杀了侄子,背上杀亲的骂名,抢了那把椅子。这把椅子不是让他坐的,是让他做事的。他要带着楚国杀出重围,要让楚国成为一个真正的大国。他没停过一天。
有人说他是暴君,有人说他是霸主。这些我都不太在意。我在意的是,这个人从来没给自己留过退路。
杀侄夺位的时候没有,称王的时候没有,临死还在冲锋的时候也没有。
他死在随国的路上,死在樠木山下。他给自己挑了最好的结局。
一个人,死在战场上,死在冲锋的路上,这是对他这一辈子最好的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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