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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千龙网)
如今的人谈妖,总爱引用先秦史书《左传·宣公十五年》里的一句话:“天反时为灾,地反物为妖。”可见至晚在春秋时期人们对妖已经有了辨识,所谓妖,即指人间反常怪异的事物或现象。
上古时期妖怪如此之多,应该与先民智识较低有关,即不知所以然。在人无法与自然抗争的情况下,不知则怕,则怪,怕则心生敬畏,敬畏则盲目崇拜。远古时人认为万物皆有灵,那么看着这些你称之为神也好、怪也罢的有超人能力的动物,他们会怎样呢?要么神化它们,要么妖化它们。如此,妖怪,就是真也是幻。
毫无疑问,人的心智是不断发展的,人也在不断地战胜自然。但有趣的是,妖却并未就此消失。在漫长的历史中,它们已成为志怪、传奇、演义、小说、戏曲、影视中的常客,成为中国传统文化里的符号,一代又一代人在其中找到精神寄托,可谓以妖载道。比如影片《哪吒之魔童降世》《哪吒之魔童闹海》,竟让护法神、天庭神将哪吒变成魔童,在“生而为魔”却“逆天而行”的奇幻故事中,发出了追求自我的呐喊——“我命由我不由天”。沉睡在《山海经》等典籍中的妖怪们,千年不息,常变常新。如果说妖怪是古人面对宇宙万象、自然万物之不解、不知而创造出来的幻象,那么鬼魂就是人面对死亡的一种困惑与求索:人死后还能复生吗?人死后去了哪里?万古难题。
发现“死”并对“死”有了探究与追问,应该是从人类有了埋葬行为开始的。在旧石器时代的大部分时段里,对于死,人是无感的。人死了,即弃之于野,不封不树。而后,看见亲人尸体为虫兽所食,形体毁败,遂感不忍,便有了掩埋尸体的行为。
就目前考古发现所知,1.8万年前的山顶洞人,就有了葬俗。1933年,考古学家贾兰坡在北京周口店遗址发现了山顶洞人的心思:埋葬于洞穴下层的三具遗骨,均佩戴有装饰品;尸体周围,撒着赤铁矿粉。研究者认为,这已有了“死后在另一个世界生活”的观念。而红色的赤铁矿粉象征着鲜血,撒赤铁矿粉,显然是祈求给死者以新的生命,这已然是有了死而复生之念。
据考古发现,在中国新石器时代,瓮棺葬曾颇为流行。奇特的是,瓮棺的顶或底部,常有一小孔,专家们认为,那是给死者的灵魂留下一个出入的通道。学者晁福林则认为,那应该是“鬼”的来往之途。
鬼是什么?先秦典籍《礼记·祭法》里说:“人死曰鬼,此五代之所不变也。”意思是,在唐尧、虞舜、夏、商、周五代,都将死去的人称为“鬼”。
鬼长啥样?在迄今可知最早的文字——殷商甲骨文里,有着象形的描绘:一具单薄的骨架,顶着一个怪异的脑袋。
这个脑袋让人想起至今仍在使用的遮盖逝者面部的“覆面”,在距今五千年的良渚文化墓葬中,就发现有“玉掩面”。遮掩面部又是何意?孟子说:“见其生,不忍见其死。”所谓不忍,既有不愿,也有因恐惧而不敢。所谓敬畏是也。
解决了鬼的长相,还得问鬼去了何处。在殷商时期的甲骨文里,我们找到了踪迹,如商王武丁卜辞里频繁出现的先王们“宾于帝”:“下乙宾于帝”“大甲宾于帝”。其中,帝乃至上之神上帝,即先王们死后,陪侍在上帝左右,这是升天了。
祖先高居天界,成为主宰宇宙的上帝的辅佐者,人鬼便也拥有了超人力,那么子孙必然要和“鬼”搞好关系,时时沟通,祈求庇佑。手段就是举行繁复的祭祀仪式,正如沿袭至今的清明祭、除夕祭。所以在殷商时期,“国之大事,在祀与戎”。
祭祀的香烟袅袅升起,人间的心灵便清明祥和。原始人类的世界观、宇宙观、哲学观,是原始时代的产物,但这个产物竟至今不衰,何故?因为“死”始终是人求解而不得的软肋,而祭祀可满足人怀念祖先、祈祷平安的情感与心理需求。
妖与鬼看似双轨而行,却在文化功能上殊途同归。妖是先民解释自然异象的原始符号,鬼则是人对死后世界的合理解说。一个虚幻的幽冥世界,折射出人在面对终极考问时的困境与救赎。由是可见,妖鬼不能简单地归为一种迷信的产物。它是古老文明面对宇宙洪荒与生命无常时,独特的生存智慧、精神韧性与人性解读,是对中国人几千年心灵史最富诗意的呈现。
不识魑魅魍魉,难懂天地人心。
(作者为原《中华遗产》杂志主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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