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良镛先生在写《倚天屠龙记》时,安排灭绝师太随口吐露了桩冷门小事。
大意是说,老顽童、南帝还有那位神算子老太太,仨人一块儿在百花谷养老送终了。
表面瞧着岁月静好。
可偏偏把日子捋一捋,你能咂摸出个让人后背发凉的狠心选择。
那头儿三位正悠哉游哉地侍弄花草,另一边襄阳城门外早就成了修罗场,遍地残肢断臂。
郭大侠跟黄帮主两口子,折腾到最后双双把命交代在了城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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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理来说,老顽童跟郭大侠那可是磕头换过帖的异姓骨肉。
前线吃紧,凭着他那身举世无双的能耐,拔刀相助明摆着是天经地义的事儿。
谁知道他连个面都没露。
就连结拜兄弟咽了气,人家照旧缩在谷底舒舒服服地度过余生,硬生生熬过了一百个春秋。
这事儿透着说不出的邪乎。
不少大伙儿寻思,这老哥本来就缺根筋,外号都带着个“玩”字,哪懂啥精忠报国的弯弯绕,脑仁儿装不下这等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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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白了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真要把这老爷子一辈子的几个大坎儿掰开揉碎了瞅瞅,你会发现,这位挂着“半疯”头衔晃荡一生的汉子,脑瓜子可能比书里任何人都转得溜。
人家压根儿就没糊涂过。
只不过每逢刀架脖子的节骨眼儿,他心里那个算盘珠子都拨得劈啪作响,半点儿亏不吃。
头一笔买卖,盘算的就是怎么在兵荒马乱里把小命捏住。
日子得往回倒推好几十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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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揣着半部惹祸的武学奇书,他跑去东海那个满是桃树的岛上找黄老邪理论,没成想被人家顺势塞进石窟里锁了个严实。
这一憋,整整十五个年头就搭进去了。
换作身怀绝技的猛人被囚禁在海中央,一般人会干啥?
八成是挖空心思琢磨怎么撬锁开溜,要不就是扯开嗓门天天问候对头祖宗十八代。
这位爷倒好:成天搁那儿左右手互相掐架,全当看戏。
岛上的残疾佣人端来饭菜,他接过来就往嘴里塞,抹抹嘴接着折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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蹲在泥地上拿个树枝画圆弧,连眼睫毛都不带眨一下的。
瞅着当真跟失心疯没啥两样。
可要是瞧瞧后来的走势,人家肚子里的算盘明摆着是另外一套打法。
他要是真跑出那个洞窟,外头等着的是啥光景?
怀里揣着那本烫手的上乘内功秘籍。
江湖那头儿,西域那个耍蛇的老毒物为了这几张纸连亲爹都能卖,一帮练家子早就争得脑浆子乱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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秘籍一天不离身,他就是天下群雄眼里行走的香饽饽。
赖在岛上不走又是啥情况?
石窟门前布满了奇门遁甲,这等于是找了个当世顶尖的打手不要钱帮他站岗放哨。
他压根儿懒得理会外头怎么人头落地,一日三餐加张床全给报销了。
这漫长的五千多个日夜里,中原武林杀得那叫一个天昏地暗,他却窝在洞子里心无旁骛,硬生生鼓捣出一套双手互打的绝学。
练这门手艺,非得把脑电波硬劈成两半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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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边想一套招式,右边再走另一条路子。
其实就是把天灵盖底下的玩意儿当成两个主板同时运转。
一个真病得不轻的家伙,哪能攒得住这么变态的自控力去理清思绪?
熬过这十五个春秋,江湖上的邪风也刮得差不多了。
正赶上个冒着傻气的青年壮汉一头撞进了这片桃花林。
俩人刚一照面,老翁便死活要拉着人家点香磕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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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半截身子入土的武林泰斗,哭着喊着要跟个愣头青称兄道弟,图啥?
老头儿这是在摸底呢。
顶着个颠三倒四的壳子,他暗戳戳盯着壮汉的眼珠子瞅。
这小伙既没嫌他埋汰,也压根没想着巴结拍马屁,肚里有啥就往外掏啥。
这下子让他摸清了个铁律:这娃娃是个一根肠子通到底的实诚人。
紧接着,老翁拍板了一件绝顶机灵的事儿——把那部要命的经书一股脑全塞给了傻小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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嘴上念叨着“你比划比划权当解闷”,骨子里却是把扛了十来载的那个催命符,妥妥帖帖地扔了出去。
更要命的是,这把牌他押了个正着:这后生哪怕练就了横行天下的本事,也一点不眼红名声利益,照样是原来那个老实巴交的憨汉子。
警报解除。
老爷子掸掸身上的土,接着干他那撒泼打滚的营生。
再一笔账,算的是咋收拾一滩抹不平的烂泥巴。
青壮年那会儿他走了一步大臭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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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大理皇宫里那位娘娘搅合到一块儿,连带把娃都弄出来了。
没多久那婴儿让铁掌水上漂一巴掌拍碎了天灵盖,女方气得眼眶滴血,恨不能生啖其肉。
这档子破事丢在江湖大染缸里,搁别人身上怎么抹平?
凭老爷子后头练出来的那身硬壳子,那疯女人连他半根汗毛都揪不下来;靠他那份武林里的名望,女方就算翻天也掀不起风浪。
他大可装出一副无辜苦主的面孔,把黑锅全扣给那个干看着不救人的皇帝老儿,要么就推给下死手的那个姓裘的恶霸。
可偏偏他的做派就缩成了一个动作: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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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闻到那女人的气味立马脚底抹油,窜得不见了人影。
外头那些耍刀弄枪的汉子指着鼻子骂他薄情寡义、算不上个爷们,他一滴水不漏全给兜着,愣是连个屁都没放过。
这心里的算盘又是咋敲的?
还手打回去?
只会让伤疤撕得更大。
扯开嗓门讲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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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怒火冲昏头的婆娘哪有闲工夫听你瞎掰扯。
这么一来他挑了条瞅着最怂、扒开算算却最省事的路子:干晾着。
一不喊冤二不诉苦,挂个“惧内”的喜剧面具,把那一盆盆脏水全接在自己头上。
没多久就把烂摊子全推给了岁月去熬。
藏头露尾大半辈子,一直耗到独臂大侠把那摊子恩怨给理顺了,老太太自己个儿把刀放下了,点下头说不再计较。
这会儿老翁才敢刹住脚,挨着这女眷跟那个出了家的和尚,一块儿扎根进了那个满是花草的山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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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哪是腿软胆怯。
分明是少见得要命的缩头功夫:明知这烂账还不完,死活不去杠那硬茬子。
拿几十年光阴去换个转身的地步,熬到债主自个儿熄火。
还有一笔账,是拿捏那些威风和名头。
在华山顶上第三回比划拳脚时,大伙儿嘴皮子一碰,把老爷子架上了当世五大绝顶高手领头羊的位置,铁板钉钉的武林总瓢把子。
这顶高帽子,多少莽汉睡觉流着哈喇子都惦记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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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西域玩毒的更是为了抢这玩意儿把一条老命都折进去了。
这桂冠落到老翁脑袋上之后是个啥动静?
掉头就闪人。
牛鼻子老道那个总教头的交椅,他不坐;统领千军万马的武林霸主架子,他懒得端。
哪怕是这座名山大川他都不肯多住一宿,两条腿倒腾着径直钻回谷里侍弄那些花花草草去了。
这才是人家脑瓜子最毒辣的地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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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心里头跟明镜似的:头号高手的招牌,攥在掌心里不过是给能耐盖个戳;可一旦真把那个发号施令的权杖举起来,后头粘过来的准是扯不清的马蜂窝、上门踢馆的混不吝外加压死人的挑子。
到手立马扔进臭水沟,硬是给自己赎回了往后几十年没人心烦的自在日子。
摸透了这三本账册,再把目光瞅回开篇提的那个茬:郭大侠死扛边关城池,这结拜大哥为啥不出手捞一把?
这底牌早就翻在桌面上了。
老爷子硬生生喘气喘过了一百个年头,瞅着师兄打江山,把东海孤岛上的恩怨情仇嚼烂了,也把山顶争排名的把戏看成了泡沫。
那滚滚前行的运数,早让他盯了个底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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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座孤城注定是要改换城头大旗的。
郭大侠选的那条道叫作明知是死胡同偏要往里撞,为着保境安民的执念,拿脖子往刀口上送来结账。
他是受万人敬仰的活菩萨,同时也是个半辈子被道义枷锁勒得直翻白眼的苦命汉。
打小背着亲妈的盼头,稍微长成点又扛着传功师傅的紧箍咒,等胡子白了还得托着满城池的老弱病残。
这位老实人在这世上走了一遭,全在替旁人卖命,过得要命的疲怠。
反观这位爱玩闹的爷,一辈子的光阴全在往下扔包袱,门心思只顾着填饱自个儿的五脏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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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鼻子大哥托他看着要命的本子,他倒手送人直接拔出泥潭;带恨的女人逼他认账,他靠着死耗把火星子全给憋灭;武林大会往他脑门上扣个大金箍,他抹黑就给扒下来踹进阴沟里。
满地走的活人,犯不着个个都得往供桌上爬。
查良镛先生压根儿没打算拿秤杆子去称他们俩谁轻谁重。
那个守城的汉子被刻在石头上,算他撞上了自己想要的归宿;这爱玩闹的老汉最后闭着眼咽气,也是人家拨盘算出来的精明。
老翁、神算子老太太外加和尚,三个昔日里打个喷嚏都能让武林抖三抖的狠角色,折腾到最后全缩进山沟沟里嚼起了咸菜根。
哪还有啥刀光剑影的擂台,哪还见得着脑袋搬家的厮杀,净剩下看天冷天热,刨土栽树摆棋盘了。
这正是写书人悄悄埋在花海底下的那一手暗牌。
拿大半生的装疯卖傻,给自己赎出来个不用替任何人擦屁股的通透尾巴。
老爷子把普天下的活人都给忽悠了,连带那些自诩长了火眼金睛的聪明蛋也一块儿给蒙进了鼓里。
这世上最绝顶的算计,恰恰就是让大伙儿都把你当成个没脑子的二百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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