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防死守，没把新冠清零，却消灭了一个流行半个世纪的病毒

2020年3月后，全球流感监测系统发现了一个奇特现象。

一种在人类社会中流行了近50年的病毒，甚至在2017至2018年度引起过多地暴发，突然从监测网络中消失。它就是乙流病毒中的Yamagata谱系。

到目前，已经连续6年没再发现它的踪迹。偶尔报告的阳性样本，也被证实是实验室污染或疫苗株。

Yamagata谱系，为什么在2020年后突然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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乙流-人类定制

和复杂的甲型流感病毒不同，乙型流感病毒几乎“为人类定制”。
乙流病毒的血凝素结构高度适配人类呼吸道受体，而且和其他动物细胞受体适配差，所以乙流病毒没有稳定的动物宿主，缺乏跨物种循环。而甲流病毒的跨物种循环则可能导致严重的不确定性和后果。

人类中传播的乙流病毒主要有：

• B/Victoria lineage

• B/Yamagata lineage

这两个谱系约在20世纪70年代分化出来，此后一直在人群中共同流行。

因为两者间的免疫保护不完全交叉，所以，从2013年起，全球推广四价流感疫苗，其中包含：

• A(H1N1)、A(H3N2)

• B/Victoria、B/Yamagata

02

意外消失

全球流感的监测，主要依WHO建立的Global Influenza Surveillance and Response System。

这一网络覆盖100多个国家，长期负责收集样本、分离病毒并进行基因分析，是全球流感流行趋势最重要的“雷达系统”。2019年前，该系统每年都能监测到相当数量的B/Yamagata谱系病毒。

然而，自2020年3月后，监测网络再也没发现过Yamagata病毒。这种突然的“消失”，很难不让人联想到2019年底新冠疫情暴发后，世界各国采取的一系列前所未有的公共卫生措施：

• 大规模佩戴口罩

• 保持社交距离

• 学校停课

• 国际旅行限制

• 人群聚集减少

这些措施显然大幅压制了呼吸道病毒的传播。

但问题在于：如果这些措施足以让病毒消失，那么消失的应该不止Yamagata。

真实世界的情况，大家应该刻骨铭心。

除了暂时的传播低谷之外，包括新冠病毒在内的许多呼吸道病原体，并没有被“清零”。封控一旦放开，新冠感染如开闸泄洪般横扫全国。

与此同时，其他呼吸道病原体也迅速回归：呼吸道合胞病毒、H1N1、H3N2和Victoria、鼻病毒、肺炎支原体、百日咳杆菌等等卷土重来，重新进入流行周期。

唯独B/Yamagata，至今仍未归队。班长点名时，发现少了一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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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偏是Yamagata？

2025年，《nature communications》发表了中国学者的一篇论文。

该研究认为Yamagata的消失主要和其生物学特点有关，2017/2018年度的暴发和2019年底的人类集体行动（全球范围防控新冠）则提供了助力。

一、Yamagata传播能力相对较弱

在同一个环境中，传播力更强、进化更快的病毒更容易存活。相比之下：

• Victoria：传播力更强、进化更快

• Yamagata：传播力较弱、变异较慢

因为传播能力较弱的病毒更容易被“掐断传播链”，所以，当放松新冠防控措施，全球流感活动恢复时，Victoria很快反弹。

二、Yamagata抗原进化速度较慢

流感病毒通常通过不断发生抗原漂移来逃避免疫。

而Yamagata的抗原变化相对保守。这意味着，人群获得的免疫保护可能持续更久。

三、全球流行 → 免疫保护 + 严格封控

2017至2018年，Yamagata曾引发多地暴发流行，Yamagata占当时全球乙型流感病例的90%。那一年，大量感染者获得免疫。没人预料到，这是它的"最后辉煌"。

随后竟然遭遇了2019年底后的严格防控措施，Yamagata再也没有机会重新传播，从此消失了。

04

总 结

因为H1N1、H3N2和Victoria还轮番登场，所以老百姓对Yamagata的退场无感。

真正的变化在疫苗层面：

2024年，因为全球监测系统已经连续4年未发现B/Yamagata的自然传播证据，所以WHO在年度疫苗株推荐中提出：

建议使用只包含 A(H1N1)、A(H3N2) 和 B/Victoria 的三价流感疫苗，不推荐接种包含B/Yamagata的四价疫苗。

减少一个病毒组分带来的影响不只是配方变化：

• 生产流程更简单，产能会提高、价格会下降；

• 抗原数量减少，理论上不良反应发生率也可能略有降低。

尽管B/Yamagata6年未见踪影，病毒学界仍然没正式宣布它已经“灭绝”。目前常见的说法是：B/Yamagata可能“功能性灭绝”（functionally extinct）。

业内之所以谨慎，是因为在人类与病原体的长期博弈中，真正被人类消灭的病原体极少。

最著名的，就是WHO于1980年宣布全球消灭天花。这不仅是疫苗技术的胜利，也因为天花病毒同时满足了几个关键条件：

1. 只有人类宿主（没有动物储存库）

2. 感染症状高度典型（容易识别和隔离）

3. 病毒变异速度慢

另一个常被提及的例子，是导致严重急性呼吸窘迫综合征（SARS）的冠状病毒CoV-1。

在2002–2003年CoV-1在全球多地暴发之后，通过严格的隔离、追踪和公共卫生干预，自2004年起全球监测系统再未发现自然传播病例。

此后，虽然发生过数起实验室管理不当导致病毒外泄的事件，甚至造成小范围传播和死亡，但都未再次形成社区流行。

需要指出的是，当年并没有针对CoV-1的疫苗，也无针对它的抗病毒药物。因此，这可能是人类第一次通过公共卫生措施“消灭”的冠状病毒，尽管病毒仍可能存在于蝙蝠等动物宿主中。

而B/Yamagata的故事完全不同。

这一谱系的消失，并非人类专门针对它采取过全球行动导致。

当时，人类采取的措施——封控、口罩、旅行限制、保持社交距离——是为了应对新冠病毒。

然而，在这场全球防控新冠的过程中，一个传播能力相对较弱、进化速度较慢的乙型流感谱系，被消灭了。当时防控政策的制定者肯定没有料到，会出现这结果。

也许有一天，流行病学教科书里会出现这么一句话：

乙型流感Yamagata谱系，是人类历史上第一个被“顺带消灭”的流感病毒谱系。

这是一场胜利：人类无意之间，消灭了一个流行了数十年的病毒。

但也是一个提醒：大规模公共卫生措施的影响，有可能导致“意外”。

幸运的是，这次“意外”，恰好站在了人类这边。

参考来源

https://www.nature.com/articles/s41467-025-65396-6

https://www.nature.com/articles/s41541-024-01010-y

https://www.nature.com/articles/s41579-021-00642-4

https://journals.plos.org/plosone/article?id=10.1371/journal.pone.022238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