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国史笔记34 ：阿尔弗雷德如何挽救英格兰危局？

1、爱丁顿战役的胜利，彻底扭转了英格兰的危局，战败的丹麦领袖古斯鲁姆最终选择认输，与手下的几位核心将领一起接受基督教洗礼，皈依了基督教。在这场标志性的皈依仪式上，阿尔弗雷德亲自充当古斯鲁姆的教父，古斯鲁姆还取了一个威塞克斯风格的名字：埃塞尔斯坦。这场仪式的意义远超宗教本身，它既是异教徒与基督徒之间信仰之战的胜利，也是英格兰人与丹麦人之间领土之争的转折点，为双方的和解与共存奠定了基础。

2、阿尔弗雷德能与古斯鲁姆达成同盟，本质上是因为双方有着深厚的渊源。古斯鲁姆与撒克逊人阿尔弗雷德，同属于日耳曼民族的神圣传统，即便阿尔弗雷德是基督教领袖，他的王族世系依然可以追溯到日耳曼战神沃登。日耳曼民族与斯堪的纳维亚民族的文化、习俗渊源深厚，彼此之间的共同之处，远多于他们与不列颠本土原住民的共同之处，某种意义上他们本就是亲族。最终双方达成了瓜分英格兰的协议，古斯鲁姆掌控了从泰晤士河到亨伯河的东部土地，保留了自己用武力征服的地区，条约中还明确规定英格兰人与丹麦人享有平等的权利。

3、这份瓜分条约的签订，标志着后世所说的“丹麦法区”正式诞生。丹麦法区大致包括英格兰北部与东部的大部分地区，以及挪威人在英格兰西北部的一块殖民地。丹麦军队的首领从欧洲西北沿海组织了一拨又一拨的移民，编年史中提到的“土地分配”，暗示着当时已经有了统一的权威机构主导定居进程。先到来的定居者占据了肥沃的土地，后来者只能接受相对贫瘠的地块，但英格兰的土地依然足以容纳大量移民。丹麦农夫大多被安置在筑有防御工事的堡寨中，这些堡寨兼具防御与公共集会的功能，英格兰语中“城镇”一词便由此而来。

4、丹麦法区形成了以五座核心城镇为中心的统治体系，这五座城镇分别是诺丁汉、莱斯特、德比、斯坦福德与林肯，时至今日，除了斯坦福德之外，其余四座都依然是英格兰的郡城。斯堪的纳维亚语对这片区域的影响极为深远，有数以百计的地名源于丹麦语与瑞典语，最突出的便是大量以“比”“索普”为后缀的地名，比如原本的斯特里奈夏什被重新命名为惠特比，诺斯沃辛改名为德比。大量带有“教堂边定居点”含义的地名，也足以说明丹麦定居者已经逐渐接受了基督教。而部分英格兰原有地名的留存，也说明当地普通百姓的生活并未受到太大的干扰。

5、丹麦人的定居不仅没有摧毁当地的经济，反而推动了丹麦法区的商贸繁荣。11世纪英格兰最富裕的三个郡——诺福克郡、萨福克郡与林肯郡，全部位于丹麦法区境内，约克更是成为当时英格兰最繁华的城市。考古发掘显示，当时的约克有着坚固的城墙，狭窄的街道两侧密布着木制房屋，里面遍布作坊与货栈，宝石匠、金属加工工匠、木匠、织工比邻而居，商人往来不绝。他们的贸易伙伴遍布爱尔兰、法兰西与斯堪的纳维亚地区，交易的货物包括胡椒粉、醋、鱼、葡萄酒、盐与奴隶，形成了一个繁荣的北海贸易网络。

6、与古斯鲁姆缔结和约之后，阿尔弗雷德终于腾出手来，系统性地兴建国防工事，防范维京人再次发起侵袭。他在英格兰的整个南部与西部地区，建起了一套带有防御工事的城镇系统，这套系统的设计参考了丹麦法区的堡寨体系，形成了一张覆盖全境的防御网络。这套网络的设计极为细致，确保20英里之内的居民都能在遭遇侵袭时找到庇护所，这也是罗马时代以来，英格兰第一次出现真正系统性的城镇化进程，而这种城镇化的起源，正是当时军事斗争的迫切需要。在百年之内，这些堡垒大多发展成了秩序井然的城镇，内设专门的法庭与固定的市场。

7、阿尔弗雷德的防御工事建设，兼顾了对原有设施的修复与新设施的兴建。他修复并加固了铁器时代的堡垒，比如黑斯廷斯与南安普敦境内的堡垒，也恢复了巴斯、温切斯特等罗马时代定居点的防御工事。同时他还主持兴建了一批新的城镇，时至今日，泰晤士河畔的沃灵福德、克里科拉德等小镇，依然保留着当时修建的网格状街道系统。阿尔弗雷德深知江河防御的重要性，每一座城堡都设置在江河沿岸的关键节点，配有大量驻军，驻军的家属也安置在城堡内，确保防御的稳定性。除此之外，他还建立了一支常备水师，在山顶修建了烽火台，经过这番大兴土木，整个威塞克斯王国完成了全面的军事化改造。

8、就在阿尔弗雷德的防御体系逐步完善的过程中，新的危机再次到来。896年，也就是古斯鲁姆死后六年，另一位丹麦国王带领着四五千名武士，带着家眷侵入了东肯特地区，他们的目标依然是在这里定居。阿尔弗雷德亲自领兵进驻这一地区，迫使对方退回营地，但很快他就遭遇了更强大的威胁。这些新定居者的到来，打破了英格兰人与丹麦法区居民之间来之不易的和平，东盎格里亚与诺森伯利亚的丹麦船队绕过海岸线，进攻德文郡北部，另一支丹麦分遣队则围攻了埃克塞特，各派丹麦势力形成了联合，计划将阿尔弗雷德的势力压缩到西部，彻底瓜分英格兰。

9、在接下来的几个月里，阿尔弗雷德的防御体系发挥了关键作用。他亲自率军在西部打败了丹麦军队，同时派兵增援英格兰东南部，彻底粉碎了丹麦人的合围计划。这场被称为“最后一战”的战役，具体发生的时间如今已无法完全考证，但战役的结果却毫无争议：丹麦侵略军放弃了侵略英格兰东南部的计划，转而前往东盎格里亚与诺森伯利亚，和当地的丹麦同胞一同定居。他们撤军的原因，一方面可能是收到了阿尔弗雷德的贿赂，更重要的是，他们始终无法突破由一座座堡垒连成的坚固防线。经此一役，阿尔弗雷德彻底守住了自己的国土，也保住了英格兰人的独立地位。

10、击退丹麦人的入侵之后，阿尔弗雷德开始着力塑造自己的王权与英格兰人的民族身份。他大张旗鼓地自称“盎格鲁人与撒克逊人之王”，在新发行的银便士上，也铸造了“盎格鲁王”的铭文。当异教徒在国土四周定居之时，他刻意伸张自己的英格兰人身份，在各路异教军阀面前，他始终以基督教国王的身份自居，成为基督教文明的守护者。丹麦人的入侵曾试图灭绝英格兰人的精神与基督教文明，阿尔弗雷德便尽其所能，扶植英格兰的学术研究与英格兰史的整理编纂，试图通过文化建设，凝聚英格兰人的民族认同。

11、即便在忙于修建堡垒、营建水师的战争时期，阿尔弗雷德依然没有放弃文化复兴的事业。他组织了一批学者，将大量重要的拉丁文著作翻译成西撒克逊俗语，让普通英格兰人也能读懂这些经典，他的目标是整理出一套“众人必读”的书籍。在历代英格兰国王当中，能亲自执笔翻译著述的人寥寥无几，阿尔弗雷德便是其中之一，他亲自翻译了教宗格里高利的《牧主关爱》、波爱修斯的《哲学的慰藉》以及奥古斯丁的《独白录》，还派人翻译了比德的《英吉利教会史》与奥罗修斯的《反异教史》，为英格兰的学术发展划定了核心范围，这场文化复兴也被后世称为“阿尔弗雷德文艺复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