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要跪下去,身后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萧辞渊回头,看见夏影领着乌泱泱一群信徒,浩浩荡荡走来。
他站在人群最前面,低着头,一副无措的模样。
“王爷恕罪,属下没拦住他们。”
萧辞渊看着他身后那些人,分明是跟着他的脚步来的。
他忽然觉得讽刺。
从前他把夏影当兄弟,就连那夜,他暴雪下山请太医,也是因为信了他说的“圣女中了毒”。
结果呢?他后来查清,那壶酒里的药,就是夏影自己放的。
而他之所以还留他一命,一是因为圣女求情,二是念在自幼一起长大的情分上。
身边的冬尘忍不住了,上前一步:
“圣女不是求了恩典,留你在府中修养吗?还说没拦住人,分明是你把人领来的吧?”
夏影眼眶一红,咬牙低头:“冬尘哥,我没有……”
话没说完,一道素白的身影从台阶上走了下来。
凌清欢一袭长裙,青丝如墨,眉目清冷。
她大步走到夏影身边,解下自己的大氅,披在他身上。
“天寒地冻,你怎么来了?”那声音,是萧辞渊从未听过的温和。
夏影眼眶泛红,把那些请罪的事情一说。
凌清欢微微蹙眉,又责怪地看了萧辞渊一眼。
萧辞渊心口一窒,也觉得讽刺。
夏影说什么,她都信。
他说了那么多年的真心,她却没信过一句。
他懒得再开口,转过身,双膝一弯,直直跪了下去,一步一阶。
身后的人群静了一瞬,随即骂声像潮水般涌来。
再然后,不知是谁先动的手,一颗石子砸在他背上。
紧接着,石子、泥块,纷纷朝他飞来。
血顺着额角流下来,混着雪水,模糊了视线,他没有停。
凌清欢下意识要上前一步,身边却传来一声惊呼。
夏影身子晃了晃,脸色苍白地倒下。
凌清欢连忙扶住他,对身后弟子沉声道:“去请太医。”
她抱着夏影离去时,又看了一眼那道身影。
忽然觉得胸口有些闷。
之前,他看她时的眼神,热烈得像一团火,恨不得把她整个人都烧进去。
而且从不会端正地喊她圣女,只会喊清欢。
可刚刚,他从头到尾,都没看她一眼,脱口而出的也是圣女。
从清晨跪到黄昏,从黄昏跪到入夜。
萧辞渊膝盖早已磨破,血肉黏在石阶上,肩上被砸出伤口,血渗出衣衫。
当最后一级台阶跪完时,他整个人向前栽去,昏倒在凌雪山巅的雪清宫门前。
再次醒来时,萧辞渊躺在雪清宫厢房的床上。
冬尘一边喂他喝热水,一边劝着:
“王爷,其实圣女心里还是有您的。她让人备了热水,还特意吩咐让您多留几日养伤。”
萧辞渊声音沙哑:“不必了,收拾东西,准备下山。”
冬尘一愣:“现在?您的伤怎么办?”
“死不了。”萧辞渊撑着坐起来。
和亲迫在眉睫,府里的事要交代清楚,他没有时间耗在这里。
更没有心思,听隔壁那些声音。
昨夜他伤得那样重,隔着一堵墙,却还是清楚听见了夏影的呻吟,和凌清欢温柔的安抚。
“圣女殿下,我好难受,许是上次药效未解……”
“别怕,我为你解。”
再想来,仍觉得反胃。
只是腿刚沾地,膝盖处就传来钻心的疼,他咬了咬牙,扶着床柱站稳。
就在这时,夏影来求见:“王爷,属下想跟您说几句话。”
雪清宫后面的小湖,结了薄冰,两人站在湖边,没有说话。
夏影犹豫了许久,终于开口:
“王爷,圣女殿下昨晚答应我,等嫁给您之后,会找个时机,也抬我入府。我不求与王爷争什么,只求能陪在她身边。往后我定当以王爷为主,恭敬以待!”
![]()
萧辞渊终于转过身,看着他,那目光平静得没有一丝温度。
他是觉得讽刺,夏影一介男儿,却心机如勾栏女般,还想在他府中做圣女面首?
夏影被他看得一愣,萧辞渊向前走了一步,声音低沉:
“你做的那些事,我一清二楚。我之所以留你一命,是念在自幼一起长大的情分上。”
他顿了顿,“但从今往后,别再让我看见你。”
说完,他转身就走,夏影的脸色瞬间白了。
眼看着萧辞渊就要走远,他一咬牙,扑上去抓住他的衣袖。
“王爷!求您了……”
萧辞渊皱眉,甩开他的手,明明力气不大,但夏影忽然整个人向后倒去,摔进了湖里。
“救命!救命啊!”他在水里扑腾开来。
一群弟子侍婢闻声从各处涌来救人,窃窃私语起来。
“是王爷推的吧。”
“他本来占有欲过重,哪里会容得下夏影?”
“圣女那么在意夏影,他这就是故意的……”
下一瞬,一道素白的身影从人群中冲了出来。
凌清欢连一丝犹豫都没有,纵身跃入湖中。
她抱着浑身湿透的夏影上岸,将递来的外袍裹在他身上,才抬头看向萧辞渊。
那目光冷得如凌雪山巅千年不化的冰,让他所有的话都冻在了喉咙里。
萧辞渊觉得心口某个地方,被狠狠剜了一刀。
旋即,凌清欢不轻不重地撞开他,扶着夏影边走边喊:“去喊太医!”
萧辞渊本来身体强壮,但圣女大概忘了他雪中跪完千拜台阶之事。
此刻饶是猛兽也必定虚弱,此刻被她一推,整个人向后倒去,手肘狠狠磕在石头上。
顿时鲜血淋漓,萧辞渊眉头一蹙。
凌清欢脚步一顿,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但怀中传来夏影虚弱的呻吟,她立刻大步离去。
夏影高烧一夜,而凌清欢竟不顾圣女身份,只着一身里衣,躺在雪地里冻到浑身冰冷。
再回去紧紧抱着夏影,用自己的体温给他降温,整整一夜一天。
冬尘把这些话说给萧辞渊听时,气得浑身发抖。
“王爷!您为她做了那么多,她连看都不看您一眼!亏得当年您困顿于宫中时,还把母妃留下的玉佩分了她一半,她如今却为那贱奴才苦守!”
“冬尘。”萧辞渊打断他,咳了两声,“别说了。”
话音刚落,房门被人大力推开。
凌清欢周身散发着骇人的冷意。
她大步走进来,一把攥住萧辞渊的手腕,将他从床上拽起来,拖着就往外走。
“圣女您要干什么!”冬尘想拦,被她一记冰冷的眼神逼退。
萧辞渊被她拖进夏影的房间。
夏影躺在床上,见萧辞渊进来,挣扎着要起身,声音虚弱:
“王爷,是属下不好,属下不该跟您说那些话……”
凌清欢把萧辞渊往前一推:“向他道歉。”
萧辞渊看着她,冷嗤一声:“我没错。”
凌清欢柳眉紧皱:“你把他推下湖,还说你没错?”
她握着他手腕的力道加重了几分,指甲掐入皮肤。
萧辞渊忽然笑了。
“凌清欢,你是一人之下,可我亦是王爷。你我之间,毫无瓜葛!你没有资格命令我。”
毫无瓜葛?
凌清欢闻言顿时脸色沉了下来。
“你不必装无知,我已经请旨,传灯后便嫁你为妻。我既是你的妻子,够不够资格?”
![]()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