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给我妈打电话,她念叨说隔壁单元的刘姨和她弟弟吵架了,起因特别小,就是清明节回老家上坟,弟弟觉得姐姐买的纸钱不够好,随口说了句“现在谁还买这种”,姐姐就恼了,觉得弟弟嫌弃她小气,两个人都快七十了,为这句话,快一个月没来往,我妈在电话那头叹气,说人老了,怎么反而变小气了。
![]()
图片来源于网络
我握着电话,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忽然想起我大舅和二舅,外公外婆走得早,那时候他们俩也不过四十来岁,为了祖宅翻修的事闹过一阵别扭,具体原因家里没人说得清,有将近十年,两家过年都不一起吃饭。我们都以为这心结是解不开了。
转折点在我大舅妈生病住院那会儿,是急病,半夜发作的,表哥表姐都在外地,一时赶不回来,是我妈急慌慌打电话找人,最后是我二舅,二话没说,开着他那辆旧面包车就冲到了医院,忙前忙后,垫钱,签字,守了大半夜,后来我妈问二舅,怎么想通的,二舅闷头抽了根烟,说,那是我哥,还能真看着他家垮了不成。
就这么一件事,十年的冰好像就化了,现在他俩都退休了,住得也不近,但隔三差五,不是我大舅坐公交去找二舅下棋,就是二舅拎两条自己钓的鱼去我大舅家喝两杯,话还是不多,但坐在一起,那个气氛是松快的。
这事让我琢磨了很久,你说兄弟姐妹到了晚年,到底该怎么处,年轻时为家产,为父母偏心,甚至为谁多干了一点活,都能吵得天翻地覆。老了老了,那些争抢的东西,好像忽然就褪了颜色,父母不在了,那个能评理、能镇场、能把你们强行按在一张桌子上吃饭的人不在了,你们之间最后那点联系,好像就剩下那点说不清也剪不断的血缘,还有那些只有你们彼此记得的童年往事。
这时候的相处,真的需要很高的智慧吗,我觉得不一定,可能反而要往回走,变得简单点。
首先,是得能容,这个容,不是大道理上的宽容,是具体而微的,就像我二舅,他可能永远都觉得当年分家时我大舅占了便宜,心里那个疙瘩还在,但当事情真落到头上,他分得清什么是陈年旧账,什么是眼前这个人,人老了,性格都定了型,谁没点毛病,谁没几句不中听的话,听过就算了,别往心里搬,更别带回家反复琢磨,一琢磨,小事就变大事,一句话能记好多年,想想,这辈子还能见多少面,说多少话呢,哪还值得为一句半句置气。
其次,是要肯伸手,这个伸手,不是等对方开口求,是眼里能看见事儿,天冷了,打个电话问问暖气足不足,听说谁腰疼犯了,把家里好用的膏药送过去两贴,子女有本事是子女的福,但他们飞得高也忙,真正能在楼下喊一嗓子就应声的,往往就是住在不远处的兄弟姊妹,这种帮衬,没什么算计,就是看不过去,就是不放心,今天我帮你看看水电账单,明天你提醒我该去体检了,这种琐碎的、不起眼的往来,像一根根细线,把两个人,两个家,缝在一起,线多了,就成了一件御寒的衣裳。
最后,是得会淡,这个淡,不是感情淡,是相处的分寸淡,各家有各家的经,各家有各家的难,别把脚伸到别人家的锅灶底下,儿子媳妇吵架,除非闹到要出人命,否则别轻易站队,别乱出主意,孙子外孙的学习,谁的孩子谁操心,尊重对方是一个完全独立的家,有他们自己处理问题的方式。平时不过多打扰,逢年过节,或是有正经事的时候,聚在一起,热热闹闹吃顿饭,说说闲话,这就很好了,心里是近的,但不必时时黏在一起,给彼此留出足够的空间喘气,有时候,不过问,就是一种体贴。
说到底,父母像一棵大树,我们曾经都是树下的幼苗,枝枝叶叶难免磕碰,如今大树已眠,我们这几株各自经历风雨、也各自扎根的树,终于能看清彼此的模样,不再争抢阳光雨露,而是能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枝叶在空中致意,根系在土里默默相连,风来了,知道旁边有个依靠。天晴了,能共享一片安宁。
到我们这个年纪,该放下的,就轻轻放下吧,见一面,就多一面的情分,说一句和软的话,心里就多一分踏实,让着点,帮着点,看淡点,这辈子能做兄弟姐妹,是天大的缘分,下辈子,无论爱与不爱,都不会再见了。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