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皇帝的自救：唐昭宗如何借力打力，与宦官、藩镇斗智斗勇？

大唐要亡了！这句话，曾无数次，出现在年幼的李晔脑海中，作为曾经盛极一时的大唐帝国最后的一位成年君主，李晔暗下决心：“要让他的大唐，再次伟大。”

大家好，我是老纪，今天咱们跟随唐昭宗李晔的视角，去看看大唐帝国死亡的全过程。

在这个过程中，我们还将看到，作为大唐终结者的朱温，是如何打败天下军阀，在大唐的尸骸上，建立起他的后梁帝国的。

李晔虽然不是大唐严格意义上的“亡国之君”，不过可以说，大唐是在他手上被推进ICU的，李晔努力过，也挣扎过。

怎么说呢，如果换作我是他，我没有他的勇气与毅力，大家看完本期内容，也可以思考一下，如果你是李晔，有没有翻盘的机会呢？

李晔接手的，是个支离破碎的大唐。

从公元755年安史之乱爆发，大唐朝廷，对地方节度使的掌控力就变得越来越低，各地军阀们拥兵自重，越来越不把朝廷的命令当回事了。

外臣不听话，皇帝只好把希望寄托在自己的内官——也就是他身边的那些公公太监们身上，于是宦官获得了中央禁军的掌控权，如此一来，确实越来越听话了——皇帝越来越听宦官的话了。

直到一百二十年之后黄巢之乱爆发，情况才有所改观。

对外，大唐朝廷彻底失去了对地方军阀的掌控力，大唐仿佛回到了混乱的战国时代。

对内，宦官权倾朝野，大唐皇帝彻底沦为了他们手中的提线小木偶，曾经盛极一时的大唐帝国，如今只剩一口气了。

给大家这么笼统地介绍，大家估计很难有切身的体会，那我们就来看看李晔受过的那些苦难吧。

李晔有一项惊人的记录，就是在大唐的所有皇帝中，他“逃离”国都的次数最多，或主动或被胁迫，一共走了六次。

李晔十四岁那年（公元881年），黄巢打进了长安城，李晔被迫跟着他的哥哥唐僖宗一同西逃。

因为跑得匆忙，队伍中没有多余的马，除了皇帝和皇后，其他人必须“腿儿着”穿行于深谷之中。

李晔因为年纪小，很快就走不动了，于是便求宦官头子田令孜，说：田公公啊，您能不能给我也找一匹马啊？

田公公很生气，说，这深山老林的，去哪找马啊？不过……马鞭倒是有一条，然后好赖贵为皇亲国戚的李晔，就被宦官抽打着，逃往了四川。

李晔第二次逃亡，是在黄巢之乱被平定的一年之后（公元885年），李晔流亡了四年终于回了家，可在家仅待了十个月，就又被迫跟着皇帝哥哥踏上了逃亡之路。

为什么啊？

因为宦官头子田令孜为了和河中节度使王重荣争夺盐池，双方大打出手。

田公公没打过，于是又带着唐僖宗逃出了长安城，幻想着自己能“挟天子以令诸侯”，东山再起。

唐僖宗已经逃了四年，不想再逃了，于是田公公命人冲进唐僖宗的寝室，架着唐僖宗逃了。这，就算是绑票了吧。

于是多地军阀与朝中宦官们围绕唐僖宗展开了争夺赛。好在，结果是好的，唐僖宗被像皮球一样地抢回了长安城。

通过这两次惨痛的逃亡经历，相信大家和李晔一样都已经真切地感觉到了，此时大唐帝国的皇权，已经衰弱到了何种地步。

文德元年（公元888年），李晔的哥哥唐僖宗突然病逝，在新的宦官头子杨复恭的拥立下，李晔登上了皇位，成了大唐最后一位成年天子。

李晔和哥哥唐僖宗不一样，唐僖宗这个人比较想得开，面对病入膏肓的大唐，唐僖宗选择潇洒走一回，谁不是来世上一遭啊，好好享受人生吧。

而李晔呢，比较较真，他不甘心，我怎么说也是堂堂唐太宗李世民的子孙，难道就这样轻易认输了吗？

李晔发誓，绝不让大唐，死在他的手中。

在无数个辗转反侧的深夜，李晔苦苦思索着救国之道。

对于此时的大唐来说，掌管禁军的宦官和拥兵自重的节度使，都是祸害。

可惜，自己一个也打不过，那可怎么办呀？

诶，在一个星光明媚的夜晚，李晔突然灵光一闪，有办法了：借力打力！一个计划，在李晔的脑海中，渐渐成型。

借力打力

也许是因为在李晔小时候被田公公抽出了童年阴影，所以李晔对宦官有一种天然的憎恨。

李晔继位后挥出的第一刀，就砍向了拥立他上位、掌控着中央禁军的宦官头目杨复恭。

那借谁的力打压杨复恭呢？

李晔知道宰相张濬和杨复恭素来不和，于是他开始重点亲近宰相张濬和宰相孔纬，有事没事就喊来二人开小会，朝中政务事无巨细都要喊二人一起商量。

“上在藩邸，素疾宦官，及即位，杨复恭恃援立功，所为多不法，上意不平，政事多谋于宰相。孔纬、张濬劝上举大中故事，抑宦者权。上知濬与复恭有隙，特亲倚之。”

——《资治通鉴》

这一天，李晔喊来杨复恭一起开会，李晔引导话题说：“大家都说说这天下四方如今有多少人造反叛乱？”

宰相孔纬收到讯号，率先对杨复恭发难，说聊什么天下四方啊，如今陛下您身边就有叛乱之人。

李晔装出吃惊的表情：啊，怎么可能，谁呀？

孔纬指着杨复恭说道，杨复恭是太监，不过是陛下您的家奴，可他现在都敢坐轿子上殿了。

听说他还四处认养义子，委任他们统管朝中禁军，有的甚至委任为节度使，成为封疆大吏，杨复恭这不是谋反是什么？

它日，上与宰相言及四方反者，孔纬曰：“陛下左右有将反者，况四方乎！”

上矍然问之，纬指复恭曰：“复恭，陛下家奴，乃肩舆造前殿，多养壮士为假子，使典禁兵，或为方镇，非反而何？”

——《资治通鉴》

有一说一，在大唐，宦官因为不能生育的职业特点，传承权力的主要手段就是认养义子，行业特点了属于是。

杨复恭家世代为宦，早就习惯这种操作模式了，于是辩解道：说我招养子义子是为了更好地控制禁军中的将士，保卫国家和陛下的安全，何来造反之说呀？

李晔看时机成熟，发言了：“既然杨公公你说你是为了保卫国家、保卫我，为什么不让你的养子跟我姓李，偏偏要跟你姓杨呢？”

复恭曰：“子壮士，欲以收士心，卫国家，岂反耶！”上曰：“卿欲卫国家，何不使姓李而姓杨乎？”

——《资治通鉴》

杨复恭一时无言以对，李晔不是随便说说的，几天以后，他真的把杨复恭的一位义子，在禁军中颇具威望、史书评价“勇冠六军”的杨守立调到自己身边，不仅赐给了他李姓，还大加提拔，委任其为禁军中的天武都头，掌管六军钥匙，并加封其为同平章事。

算是将杨复恭手中的一部分禁军的控制权，抢了过来。

“复恭假子天威军使杨守立，本姓胡，名弘立，勇冠六军，人皆畏之。上欲讨复恭，恐守立作乱，谓复恭曰：“朕欲得卿胡子在左右。”复恭见守立于上，上赐姓名李顺节，使掌六军管钥。不期年，擢至天武都头，领镇海节度使，俄加平章事。”

——《通鉴纪事本末》

而刚刚信誓旦旦要保卫国家的杨复恭，此时也只好默默地吞下了这份哑巴亏。

李晔自登基以来，还推行了一项举措，就是坚决杜绝宫中的铺张浪费之风。

省下的钱干什么啊？

招人！

李晔下令扩编中央禁军，在京城一带展开大规模的募兵，禁军人数迅速扩张到了十万人。

通过老板直聘途径招募来的新军，对李晔的忠诚度自然更高些，李晔对禁军的掌控权，再次得到了提升。

“上于是广募兵于京师，至十万人。”

——《资治通鉴》

这次对禁军控制权的争夺，李晔小胜，这极大地增强了李晔的自信心，俗话说一招鲜吃遍天，既然“借力打力”卓有成效，何妨再打一次呢？

还是借力打力

李晔摊开地图，决定这次选个地方军阀下手。

巧了，就在这时，宣武节度使朱温、云州防御使赫连铎以及卢龙节度使李匡威共同上书，请李晔出兵与他们一起讨伐强藩李克用。

赫连铎、李匡威请讨李克用，朱全忠亦上言：“克用终为国患，今因其败，臣请帅汴、滑、孟三军与河北三镇共除之。乞朝廷命大臣为统帅。”

——《资治通鉴》

收到三人的奏章，李晔望向地图上的河东地区，陷入了沉思。

在他登基以前，天底下最强大的三个军阀是河东的李克用、淮南的高骈，和黄巢的接班人蔡州秦宗权。

后来朝廷提拔了“忠诚”的朱大帅去讨伐秦宗权，经过朱大帅的不懈努力，秦宗权已经被打败了。

而淮南的高骈，也在不久前，被叛乱的下属给杀了，淮南地区此时群龙无首，已经乱成一锅粥了。

天下实力最强的三大军阀，如今只剩李克用了。李克用在年初刚刚夺取了昭义军镇的磁、洺、邢三州，此时兵威更盛。

确实应该打压一下李克用，放任其继续野蛮生长，后果不堪设想啊，可该打，就一定打得过吗？

李晔在脑海中迅速过了一遍李克用的人事资料：

李克用，沙陀硬汉。十五岁时因作战生猛人送外号飞虎子。

代表性事件是带领手下弟兄，生吞了他的领导段文楚。

最大的功绩是带头平定了黄巢之乱。

面对如此狠人，李晔一时间拿不定主意，于是召集群臣开会，说：“三镇镇帅共同上书，请讨李克用，爱卿们意下如何？咱们该打吗？”

大部分人表示反对，有人说了：“李克用太厉害了，咱们打不过吧。”

也有人说了：“咱好不容易募点兵，不如省着点死呢？”

还有人说了，李克用可是平定黄巢之乱的功臣啊，现在打岂不是卸磨杀驴，万一将来再出来个“黄巢”，还有节度使敢来救驾吗？

及全忠等请讨克用，帝命三省、御史台四品以上议之，以为不可者什六七，杜让能、刘崇望亦以为不可。

——《唐鉴》

这时，宰相张濬站出来说：“李克用是厉害，可此时河南朱温、河北李匡威共同上书请讨李克用，不正是削弱强藩李克用千载难逢的机会吗？请陛下派我前去领兵讨伐，我保证不出一个月，就灭掉李克用。”

“濬欲倚外势以挤杨复恭，乃曰：先帝再幸山南，沙陀所为也。今两河藩镇共请讨之，此千载一时，但乞陛下付臣兵柄，旬月可平。”

——《资治通鉴》

宰相张濬的豪言壮语，成功打动了李晔，李晔当即决定，打李克用。

之后李晔下令，削除李克用的一切官爵，任命宰相张濬为河东行营都招讨制置宣慰使，领禁军五十二都以及从邠宁、鄜州‌‌、宁州、夏州等胡人共五万人，组成西路大军从长安城出发了。

“五月，诏削夺李克用官爵、属籍，以濬为河东行营都招讨制置宣慰使。”

——《资治通鉴》

面对如此浩浩荡荡的大军，李晔是心潮澎湃，站在安喜楼上，他为张濬饯行，爱卿，朕等着你胜利的消息啊。

被打压的杨复恭，也向张濬示好，特意准备了饯行酒敬与张濬。

张濬不喝，杨复恭劝道：您可是皇帝任命的主帅啊，一杯酒而已，怎么还要故作姿态呢？

张濬冷笑道，哼，等我消灭了李克用，我再让你看看我是什么姿态。

濬辞以醉，复恭戏之曰：“相公杖钺专征，作态邪？”濬曰：“俟平贼还，方见作态耳！”

——《资治通鉴》

张濬的意思表达得很明确了，等我消灭了你的好朋友李克用，再来收拾你杨复恭。

除了张濬的西路大军，李晔还任命朱温率南路大军、李匡威率卢龙军、赫连铎率云州军、镇国节度使韩建为都虞候兼任供军粮料使。

“以濬为河东行营都招讨制置宣慰使，京兆尹孙揆副之，以镇国节度使韩建为都虞候，兼供军粮料使，以朱全忠为南面招讨使，李匡威为北面招讨使，赫连铎副之。”

——《资治通鉴》

五路大军，犹如一座五指山，拍向了河东的李克用。

李晔很开心，如此大军压境，看谁敢对李克用伸出援手！

他李克用毕竟是人，不是孙悟空，即便他真是孙悟空，一个请不来救兵的猴子，只靠他的猴子猴孙，量他也难逃此劫。

很遗憾，李晔想错了，因为他的这座“五指山”，漏风。

大指缝“五指山”

大家估计会有个疑问吧，三镇节度使为什么要上奏请讨李克用呢？

卢龙节度使李匡威、云州防御使赫连铎和李克用离得比较近，双方常年展开地缘战争。

而狡猾的朱温，虽然离李克用比较远，可是在他心中，彪悍的李克用迟早会成为他争霸天下的最大障碍，上源驿酒宴上朱温刺杀李克用未果，两人从此也成了“死敌”。

那李匡威、赫连铎和朱温为什么会选在同一时间点上奏呢？

我猜，是因为他们敏锐地捕捉到了朝廷这段时间发生的变化。

首先权宦杨复恭和李克用素来交好，李晔打压杨复恭，杨复恭失势，代表着李克用在朝中失去了话语权，此时请讨李克用，阻力比较小。

第二，李晔刚刚扩充了中央禁军，具备了帮他们打击李克用的能力。

所以说白了呀，这三个人和李晔的小心思一样，都是想着借力打力，削弱强敌李克用。

那宰相张濬为什么赞同打李克用呢？因为张濬这个人心眼小。

当年李克用讨伐黄巢之乱时，和张濬的工作是有些交集的，李克用是个直肠子，曾公然否定张濬，说张濬这个人喜好空谈，爱说大话，我看不上他。皇上如果听信他吹的牛皮而重用他，迟早有一天会招致天下大乱的。

“克用薄其为人，闻其作相，私谓诏使曰：张公好虚谈而无实用，倾覆之士也。主上采其名而用之，他日交乱天下，必是人也。”

——《资治通鉴》

从后面的事情发展来看，李克用这一把抽到的“身份”，是预言家。

史书载，张濬是：闻而衔之。从此对李克用怀恨在心，如今终于有报复李克用的机会了，他怎么能放弃呢？

于是各怀鬼胎的各路大军“司令”，带着他们的小心思，开始了对李克用的围剿。

首先做出动作的，是南路军领袖朱温。

原本由李克用集团掌控的潞州城这时发生了兵变，朱温马上派出麾下将领朱崇节发兵潞州，抢下了潞州的控制权。

李克用马上做出反应，派麾下大将康君立、李存孝驰援潞州，很快兵临潞州城。

介绍一下李存孝吧，李存孝是李克用麾下义子团成员，民间流传着这样的一句谚语，说论历史中的传奇人物，谁比较厉害啊，王不过项，力不过霸，将不过李，拳不过金。

项、霸、李、金大家知道分别指的谁么？将不过李，指的就是李存孝。

听说李克用这边派出了大将李存孝，朱温不敢轻敌了，增派麾下猛将葛从周驰援潞州。

葛从周有多猛呢，同样有一句民间谚语，说：山东一条葛，无事莫撩拨。

意思是山东有个姓葛的，没事你可少去招惹他。山东老葛，指的就是葛从周。

临行前，朱温交代老葛，说你到了潞州，不要与李克用的晋军硬拼，要冲破晋军的包围圈，入城和他们打防御战，将兵力消耗降到最低。

葛从周不负嘱托，冲入潞州开始守城。

然后朱温又派一支大军在泽州附近驻扎，随时待命，等待时机，支援潞州。

朱温在等待什么时机啊？

等待朝廷大军到来，等待朝廷大军先上，等待坐收渔翁之利呗。

然后朱温派人上奏，说我已经替朝廷夺下潞州了，请朝廷大军快来吧。

听说朱温先抢占了潞州，张濬着急了，朱温虽属盟友，可张濬也不想让潞州落入他的手中啊，忙派副帅孙揆率大军前去接管潞州。

介绍一下这位孙副帅吧，一言以蔽之，孙大人是位讲究人！孙揆进士出身，后任中书舍人、刑部侍郎、京兆尹，京兆尹相当于现在的北京市市长了。

接到军令，孙市长率领三千兵马，开始向潞州进发。

作为一名讲究人，孙大人认为，这次出征最起码要彰显出朝廷的军威来！

于是他派人高举牙旗、手持节度使节符，命人给他打着遮阳伞，一行人大张旗鼓地向潞州“挪动”。

路人被孙大人的仪仗威慑到了，不禁发出感叹：孙大人好大的官威啊！

李存孝隔着数十里就听说文官孙揆领兵前来，他留下大军继续围潞州，自己带上三百精锐埋伏于山谷之中，一击就斩杀了孙揆部队两千五百人，俘获了五百人。

孙大人第一次出征就全军覆没了。

然后李存孝牵着孙市长来到潞州城外，开始撩拨葛从周说：“葛大人，朝廷派来接管潞州的孙大人来了啊，你该走啦，回你的汴州去吧。

葛从周不吱声，看来也不是不能撩拨葛从周，关键得看是谁撩拨。

“徇于潞州城下曰：朝廷以孙尚书为潞帅，命韩天使赐旌节，葛仆射可速归大梁，令尚书视事。”

——《资治通鉴》

孙揆后来被押送到李克用面前，作为一名讲究人他拒绝投降。

李克用大怒，派人用锯子肢解孙揆，可操作过程中啊，遇到了点问题，翻来覆去就是锯不断。

行刑官还算有耐心，打算继续尝试。

可孙揆本人忍不了了，他毕竟做过刑部侍郎，于是对行刑官喊道，哪有你们这样锯人的啊，人肉那么软，锯片根本就吃不上力，你们去找两块硬木板来，把我夹起来就好锯了。

果然，孙大人的方法卓有成效，很快他就被锯成了好几段。

揆骂曰：“死狗奴！锯人当用板夹，汝岂知邪！”

——《资治通鉴》

潞州没等来救援，朱温派驻扎在泽州附近的部队，开始进攻泽州。

李克用下令，让李存孝分出五千兵勇去救援泽州。

李存孝赶到泽州后，从中挑选出了五百精锐骑兵，由自己亲自率领冲向朱温的汴州军营寨。

李存孝围绕着营寨一边绕圈圈一边高喊：“我们沙陀人来吃你们啦，你们赶紧丢出几个胖子来和我们决斗吧！”

及李存孝至，选精骑五百，绕汴营呼曰：我，沙陀之求穴者也，欲得尔肉以饱士卒；可令肥者出斗！

——《资治通鉴》

汴州军将邓季筠，身材胖不胖不知道，反正他从汴州军营中冲了出来，开始与李存孝交战，几个回合就败下阵来，被李存孝捉了回去。

汴州兵吓坏了，连夜撤退。李存孝率兵追击，杀敌万计。

解了泽州之围，李存孝又赶往了潞州，潞州此时孤立无援了，葛从周只好选择弃城，他率军突破李存孝的包围圈，逃往了怀州。

潞州、泽州接连大捷，李克用很开心，二州均属昭义军镇，李克用将康君立任命为新的昭义留后（代理节度使）。这一举动，让立下大功的李存孝大为恼火，一连几天吃不下饭。

流血流汗的可是我啊，凭什么最后升官发财的是他康君立呢？李存孝自此有了背叛李克用的念头。

这次参与讨伐李克用，朱温的想法其实特别简单，借朝廷之力削弱强敌李克用，而他自己呢，则跟在后面做一只捡虫吃的黄雀。

可谁能想到啊，朝廷和李克用没打起来，朱温先损失了上万兵马。

于是朱温决定换个思路，不在这陪朝廷玩了，趁讨李联军在此牵制李克用，自己向其他方向扩张势力去了。讨李联盟南路大军，溃败。

看完了南路大军的溃败，接下来咱们去看看朝廷派出的北路大军战况如何。

被李克用派去防御北线的，是他的另一位义子，李存信。

李存信和李存孝一样，也很厉害。

只不过李存孝强在战斗力，而李存信呢，强在嘴上。因为他说话总能说到李克用的心坎里，所以深受李克用赏识，在军中步步高升。

在如此一位主将的带领下， 李克用的北线战况可想而知，自然是节节败退。

于是李克用派出了自己的另一名义子，一位名不见经传的小将前去支援李存信，这名小将就是年仅二十四岁的李嗣源。

“克用遣其将李存信击之，不胜；更命李嗣源为存信之副，遂破之。”

——《资治通鉴》

值得一提的是，李嗣源和李晔同时出生于咸通八年（公元867年），也就是说在那一年的华夏大地上，诞生了两位未来的帝王。

初出茅庐的李嗣源浑身是胆，带领麾下兵士强冲敌阵，朝廷派出的北路军主帅李匡威、副帅赫连铎接连战败，撤军休整。

几天后，李克用也赶至北线战场，主帅亲临，晋军军心自然大震，之前失败的阴霾被一扫而光。

在李克用、李嗣源的带领下， 晋军斩杀朝廷北路大军数万人，李匡威的儿子、赫连铎的女婿都被李克用给俘虏了。

“克用以大军继其后，匡威、铎皆败走，获匡威之子武州刺史仁宗及铎之婿，俘斩万计。”

——《资治通鉴》

讨李联盟的北路大军，溃败。

北线大捷，李克用麾下将士们喝酒庆祝，酒宴之上将士们纷纷炫耀自己作战时是如何如何生猛，如何如何骁勇，只有李嗣源低头不语。

大家问了，小李你怎么不开心啊？”李嗣源回道：“恩……我不像大家喜欢用嘴皮子杀敌，我一般靠拳头。”

嗣源独默然，徐曰：“诸君喜以口击贼，嗣源但以手击贼耳。”

——《资治通鉴》

拳头说话

南北两路大军接连战败，曾经扬言要一个月凯旋的张大帅，这下着急了，催促麾下的靖难、凤翔、保大、定难等各路军队集体向李克用展开了攻击。

镇国节度使韩建带领三百人为先头部队，准备去夜袭李存孝的大营，可惜走漏了消息。

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韩建小心翼翼地走进了李存孝的包围圈，韩建大败，李存孝等将率军乘胜追击，一路打到张濬所在的晋州城外，主帅张濬亲自率军出城迎敌，又大败，被李克用大军斩杀了三千人。

靖难、凤翔、保大、定难等各军知道朝廷兵败已成定局，纷纷丢下张濬，撤退了。

李存孝率军围着晋州打了三天，李克用想了想觉得这张濬啊，毕竟就是个宰相而已，抓了也没什么大用，于是下令打开一道口子，放张濬逃了，李克用军占据了晋州。

大家发现没有，自李晔下令围剿李克用以来，李克用没有给朝廷写过一封奏表诉苦。

因为硬汉李克用明白，如果你没有足够的实力，连求饶的资格都没有。

此时，李克用以一己之力，大败朝廷四路大军，是时候给朝廷上封奏折了。

奏折中啊，李克用写道：我李家父子三代人，为朝廷平庞勋叛乱、除黄巢贼寇、废伪帝李煴，如此一来，皇冠才得以安稳地趴在陛下的脑袋上，玉玺才能乖乖地待在陛下的身旁。

可你却要发兵打我，你以为我是没有话说吗？我就是等着用实力打败了你再说话呢。

朝廷有难时，你们就说我是韩信、姜子牙、彭越、伊尹、小甜甜。叛乱平息了你们就叫我：北戎、羯族、胡人、蛮夷、牛夫人。

这样对吗？现在既然张濬已经动手了，想让我停手，不可能了，我已经召集了蕃族和汉族联军五十万，一定要抓住张濬，问问他到底是怎么个事。

我若败了，陛下您大可对我削官夺爵。如果没有，那我可就要撬开皇宫的门，去陛下您身边向您请罪了。

“臣父子三代，受恩四朝，破庞勋，翦黄巢，黜襄王，存易定，致陛下今日冠通天之冠，佩白玉之玺，未必非臣之力也。

若以攻云州为臣罪，则拓跋思恭之取鄜延，朱全忠之侵徐、郓，何独不讨？赏彼诛此，臣岂无辞！且朝廷当阽危之时，则誉臣为韩、彭、伊、吕；及既安之后，则骂臣为戎、羯、胡、夷。今天下握兵立功之人，独不惧陛下它日之骂乎！况臣果有大罪，六师征之，自有典刑，何必幸臣之弱而后取之邪！今张濬既出师，则固难束手，已集蕃、汉兵五十万，欲直抵蒲、潼，与濬格斗；若其不胜，甘从削夺。不然，方且轻骑叩阍，顿首丹陛，诉奸回于陛下之扆坐，纳制敕于先帝之庙庭，然后自拘司败，恭俟质。”

——《资治通鉴》

别闹了，李晔知道到时候请罪的就是自己了，赶忙甩锅，说：这都是宰相张濬和孔纬的主意啊，不过爱卿，请你放心，我一定严惩他俩，还爱卿一个公道。

然后李晔象征性地将孔纬贬为荆南节度使，将张濬贬为了鄂州观察使。

李克用不满意，说陛下您别爱卿爱卿的，您早就削除了我的一切官职了，我可不敢再给您当节度使了，我就以罪人身份，在河东这块地儿住下了。

李晔于是又下令，将张濬贬为了连州刺史、将孔纬贬为了均州刺史，并下令，恢复李克用所有的官爵。

李克用复遣使上表曰：“张濬以陛下万代之业，邀自己一时之功，知臣与朱温深仇，私相连结。臣今身无官爵，名是罪人，不敢归陛下藩方，且欲于河中寄寓，进退行止，伏俟指麾。”诏再贬孔纬均州刺史，张濬连州刺史。赐克用诏，悉复其官爵，使归晋阳。

——《资治通鉴》

对了，孔纬在流放的路上遇到了当初被他骂作皇帝家奴、叛乱之人的宦官杨复恭，杨复恭带人把孔纬胖揍了一顿，还抢光了他所有资财行李。

“杨复恭使人劫孔纬于长乐坡，斩其节，资装俱尽，纬仅能自免。”

——《资治通鉴》

几个月后，李克用发大兵攻打赫连铎，抢下了他的云州城。而朝廷呢，一句话都不敢说了。

经历过这次巨大的失败后啊，李晔进行了复盘：诶呀，失败的原因，其实只有一个，选错目标了。

借力的对象选错了，打的对象也选错了。

哎，以后再想玩借力打力这套，可得向强一点的目标借，要是能像李克用这么强，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