迈向终身学习生态的“未来学习中心”探赜

冯伟 林靖曜 李成军 姜琳 张家浚

在教育、科技、人才一体发展的强国战略部署下，建立在工业逻辑之上的传统教育目标正面临深度解构。教育部2021年正式提出未来学习中心概念，2023年将推进未来学习中心试点列入司局工作要点，2025年联合九部门印发《关于加快推进教育数字化的意见》，明确将未来学习中心作为教育数字化转型三大核心场景之一，与云端学校、智造空间并列部署，核心目标是构建新型教学组织形态，促进学习方式变革。同年5月发布的《中国智慧教育白皮书》进一步提出能力驱动、泛在智能、多模态响应三大核心特征。在人工智能重塑社会形态与百年未有之大变局的背景下，如何准确把握未来学习中心的底层逻辑和生态演进，促进全民终身学习体系发展，是建设教育强国必须回答的命题。

未来的教育：向能力培育与个性化终身学习模式递进

在知识更新周期急剧缩短的今天，一纸文凭走遍天下的传统逻辑已然失效。判断当前教育是否面向未来，关键不在于数字化融合的程度，而在于它是否真正跳出了知识传授的旧框架，进入以能力生成、价值导引、个性成长为核心的全新范式。

从线性学制走向全生命周期。未来的教育将超越以年龄划分学段、按阶段实施教学的固有方式，转而关注人的完整生命周期。这意味着教育供给必须从“培养一届人”向“支持一群人”转变——高等教育不再是学习的终点，而是终身学习网络中的一个节点。全生命周期学习将覆盖学历教育、求职应聘、职场技能提升、长者乐学等方方面面，推动全民践行活到老、学到老的理念，以终身学习充实精神世界，共创美好生活新图景。

从学科中心走向问题导向。未来的教育逻辑将回归问题本身。当前以学科为边界的知识传授模式，已无法快速、精准地衔接新问题、新知识、新发展的内在需要。未来的教育将不断弱化学科边界，推动学科间自由跨界与有机融通，以真实问题驱动专业及课程革新，孕育新的知识增长点，在应对社会挑战和产业需求时高效整合学科优势，实现知识供给与社会需求的精准对接与双向促进。

从学历本位走向能力导向。未来的教育评价方式将发生根本改变，不再以单一知识习得为唯一标准，而更加注重学习者所创造的价值贡献——由静态学历授予转向动态能力认证。伴随人工智能和大数据技术的发展，能力图谱、学习数据画像等工具将不断拓宽评价维度，为学习者提供可互认、可验证的能力模块，实现学习成果在不同人生阶段的累积与转换。

未来学习中心：智能、开放、个性的终身学习场域

未来学习中心是中国教育"四个未来"的语境归宿。它不是一座机器与技术堆积的数智工厂，而是嵌入国家创新体系、贯穿教育链、人才链、产业链与创新链的关键枢纽，持续输出能够适应社会经济发展变迁的价值创造者。

从组织维度看，它是平台化的多元主体协同育人空间。未来学习中心将逐步解构传统院系—专业的科层架构，代之以学习成长为中心的平台化治理结构。它能够及时、精准地捕获教育研究困惑、科研院所创新堵点、龙头企业实操需求以及民生改善中的现实痛点，为学习者提供多元知识选择的可能，同时汇聚各方力量共同探索解决方案。教师的角色也将从知识讲授者转为成长引导者，与产业导师、行业专家等多元主体共同编织育人网络，营造健康生动的知识空间。

从空间维度看，它是去中心化的虚实融合无边界场域。未来学习中心是物理校园与虚拟空间的深度融合体。在线上，它是全民终身学习的统一入口和课程超市，打破时空限制，实现全网通学、全时可学、全科任学；在线下，学习场域从传统教室延伸至企业生产线、科研院所乃至社区文化中心、乡村振兴学院等场所，最终形成虚实交融、学无止境的自由学习场域。

从资源维度看，它是生态化的终身学习教育体系。未来学习中心将依托人工智能、大数据分析等技术，精准识别不同群体的学习需求。无论是面向产业工人的学历提升、新业态群体的技能提质，还是面向银发族的乐龄课堂，未来学习中心都将以系统化、模块化、个性化的形式提供资源集约的教育服务，构筑富有生命力的全民终身学习教育生态。

未来实践之路：终身学习与能力生成的生态一体发展

重塑顶层设计，织密终身学习一张网。未来学习中心应弱化学前教育、基础教育、高等教育以及继续教育之间的学段壁垒。正如广东近期发布的全民终身学习体系方案所示，应主动探索并整合学分银行、揭榜挂帅等平台资源，对接国家终身教育平台，构建数据贯通、一人一档、广覆盖的终身学习大数据公共服务平台，推动职业资格、企业实训认证与高校学分的互认互通，打造贯穿个人成长全程的终身学习档案体系。

深化产教融合、科教融汇，拓展未来学习中心蓝图。未来学习中心应扎根于产业链、创新链的活跃节点之上。广东秉持空间重构、技术赋能、机制创新的建设理念，经论证遴选华南理工大学、华南师范大学等6所高校为首批试点，立足学校和学科特色，聚焦一到两个重点领域打造专属品牌，并健全政产学研用协同机制，鼓励校企联合开发教学资源、共建实训场景。此外，应鼓励全国各级各类教育机构将优质数字资源、图书馆、实验室等向社会梯度开放，引导科研机构、龙头企业深度参与教育发展规划和课程建设，探索兴趣式学习、项目式学习、科研实训、产业实践等多元育人模式。

全面推进评价改革与能力认证，激活内生学习动力。加快推动教育、科技、人才一体发展评价大模型的建设与应用，引导教育评价从知识考核转向涵盖成长档案、兴趣特长、能力图谱与价值创造的立体测评，为学习者提供扬长补短、科学客观的能力认证。同时建立人才补充库，探寻具有创新特点的新型人才，以创新价值、实际能力和贡献为核心指标进行入库遴选与考核，营造鼓励探索、崇尚创造的良好氛围。

建设全民终身学习体系与探索未来学习中心，最终指向都是人的全面发展。未来学习中心不仅是教育、科技、人才一体发展的集成体现，更是对教育逻辑的深层重塑。当高等教育从象牙塔中的终点站转变为人生旅程中的里程碑乃至充电站时，我们才算真正构建起面向未来、生生不息的终身学习型社会。

(作者：冯伟，系广东省教育厅副厅长、教授、博士生导师；林靖曜，系华南师范大学教育科学学院博士研究生、深圳理工大学教育工作部教师；李成军，系广东省教育厅发展规划处副处长；姜琳，系广东省教育厅高等教育处处长；张家浚，系广东省教育厅职业教育与终身教育处处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