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徽因死后坚拒与梁思成合葬,她藏着怎样决绝的誓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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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部分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请知悉

我是写下“人间四月天”的才女,更是中国第一位穿梭在荒郊野庙里的女建筑师。

我这辈子,陪着思成在战火纷飞里看遍了半个中国的古建筑,人人都夸我是个无可挑剔的好妻子。

可临终前的那天下午,病房里全是刺鼻的药水味,我却当着他的面,亲手撕碎了这层体面。

思成红着眼眶,把八宝山双穴墓地的草图递到我面前:“咱们风风雨雨都过来了,生同衾死同穴,这是早就定好的。”

我闭上眼,死死咽下喉咙里翻涌的血腥气,极其冷漠地推开了他的手。

“思成,算我求你,这块墓地旁边,别留你的位置了。”

他手里的半截铅笔“吧嗒”一声掉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满眼都是不可置信的错愕与绝望。

他死活想不明白,相濡以沫了一辈子的发妻,怎么会在生死关头如此薄情寡义。

他更不可能知道,此刻裹在被子底下的那只手,正死死攥着一块磨得发亮的旧怀表。

我死咬着干裂的嘴唇,在心里一遍遍默念着那个在四川李庄的泥巴路上发下的、大逆不道的毒誓。

“阳世里的恩情我还清了,可是九泉之下那个唯一的位置,我必须干干净净地留给那个人……”



01

医院病房里的来苏水味道,刺得我喉咙一阵阵发紧。那种化学药剂混合着死亡气息的味道,像是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死死地罩在我的脸上。

我费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缓缓地睁开重若千钧的眼皮。视线穿过床头挂着的那几瓶冰冷的吊瓶,透过那些滴滴答答坠落的药液,最终落在了病床旁边的思成身上。

他此刻正坐在我床边那张掉漆的铁皮圆凳上。他整个人佝偻着,背脊弯曲得像是一张被岁月拉满、快要崩断的旧弓,仿佛随时都会彻底垮塌下去。

他的颈椎病这几天又严重地犯了。下巴底下死死顶着个生硬的铁架子,脖子周围垫着一圈厚厚的毛巾,只要稍微牵动一下身体,那个铁架子就会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可是即便身体已经痛苦到了这个地步,他那双布满老茧和墨迹的手里,还死死地攥着一张被揉得皱巴巴的图纸。那是他熬了几个通宵,亲手为我们在八宝山画的墓地设计草图。

他拿那半截已经秃了头的中华牌铅笔,在粗糙的图纸上比比划划。嘴里不停地、魔怔般地念叨着青石板的尺寸,念叨着两块石碑该怎么并排立着才显得庄重。

“思成,这块墓地旁边,别留你的位置了。”我靠在摇起来的病床靠背上,艰难地吐出这句话。

每多说一个字,每喘一口气,都扯着我那千疮百孔的肺管子剧烈地疼。那感觉,就像是有一把生了锈的钝刀子,在我的胸腔里来回不停地拉锯、切割。

他手里的那半截铅笔猛地在图纸上停住了,笔尖甚至在纸面上划出了一道刺眼的黑印子。他错愕地抬起头,像是不认识我一样,死死地盯着我的脸。

那双因为长期熬夜画图而熬得通红的眼睛里,此刻全是不解、惊慌,还有深深的恐惧。他脸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着,嘴唇翕动了几下,却没发出声音。

过了好半天,他才像是突然惊醒过来一样,拔高了嗓门喊道:“瞎说什么!咱俩生同衾死同穴,这是从年轻时候就早就定好的事情,怎么能改!”

他一边大声说着,一边慌乱地站起身,手忙脚乱地想要把旁边床头柜上的那个白瓷药碗端过来递给我。因为手抖得太厉害,碗里的褐色药汁甚至洒出来了几滴,滴在了白色的床单上。

我极其虚弱地别过头去,闭上沉重的双眼。我强迫自己把喉咙里不停翻涌上来的那股子浓烈的血腥气,连同眼底的酸涩,死死地咽回肚子里。

我根本不敢去看他那双布满血丝、透着绝望的眼睛,只能把视线落在对面白墙上那道蜿蜒的裂缝上。“算我求你,就成全我这最后一回,让我一个人清清静静地走。”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空荡荡的病房里凄厉地回荡着。那声音微弱得像是风中的蛛丝,却又带着一种几乎残忍到极致的冷硬和决绝。

听着我没有任何回旋余地的语气,思成彻底僵在了原地。他端着药碗的手停在半空中,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整个人像是一尊失去了灵魂的木雕。

他大概是真的以为我是烧糊涂了,或者是这漫长的病痛折磨得我脾气变得古怪不可理喻。他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慢慢把药碗放回柜子上,颓然地重新坐回了那个铁皮凳子上。

可是我的心里,此刻比这辈子任何一个时候都要清醒。我也比任何时候都清楚地感觉到,那种把心放在油锅里反复煎熬的、刀绞一般的疼。

我知道,我在临终前把这句话说出口,对一个在病床前守了无数个日夜、尽心尽力照顾我的丈夫来说,是何等的残忍,何等的不近人情。

可是我的灵魂实在太沉重了,沉重到这具马上就要化为灰烬的破败身体,根本装不下两份深重的情意。我看着思成已经完全花白的头发,愧疚感像冰冷刺骨的海水一样,铺天盖地地要把我淹没。

但我没有办法收回这句话。我的思绪已经不受这具病体的控制,早早地飘出了这间弥漫着死亡气息的惨白病房,飘过了万水千山,一直向西南方向飞去。

我又回到了当年那个潮湿、阴冷、空气里永远飘着发霉味道的四川李庄。那段岁月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深深地烫在我的记忆里,抠都抠不掉。

那个在满地泥泞里,不顾一切地生生为我熬了十年中药、炖了十年鸡汤的宽厚背影,逼着我必须在这个生死关头硬下心肠。

我欠下了一笔这辈子绝对还不清的情债。既然生前我把所有的名分和陪伴都给了思成,那么生后,我必须给另一个人一个交代,到了该做决断的时候了。

02

只要一闭上眼睛,李庄那连绵不绝、仿佛永远也下不完的阴雨天,就再次带着彻骨的湿冷笼罩了过来。

那里的穷苦日子,那里的泥泞不堪,现在只要稍微一回想,我都觉得骨头缝里直往外透着冰刀子一样的寒气。那种渗入骨髓的冷,是怎么也暖不过来的。

李庄的雨季总是格外漫长。每逢外面下起瓢泼大雨,我们一家人住的那间四面漏风的破茅草屋,就开始滴滴答答地漏水。

外面下着倾盆大雨,屋里就下着绵绵小雨。坑坑洼洼的泥巴地上,摆满了我们能找到的所有容器:缺了口的破脸盆、裂了缝的粗瓦罐,甚至还有吃饭用的缺角海碗,全都在接雨水。

雨水打在这些大大小小的破烂容器里,发出高低错落、叮叮当当的杂乱声响。那声音在凄风苦雨的夜里,听起来就像是老天爷在嘲笑我们的落魄。

可是思成就像是完全聋了一样,根本听不见那些让人心烦意乱的滴水声。他整个人几乎是趴在那张断了一条腿、只能靠几块破砖头勉强垫平的破木桌上。

桌子上点着一盏光线微弱如豆的煤油灯,灯芯燃烧时散发出一股呛鼻的黑烟。他就借着这点微弱的光,手里握着鸭嘴笔,正没日没夜、如饥似渴地画着古建筑的图样。

哪怕外面突然打起震耳欲聋的闷雷,闪电把整个屋子照得惨白,他连头都不抬一下。他的眼睛里只有那些斗拱、飞檐,只有那些跨越千年的木头骨架。

而我那时候,正痛苦地蜷缩在角落里那张摇摇欲晃的破竹榻上。我烧得浑身滚烫,体温高得几乎要把身下的草席子给点燃了。

肺里的空气像是一点点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死死抽干了。我根本没办法用鼻子呼吸,只能绝望地张大嘴巴,像一条被扔在干涸河床上的濒死之鱼一样,胸腔剧烈起伏着大口喘息。

黄豆大的冷汗不断地从我额头上冒出来,顺着脸颊流进脖子里。我贴身的粗布褂子早就被冷汗浸得透湿,冰冷黏腻地贴在皮肤上,让人难受得直想扯掉这层皮。

就在我眼前的视线开始变得模糊,以为自己马上就要被这场高烧活活烧死在那个凄厉雨夜的时候,那扇挂着破布条的门帘,突然被人一把大力掀开了。



一阵夹杂着雨水的冰冷狂风猛地灌了进来。老金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踩着满腿、一直到膝盖的黄泥巴,带着一身浓重的水汽和寒意,急匆匆地冲进了屋里。

他连头上的雨水都顾不得擦,左手稳稳地端着一只豁了口的粗瓷大碗。那碗里装着大半碗刚熬好的、还在往外冒着热气、散发着浓烈苦涩药味的黑乎乎中药。

他的右手则死死地捂在自己胸前的衣服里面。那里面,护着两个他不知道跑了多远的山路,挨家挨户敲开老乡的门,费尽口舌才偷偷买回来的野鸡蛋,那是给我补身子用的。

老金进屋后,根本连看都没看坐在桌子那边画图的思成一眼,更别提搭话了。他甩了甩鞋上的泥,径直走到我那张破竹榻边,小心翼翼地坐了下来。

他把怀里那两个还带着他体温的鸡蛋轻轻放在枕头边,然后双手把那碗滚烫的中药端到我嘴边。他低下头,轻轻地吹散药面上的热气,用带着点浓重地方口音的话,温柔地哄着我。

“你赶紧趁热把这药喝了,别怕苦,喝了烧就能退。”老金一边轻声细语地说着,一边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稍微干净点的手帕,极其轻柔地给我擦去额头上不断涌出的冷汗。

“别管他,他脑子里装的都是些死木头桩子,哪懂得心疼人。”他一边擦,一边用眼角没好气地瞥了一眼还在伏案工作的思成,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心疼和埋怨。

思成这时候才像是终于被这边的动静惊醒了。他揉了揉酸痛的脖子,从那堆杂乱的图纸里抬起头来,推了推鼻梁上滑落的眼镜。

他看着老金浑身湿透、满腿泥巴的样子,憨憨地笑了一下。他伸手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自己乱糟糟的头发,带着歉意说:“真是辛苦老金了,这么大的雨又跑这一趟,我刚才画图太入神了。”

我虚弱地靠在墙上,看着思成那副呆板、木讷、永远分不清生活重心的样子,气若游丝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骂了他一句不解风情的呆子。

可是等我转过头,视线落在老金身上时,我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我看着他那件早就洗得发白的旧衣服上,溅满了星星点点的黄泥浆,雨水正顺着他的衣角往下滴。

我又看向他的脸,那双原本明亮的眼睛周围,因为长时间熬夜守着我的药罐子,已经熬出了深深陷进去的乌青眼窝,下巴上也满是凌乱的胡茬。

看着他这副狼狈却又无比专注的样子,我的眼眶一下子就变得滚烫,眼泪不争气地在眼眶里打转。

我心里此刻翻江倒海,那是一种难以名状的、几乎要把整个人劈成两半的撕裂感。这种感觉在李庄的这几年里,日日夜夜都在折磨着我。

思成当然懂我的才华,他是这个世界上最契合我灵魂的学者,是我们建筑事业上最好的战友。我们能坐在破庙里一起探讨屋顶的坡度,能为了一个数据的准确性争论到半夜,能一起在摇摇欲坠的古寺里爬梁上柱。

但老金,他懂我的疼。他懂我作为一个生病的女人,身体里每一寸肌肉的抽搐,每一声咳嗽背后的虚弱。

每次我的肺病发作,痛得在硬邦邦的竹榻上缩成一团打滚的时候,思成只会站在一旁,搓着手束手无策地焦急叹气,连手都不知道往哪放。

叹完气之后,思成就会转头重新坐回书桌前,用疯狂的工作去麻痹自己,假装听不见我痛苦的呻吟,假装这一切苦难都不存在。

可老金永远是那个行动派。他是那个不顾外面狂风暴雨,生火劈柴,一勺一勺把汤药吹到温凉,然后耐心地、一点点喂进我嘴里的人。

我开始在这种极其残缺的夫妻关系,和这种已经明显越界、却又让我无法拒绝的日常照顾中,感到深深的绝望、沉溺和无法自拔。

03

李庄的冬天,和它的雨季一样可怕。那里的湿冷是带着倒刺的,冷风能直接穿透哪怕最厚实的棉衣,硬生生地冻碎人的骨头。

那是一个天黑得极早、风雪交加的傍晚。我的肺病毫无预兆地又一次大爆发了,病情来势汹汹,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猛烈。

我整个人缩在发硬的旧棉被里,身体控制不住地像打摆子一样直打冷战。牙齿上下磕碰,发出咯咯的声响,连盖在身上的被子都被我抖得瑟瑟发抖。

紧接着,就是那种几乎要把肺泡撕裂的剧烈咳嗽。我用双手死死按住胸口,大口大口地往外呕出带血的浓痰。

那个掉了漆的白铁皮带血痰盂就放在床边。每一次咳嗽过后,那里面散发出的让人绝望的浓重腥气,就会在整个逼仄的屋子里弥漫开来,那是死亡逼近的味道。

思成偏偏在那天清晨,跟着几个热血沸腾的学生,去几十里外的邻村考察一座据说快要倒塌的唐代古寺去了,根本不在家里。

屋子角落里的那堆柴火,昨天晚上就已经烧得干干净净了。此刻的屋子冷得就像是一个天然的冰窖,呼出的一口气瞬间就能变成白雾。

老金不知道从哪里听到了我病重的消息,顶着漫天的鹅毛大雪狂奔而来。他冲进屋子,二话不说,直接脱下他身上那件唯一能御寒的、从北平带出来的旧呢子大衣

他连上面的雪花都来不及拍打,就用那件大衣严严实实地裹在了我原本的棉被外面,把我像个蚕蛹一样紧紧包住,生怕透进去一丝风。

而他自己,在这零下十几度的冰雪天里,仅仅穿着一件单薄的、袖口已经磨破的旧毛衣。他转身冒着越来越大的风雪,跑到院子里去四处搜罗能烧的东西、劈柴、生火。

没过多久,泥炉子里终于升起了微弱的火光。那跳跃的火光映着他那张已经被冻得发紫、甚至有些僵硬的脸庞,看得让人心酸。

他直挺挺地跪在满是灰尘的炉子边,眼睛死死盯着药罐子里的动静。当药汁终于熬好翻滚的时候,他为了不让药效流失,竟然徒手一把抓起了那个滚烫的黑砂锅药罐子,赶紧给我往碗里倒药。

滚烫的黑色药汁因为他冻僵的手指不听使唤,猛地洒出来一大片,直接浇在了他那双满是冻疮的手背上。

几乎是肉眼可见的,他手背上的皮肤瞬间被烫红,紧接着就鼓起了几个晶莹透亮的大燎泡。可是他紧咬着牙关,竟然连一声痛呼都没有发出来,手里的药罐子稳稳当当,没再洒出一滴药。

我靠在床头,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腔里发出破风箱一样的拉锯声。我看着他那双被烫得惨不忍睹的手,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止不住地往下掉。



“老金,别忙活了。”我费力地伸出枯瘦如柴的手,想要去拉他,“我这破败的身子骨,我自己清楚,怕是无论如何也熬不过这个冬天了。”

听到那个“死”字,他猛地砸了手里正准备添进炉子的那半截湿柴火。火星四溅中,他猛地抬起头,那双原本温和的眼珠子此刻红得吓人,布满了血丝。

他就像是一头被彻底激怒、陷入绝境的野兽一样,冲着我声嘶力竭地吼了起来:“不准瞎说!你听见没有,你得活着!我不准你死!你敢死我就敢跟你一起去!”

我看着他手背上那几个触目惊心的巨大燎泡,看着他那张因为极度恐惧和愤怒而扭曲的脸,看着他那双盛满了泪水和绝望的眼睛,我心里的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完全地崩溃了。

我再也无法欺骗自己,再也无法去维持那种虚伪的朋友界限。我从被窝里伸出手,紧紧地、死死地抓住他毛衣的袖口,虚弱但却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地开了口。

“老金,你听我说……要是真有那一天,我走在了前面,我绝对不要跟他梁思成躺在一块儿。我的身旁,那个唯一的位置,我只留给……”

我的手指因为用力过度,死死地抠着他毛衣上粗糙的毛线,甚至把指甲都抠断了。我拼尽全身的力气,想要把那个在心底埋藏了无数个日夜的名字大声说出来。

就在这个时候,只听见“砰”的一声巨响,那扇本就摇摇欲坠、一点都不结实的破木门,被人从外面一脚粗暴地撞开了。

寒风呼啸着倒灌进来。思成顶着一头厚厚的白雪,眉毛上全结着冰碴子,带着满身几乎能把人冻僵的寒气,跌跌撞撞地闯进了屋里。

他的手里还紧紧提着一小包被油纸包着的、不知道从哪个镇子上好不容易买来的红色土蜡烛,嘴里大口喘着粗气,显然是冒雪赶了很久的路。

我那句已经到了嘴边的、关于生死相许的后半句话,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硬生生地给憋了回去。那句话卡在我的喉咙里,不上不下,憋得我眼前阵阵发黑,金星乱冒。

我吓得像触电一样,赶紧松开了紧抓着老金袖子的手。我慌乱地把自己的半张脸,深深地缩进了那件带着老金体温的呢子大衣领子里,心脏在胸腔里像擂鼓一样狂跳,心里一阵天翻地覆的兵荒马乱。

看着思成冻得发青、几乎失去知觉的脸,看着他顾不上拍打身上的雪花,就满脸关切和焦急地看向我的眼神,一种深重到无以复加的愧疚感,瞬间像一座大山一样将我死死压住。

我觉得自己简直就像是一个十恶不赦的罪人,一个无耻的背叛者。我怎么能在丈夫冒着风雪为我奔波的时候,在另一个男人的面前,许下如此绝情的生死承诺?

我在道德的十字架上被反复拷问,在丈夫和另一个默默付出的男人之间痛苦地摇摆不定。那种拉扯的痛苦,比肺病的折磨还要让人痛不欲生。

我把那句决绝的、没说完的誓言死死地憋在了心底最深处,此后的日子里,再也不敢跟任何人提半个字。

但那颗带着血泪、沾染着罪恶感的种子,已经在李庄这十年风霜雨雪的浇灌下,在那些数不清的药汁和鸡汤的滋养下,彻底在我的灵魂里生根发芽,长成了参天大树。

04

漫长而残酷的抗战终于宣告胜利结束了,我们一家人也终于告别了那个泥泞的李庄,回到了魂牵梦绕的北平。

居住环境确实是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北平的四合院宽敞、明亮,院子里有粗壮的枣树,屋顶上不再漏雨,地上铺着平整的青砖。

可是,环境好了,我的身体却在李庄那十年的透支里,彻底、无可挽回地垮掉了。我的双腿连下床站立的力气都没有了,每天只能像个废人一样,整天瘫坐在那张冰冷的铁皮轮椅上。

思成回到了他熟悉的环境里,整个人像是重新活过来了一样,爆发出惊人的热情。他全心全意地扑在了这座千年古都的城市规划和战后重建上。

他每天早出晚归,整天跟着各种施工队、测绘队在外面开会,在那些残垣断壁里爬上爬下地画图纸。他满脑子装的都是如何保护城墙、如何保留牌楼,如何在这个新时代里留住那些古建筑的魂魄。

他的眼里看到了整座城市的宏伟蓝图,却唯独忽略了家里那个油尽灯枯的妻子。家里经常是冷锅冷灶,连烧口热水喝的人都没有,冷清得像是一座华丽的坟墓。

老金依旧像一块甩不掉的牛皮糖一样,跟着我们搬到了北平,并且毫不避嫌地租下了我们隔壁的那个小院子。

他每天的日子就像是个掐着秒表打卡的专职护工。不管是刮风还是下雨,他每天都会按时推开两家中间的那扇小门,走过来推着我的轮椅,去院子里那棵枣树下晒太阳。

他总是细心地测好风向,找好角度,然后极其自然地蹲下身,把那条羊毛薄毯仔仔细细地盖在我的双腿上,把每一个边角都掖得严严实实,不让一丝风漏进去。

我的手指因为生病变得僵硬畸形,指甲长了自己根本剪不了。每次都是他主动戴上那副老花镜,搬个小马扎坐在我面前,拿着一把小剪刀,托着我的手,一点一点、小心翼翼地帮我修剪。

就连我每天吃的饭菜,因为我喉咙吞咽困难,也全是他亲手在厨房里,用勺子把那些蔬菜和米饭捣得碎碎的、烂烂的。然后端到院子里,耐心地吹凉,一勺一勺地喂进我嘴里。

思成偶尔有那么几天能早点下班回家。当他推开院门,看到老金正推着我在院子里转悠,或者正在给我喂饭时,他总是会停下急匆匆的脚步,变得非常客气。

他会搓着沾满粉笔灰和泥土的双手,带着几分不知所措的歉意,对老金说:“哎呀,老金,真是过意不去,又麻烦你在这里照顾她了。我这阵子为了城墙的事,实在是太忙了,抽不出空来。”

老金听到这话,通常只是淡淡地笑笑,一句话都不反驳,连头都不抬。他只是继续低头,专注地帮我整理毯子的折痕,仿佛思成是个毫不相干的局外人。

可是每次看着思成那副理所当然、甚至带着点如释重负的样子,我胸腔里的无名业火就不受控制地疯狂往上冒。

有一次,我再也无法忍受这种怪异的平衡。“啪”的一声,我猛地把老金递过来的茶杯狠狠地摔在了青砖地上,上好的瓷器瞬间四分五裂,茶水混着茶叶末溅得到处都是。

“梁思成!你除了天天在外面看那些破砖烂瓦,除了抱着你的那些古建筑图纸睡觉,你还知道这个家里有个快要死的大活人吗?!”我冲着思成歇斯底里地大发脾气,那声音尖锐、刺耳,连我自己听了都觉得像个泼妇一样陌生。

思成被我这突如其来的爆发彻底愣住了。他就像个做错了事被老师当众罚站的孩子一样,无措地低下了头,看着地上那些碎瓷片发呆。

他双手不安地互相搓着,站在深秋的冷风里,任由我怎么辱骂,他就是半天都不吭声,连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看着他那副窝囊却又疲惫到了极点的样子,每次发完脾气,我心里的某个角落,其实比世界上任何一个人都要难受、都要痛悔。

我知道思成是在为这个国家办事,他是一个胸怀大义、伟大的爱国学者。他保护的是民族的文化根基,我不该用这些鸡毛蒜皮的家长里短去拖累他,更不该用这种恶毒的话去责怪他。

可是,我只是一个女人啊!一个快要被病魔彻底吞噬、连明天能不能醒来都不知道的将死之人。我此时此刻需要的,是一个丈夫真实的体温、拥抱和陪伴,而不是挂在墙上那张冷冰冰的、伟大的城市规划蓝图!

这十年,整整十年了。老金为了我,没有去谈婚论嫁,没有建立自己的家庭。他就这么默默地、像个没有声音也没有脾气的影子一样,坚定不移地守在我的身边。

他把一个男人最宝贵的年华,全都耗在了我这个散发着药味和死气的病体上。这份恩情太重了,简直重如泰山。重到我在这个阳世间,就算粉身碎骨也已经还不清了。

这种还不清的亏欠感,每天晚上都像是一只无形的手,死死地掐住我的脖子,压得我喘不过气来,夜夜都在噩梦中惊醒。

05

记忆的画面像被狂风卷起的落叶,猛地打了个旋,再次被强行拉回到了现实中这间充满消毒水味道的病房里。

窗外的天空阴沉沉的,像是压满了铅块,没有一丝风,病房里的空气闷得让人几乎要窒息。墙上的挂钟发出单调而烦人的滴答声。

思成见我刚才用那么坚决、毫不留情的态度,彻底拒绝了他精心设计的合葬方案,他一直紧绷着的那根神经,终于彻底绷不住了。

他猛地抬起手,把手里那张揉得皱巴巴的图纸狠狠地摔在了冰冷的水泥地上。他双眼通红,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困兽一样,在狭小的病房里焦躁地来回转圈。

他烦躁地踢开挡路的物品,那张铁皮圆凳被他一脚踢得“哐当”一声滑出去老远,在死寂的病房里发出极其刺耳的金属撞击声。

我虚弱地偏过头去,强迫自己不去看着他那张痛苦的脸。我死死地咬着纯白色的被角,甚至尝到了一丝血腥味,不让自己因为疼痛和心碎而发出的呻吟声漏出半点。

额头上大颗大颗的冷汗,顺着苍白的脸颊疯狂地往下流淌。汗水把鬓角的头发全部打湿了,一绺一绺地、黏糊糊地贴在脸上,让我觉得自己此刻就像是个可悲的女鬼。

“咱们这辈子,在乱世里颠沛流离,什么样的风风雨雨没经历过?什么样的苦日子没熬过来?到底是因为什么,你偏要在这最后关头跟我生分?!”

思成停下脚步,站在床尾,哑着嗓子质问我。他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无法掩饰的哭腔,双手死死地抓着床尾的铁栏杆,指关节都泛白了。

“你嫌弃我平时工作太忙,照顾你不周,我认!是我对不起你!可人死为大,夫妻死后同穴,这是自古以来的规矩,总该让咱们俩在地下有个共同的归宿啊!”

我强忍着心底那股要将我撕裂的剧痛,深吸了一口气,逼着自己换上一副这辈子最冷漠、最无情的面孔。我慢慢转过头,用一种毫无波澜的冰冷眼神看着他。

“我的归宿,我自己有权利选。我活着的时候,听够了你唠叨那些木头骨架和城墙砖瓦。我不想死了以后,躺在泥土里还要听你唠叨那些古建筑,我嫌烦,我想彻彻底底地清静清静。”

我字字如刀,毫不留情地扎向他最脆弱的地方。思成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看着我,嘴唇剧烈地哆嗦着,仿佛从来不认识眼前这个恶毒的女人。

他绝望地用双手抓了抓自己稀疏花白的头发,喉咙里发出一声痛苦的呜咽。他猛地转过身,大步走到门口,用力拉开病房的门,头也不回地摔门出去,躲进走廊的楼梯间里去抽烟了。

那沉重的关门声震得窗玻璃都嗡嗡作响。病房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我一个人,面对着满室的凄凉。

我听着走廊上他那沉重、拖沓的脚步声越来越远,一直靠咬牙硬撑着的那股劲瞬间崩塌了。眼泪像决堤的江水,顺着眼角疯狂地涌了出来,瞬间打湿了大片的枕头。

我费力地伸出因为打点滴而青紫一片的右手,哆哆嗦嗦地摸向床头柜。我拉开最上面的抽屉,在几盒西药的下面,摸出了一个用干净手绢仔仔细细包着的东西。

那是一个十分老旧的黄铜怀表。那是昨天下午,趁着思成被叫去医生办公室谈话的空挡,那个人悄悄塞进我手心里的。

怀表的黄铜外壳因为常年的摩挲,已经磨得锃光瓦亮,边缘甚至有些掉色。把它贴在耳边,还能清晰地听见里面齿轮咬合、滴答滴答走动的声音。

那极有规律的滴答声,在空荡荡的病房里被无限放大,就像是某种催命的倒计时,无情地敲打着我本就残破不堪的神经。

我用双手死死地把这块冰冷的怀表捂在靠近心脏的胸口位置,仿佛想从它身上汲取一点点热量。

我对着空荡荡、布满水渍的天花板,终于对着空气,说出了那句埋藏了整整十年的话。

“我答应过你的……这辈子我欠你的,活着没法还,也没做到……九泉之下,我一定一个人清清白白地去赴约,还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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