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病理报告单,我到现在还记得上面的字:胰腺导管腺癌,低分化,腹腔广泛转移。医生念的时候,我站在那儿,脑子里一片空白。我爸坐在旁边,问咋样,我没说话。他说,是不是不好?我说,不是。他说,你骗人。我蹲在地上,哭了。
十天前,他还以为只是拉肚子。
2024年秋天,我爸开始拉肚子。那年他64岁,退休前在粮站干了四十年,身体一直不错。拉肚子以为是吃坏了,去卫生室拿了点药,吃了两天没好。又去卫生院,医生说可能是肠胃炎,开了消炎药、止泻药,让他先吃着。吃了三天,没好。还是拉,一天拉好几趟,拉得人没劲。我妈说去医院查查,他说不用,肠胃炎,扛扛就过去了。又扛了五天,还是拉,还开始疼。肚子疼,后背也疼。他瘦了,十天瘦了七八斤,皮带往里缩了两个眼。我妈急了,硬拉他去医院。
消化内科的医生问了几句,说,做个CT吧。CT做完,医生把我叫进去。屏幕上,他的胰腺上有一个东西,边界不清,周围淋巴结也大了。医生说,考虑胰腺癌,需要做穿刺确诊。我问,胰腺癌?医生说,可能。我站在那儿,脑子里一片空白。
穿刺等了一周。那一周他还在拉肚子,还在疼。止泻药吃着,止疼药也吃着,不管用。他越来越瘦,越来越没劲,但还撑着,说没事,肠胃炎,过几天就好了。一周后,结果出来,就是我刚才说的那句话:胰腺导管腺癌,低分化,腹腔广泛转移。
医生说,晚期了,不能手术了。化疗可以试试,但效果不一定好。我问能活多久,医生说,不好说,几个月到一年吧。那天从医院出来,他坐在门口的台阶上,晒着太阳。我蹲在他旁边,不知道说什么。他忽然说,小军,爸以为就是拉肚子,没想到是这病。我说,不怪你。他说,怪我,怪我没早点来。
2024年11月,开始化疗。第一次化疗,他吐了三天。吃什么都吐,最后只能喝点水。第二次化疗,头发掉光了。他摸着光秃秃的脑袋,说这下省理发了。第三次化疗,白细胞掉得厉害,感染了,高烧40度,住了半个月院。那半个月,他瘦了十几斤,原来还能自己走路,后来要人扶着。化疗做了三次,评估效果。医生说肿瘤没小,还大了点。建议换方案。他问换了好不,医生说不好说。他沉默了一会儿,说那不化了。
2024年12月,他开始疼。胰腺癌的疼,不是人能忍的。止疼药从口服换成贴剂,从贴剂换成泵。还是疼,只是没那么厉害了。他不喊疼,疼得厉害的时候就侧着身子,咬着牙,一声不吭。有一天晚上,我给他翻身,发现他后背全是汗。我说你疼吗,他摇摇头。我说你喊出来,喊出来好受点。他说,喊啥,又治不好。
2025年1月,他走了。从确诊到离开,三个月。从拉肚子到确诊,十天。那十天,他以为是肠胃炎,吃了十天止泻药。十天,从能走能跳,到确诊晚期。
丧事办完那天,我一个人坐在他房间里,坐了很久。床头柜上还放着那些止泻药,没吃完的。他买了三盒,还剩两盒。他以为拉肚子吃点药就好了。他不知道,那不是肠胃炎,是胰腺癌。那十天,他把命耽误了。
后来我去问医生,为什么拉肚子会是胰腺癌。医生说,胰腺是消化器官,胰腺癌会导致胰酶分泌不足,食物消化不了,就会拉肚子。很多人以为是肠胃炎,自己买点药吃,等到出现黄疸、疼痛、消瘦,往往已经是晚期了。那十天,他一直在拉,一直在吃止泻药。他不知道,那些药压住了症状,也压住了警报。
今年清明,我去坟上烧纸。烧完往回走,路过那家药店。他买止泻药的那家。我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想起他说,拉肚子,买点药就行。那两盒止泻药,还在我家里。我没扔。看见它们,就想起那十天。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梦里他还在,站在院子里,晒着太阳。他说,小军,爸以为就是拉肚子。我说,我知道。他说,要是早点去查,是不是就不是这样?我说,不知道。他笑了笑,没说话。然后他就走了。醒来的时候,天亮了。窗外有人放鞭炮,噼里啪啦的。我坐起来,想起那十天,他一直在拉,一直在吃药。吃了十天,没止住。把命拉没了。
那天,我把那两盒止泻药扔了。过期了。他没吃完。他以为吃了就好了。没好吃。命没了。
现在逢人就说,拉肚子别不当回事。尤其是老年人,尤其是瘦了,尤其是疼了。赶紧去查,别自己买药吃。他们都说好。但我知道,还是会有人把它当肠胃炎。因为他也曾是那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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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星空漫舞,一个致力于深耕癌症患者亲身叙事的自媒体作者,这里不止有前行路上的艰辛,还有不像命运低头的滚烫故事。
如果快乐很难,那就祝你平安!愿我们都能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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