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纸掉在木地板上的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可在我耳朵里炸开了一记闷雷。小儿子安安在婴儿床里睡得正香,小脸蛋红扑扑的,呼吸软乎乎地一起一伏,我刚给他掖好被角,转身就看见那张“孕检报告”从谢灵馨的白裙子口袋里滑了出来——四周加三,日期是昨天。我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手没抖,心却漏跳了一拍:她上个月刚满产后六个月,剖腹产刀口还泛着浅浅的粉痕,而我,从她出月子那天起就没再碰过她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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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出门购物前还踮脚亲了我一下,说“月月约我去试新裙子”,语气轻快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我笑着点头,顺手接过她拎着的购物袋——里面装着两盒进口奶粉、三包棉柔巾,还有半袋没拆封的叶酸片。我没拆,只是摸了摸那铝箔包装的边角,冰凉,硬挺,像块没开封的证词。
晚上八点二十七分,门开了。谢灵馨穿着那条我送她的香奈儿白裙,发梢还沾着一点商场冷气,一进门就喊累,伸手要抱。我照做了,把她轻轻放在沙发上,她仰头笑,眼睛弯成月牙,喊我“老公最疼我了”。我应着,手指却下意识摩挲她后颈——那里有颗小痣,我以前总说像一粒糖霜,现在看,只觉得那颗痣下面的皮肉,似乎比半年前薄了些。
她嚷着要吃苹果。我削皮时刀子打滑了一次,苹果皮断了。她没注意,低头刷手机,微信顶栏两个对话框,一个是“老公”,另一个标着“工作群”。我切完果肉,插好牙签,把盘子推过去,随口问:“灵馨,你说安安……真是我们的孩子吗?”
她手一抖,苹果“啪”地掉地上。她弯腰去捡,吹灰,咬了一口,没抬头。我盯着她睫毛,一根一根地颤。三秒后她抬眼,眼眶红了,不是哭出来的,是憋出来的——像小时候撒谎被当场抓包,硬撑着不认,可眼白里浮着血丝,连呼吸都短了一截。
我没戳破。递水杯时,我往里多加了两滴褪黑素。她喝完,眼皮沉得抬不起来,十点零五分就栽进被子里,呼吸匀长。我拿走她搁在床头的iPhone,指纹一按就开。点进那个“工作群”,只有两人:谢灵馨,和魏楠冬。最新一条消息是今天下午三点四十二分发的——【我老公起疑心了】。
我盯着那行字,忽然想起六年前她在婚礼上说的誓词:“我谢灵馨,只爱叶无声一个人。”现在手机屏幕还亮着,她备注我叫“老公”,魏楠冬的头像是张泛黄的毕业照,他搂着她肩膀,两个人都笑着,背景是B大西门的梧桐树。
今早十点零三分,快递员按响门铃。我签收时没拆,就把它压在沙发垫底下。谢灵馨还在睡。阳光斜斜切过她半张脸,睫毛在脸上投下细密的影子,像一排小小的、静止的栅栏。
我起身去厨房,烧水,泡茶。水壶呜呜响起来的时候,我看见茶几底下,还藏着半张没撕干净的医院缴费单——日期:2024年3月17日,项目:早期妊娠B超,金额:286元。而那天,我在医院陪安安打疫苗。
她手机锁屏壁纸还是我们去年在洱海边的合影。我点了根烟,没抽,就让它在指间烧着,一截灰,慢慢弯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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