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6年冬天,一个裹着小脚的山西农村老太太,摇摇晃晃站在了东京地方法院的证人席上。70岁的她不懂日语,手里攥着一张皱得快发烂的陈述纸,全程没瞟周围那些各色各样的眼睛,只低着头,讲自己15岁那年遭遇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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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喜翠1926年生在山西盂县宋庄村,打小手就巧,是村里出名的绣娘。14岁她就开始给自己备嫁妆,绣了一双红绣花鞋,鞋面上是并蒂莲,针脚密得看不到线头。她还给从小定亲的未婚夫周富玖绣了双布鞋,深蓝色的鞋面,鞋垫上绣着端端正正的平安二字,送鞋那天她红着脸转身就跑,满心里都是对往后日子的盼头。
鬼子打到盂县那年,郭喜翠刚满15岁。那年秋天她去东楼村姐姐家帮忙带孩子,刚巧碰上鬼子围村,没来得及跑的村民全被赶到了打谷场。姐夫给八路军送过情报,当场被抓走,没多久就死在了据点里。
几个日本兵一眼盯上了年轻的郭喜翠,姐姐扑上来护着被一把推开。郭喜翠随手从地上摸了一块尖利的石头,抵在自己脖子上对着鬼子喊,放我姐姐走,我留下来,不然我当场死在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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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子觉得这笔买卖划算,真的放走了姐姐,把郭喜翠拖进了据点的地洞。那地方不见天日,连白天黑夜都分不出来,地洞里挤了好几个跟她一样被抓来的姑娘,每天只有没完没了的糟蹋和折磨。郭喜翠后来跟人说,最狠的时候,一天要遭四十多个鬼子的毒手。
不到两个月,她就被折腾得奄奄一息,鬼子看她快死了,把她扔回了姐姐家。等她好不容易养得有点起色,鬼子又上门把她抓回去,这样反复抓了四次,每一次都是新一轮的地狱。
第四次被关进去之后,郭喜翠趁着夜深人静,跟着几个刚抓来的姑娘一起逃了出来。她不敢回家,不敢在一个地方久待,只能把自己打扮成蓬头垢面的疯婆子,四处流浪乞讨,靠打零工混一口饭吃。当年那个等着穿红鞋嫁人的俏姑娘,彻底变成了受惊的流浪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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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富玖得知郭喜翠被抓的消息,当时就抄起镰刀要去炮楼拼命,被爹娘死死拦住锁在了屋里。关了几天之后,他趁爹娘睡熟撬开窗户跑了,怀里揣着换洗衣裳、几个铜板,还有郭喜翠送他的那双布鞋,一路翻山越岭找到了八路军。
打仗的时候周富玖每次都冲在最前面,根本不要命。他心里憋着一股火,一半是对鬼子的恨,一半是怪自己没用,连未婚妻都护不住。这股火陪着他打了三年仗,等到1945年日本投降,他揣着勋章第一时间就跑回了老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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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门第一句话他问的就是郭喜翠在哪,没人敢应声,他娘哭着跪在地上说了实话。姑娘被鬼子糟蹋坏了,人已经疯了。周富玖站在院子里愣了半天,第二天一早就往郭喜翠家赶。
推开门就看见一个女人缩在炕角,头发乱得像草窝,脸色蜡黄,目光直勾勾盯着窗外,听见动静猛地缩起来发抖,像一只被猎人打怕了的鸟。周富玖一眼就认出了她,不管村里人说什么闲话,抱着人就回了自己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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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里碎嘴子多,都说他是抗战英雄,怎么能娶一个被鬼子糟蹋过的疯女人。周富玖没跟人吵架,只说了一句话,喜翠已经受了那么多苦,凭什么要让她替鬼子背黑锅。
婚后的日子,郭喜翠还是时而清醒时而糊涂,清醒的时候软软叫他富玖哥,犯病的时候就哭闹打人,躲在墙角不敢出来。周富玖一点也不急,像哄小孩儿一样哄她,给她做饭喂药梳头,一天天慢慢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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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整熬了六年,郭喜翠的神志终于清醒了大半,两个人办了正式的婚礼,都穿上了当年保存了近十年的那双鞋。后来他们生了五个孩子,日子越过越稳,慢慢看出了人样。
郭喜翠的遭遇从来不是个例,日军当年在盂县七十多个据点都设了所谓的慰安所,强征了上千名妇女,绝大多数活下来的人都选择把这段经历埋进土里,沉默了半个世纪。
直到当地小学老师张双兵家访,偶然从一个老人嘴里听到了这段经历,回去之后翻来覆去睡不着,从此就放不下这件事。他一村一村地跑,一个老人一个老人地找,碰到不肯开口的,就坐在旁边陪着,有时候一陪就是一下午,陪到老人愿意开口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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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多年下来,他找到了近三百名疑似受害者,一百三十多个人亲口说出了自己的经历,他一笔一笔记下来整理存档,写成了控诉书。这些纸,就是压在盂县土地上,半个世纪不敢见光的铁证。
后来张双兵把控诉书递到日本驻华大使馆,石沉大海没消息,他没有停,继续找人联络,攒着劲儿要打官司讨公道。郭喜翠就是这个时候站出来的,好多老人怕被人指指点点,宁愿带着秘密进棺材,郭喜翠说,我去,我就要让他们知道我说的都是真的。
70岁的她缠过小脚,这辈子没出过山西,连火车都坐得少,更别说坐飞机去日本了。从村子走到县城走了三天,转火车到北京,再坐飞机飞东京,路上她没说过一个怕字,可陪她去的人后来回忆,她在飞机上攥着扶手,指节都捏得发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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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证人席说完自己的遭遇,郭喜翠没哭,旁听席上好多记者都忍不住掉了眼泪。她们的诉求很简单,就要日本政府公开道歉,给受害者赔偿。
这场官司一打就是十一年,从东京地方法院打到最高法院,日本法院虽然认了当年的侵害事实,却一直拿“个人不能起诉国家”“诉讼时效已过”当借口,最终还是驳回了诉求。郭喜翠听到结果沉默了很久,只说了三个字,继续打。
可她的身体熬不过时间,1999年,周富玖病倒先走了,临终前把五个孩子叫到床前,反复嘱咐一定要好好照顾母亲。孩子们哭着答应,他才安心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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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富玖走后,郭喜翠跟着大儿子一起生活,床头常年放着周富玖穿军装的照片,每天晚上睡觉都要把相框搂在怀里。问她想不想老头子,她只点头不说话,把相框搂得更紧。
2013年7月,郭喜翠在家中去世,享年86岁,到走都没等到日本政府的一句道歉。这个遗憾,不只属于她一个人,这些年陆续站出来的受害者,一个个都带着遗憾走了,张双兵本子上的名字,一个接一个被划掉。
2024年4月,18位日军慰安妇制度受害者的子女和亲属,集体向山西高院递交诉状起诉日本政府,这距离他们开始申诉,已经过去了整整三十二年,这一步走得很晚,但终究还是迈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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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联合国人权理事会的专家也公开发声,要求日本道歉赔偿,我们外交部也明确说了,强征慰安妇是日本军国主义犯下的严重罪行,铁证如山,不容否认。
有一组数据说出来很沉,历经几十年调查,我国确认的慰安妇制度受害者一共418人,截至目前,中国大陆登记在册的幸存者,只剩下7个人。七个老人,扛了一个世纪的等待,就等一句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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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喜翠这辈子的勇气,早在15岁那年拿起石头的时候就攒够了。后来的逃跑、流浪、站出来打官司,都是那个瞬间的延续。她站出来不是为了赢官司,就是为了把真相说出来,给历史留个铁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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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得很慢,可这段路,她实实在在走完了。历史不该忘,这些活生生的人,更不该被我们忘了。
参考资料:人民日报 铭记“慰安妇”受害幸存者的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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