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虾”能否养的背后，AI全球治理难题何解？

文 | 大湾区人工智能引用研究院

3月28日，联合国工业发展组织副总干事邹刺勇在《人民日报》刊发署名文章指出，在全球数字化转型的十字路口，人工智能成为关乎人类共同未来的治理命题。竞争越激烈，越需以风险共同体逻辑凝聚共识，以多层治理结构提升协同效率。

不久前，联合国决定设立“人工智能独立国际科学小组”和“人工智能治理全球对话”机制，证明人工智能特别是智能体的迅猛发展，已引发全球关切。与此同时，智能体工具OpenClaw在今年的爆火，不仅让智能体迅速走入公众视野，也让其隐含的安全漏洞和治理难题得到广泛讨论。

全球多国有关AI治理的方案呼之欲出，不仅昭示了AI技术在解放生产力的同时，也将带来一场全球范围的安全挑战，亦预示一场AI治理规则的全球博弈即将展开。各国如何识别并应对风险？竞争与合作的边界在哪里？

治理跟不上技术演进？ 应清晰建立规则框架“管住”新技术

OpenClaw之所以爆火，在于它与此前以对话为主的大模型不同，从“能说”迈向“能做”：用户授予权限后，它能自动执行任务、调用系统资源、批量处理流程，被视为进入智能体（Agent）时代的重要标志。

但伴随其走红，各类风险也迅速显现。近期，工信部和国家互联网应急中心连续发布风险提示，指出OpenClaw可能造成系统被控、隐私和敏感数据泄露等问题，提醒公众审慎使用。

相关研究也给出了警示。哈佛大学、麻省理工学院等多所高校最近联合发布的一份研究报告显示，在模拟企业环境部署AI智能体，仅两周就触发11起严重安全漏洞事件，超过六成企业在智能体失控时无法有效终止。

与此同时，今年央视3·15晚会还曝光了AI“投毒”黑灰产业链。不法分子利用大模型依赖联网搜索实时信息、从海量数据学习的特性，通过人为制造虚假数据来操控算法输出，让劣质产品变成“优选好物”。

事实上，OpenClaw暴露的并非单一产品问题，而是全球人工智能快速发展中的共同挑战：技术演进的速度，正在把治理能力甩在身后。

“AI发展迅速，加上互联网的传播，使得问题很快被暴露，这其实是新技术发展的必经阶段。”大湾区人工智能应用研究院高级研究员杨燕认为，问题暴露了不是坏事，关键是“暴露之后要怎么做”。

在她看来，智能体的主要风险在于自主性。一旦获得系统权限后，它能自动执行多步骤任务。而当前OpenClaw等智能体虽然初步具备能力，但稳定性、可控性还不够完善。

“在能力边界界定清楚之后，现在的很多风险总体上还是可控的。”杨燕认为，比起“一刀切”限制技术发展，更应该明确权限边界。例如，哪些操作可由系统自主完成、哪些必须由人工审核、哪些高风险场景暂不开放。

杨燕指出，目前治理面临的一大难点，是各方对技术的认知不一致：技术方强调能力，用户觉得新奇，政府则担心规模化应用后带来的责任问题。因此，首先要“把认知拉齐”，明确风险如何看待、哪些原则应当遵循。

她强调，治理不能被短期恐慌牵着走，应抓住技术底层不变的基本原理，建立清晰的权限、责任和规则框架，让新技术既能“用得上”，也能“管得住”。

各国加快行动应对挑战， 全球AI治理与国家间的竞争紧密交织

伴随OpenClaw在国内外引发热议，人工智能引发的安全隐忧并非孤例。3月3日，联合国秘书长古特雷斯主持了“人工智能独立国际科学小组”成立后的首次会议。该小组由40名来自全球多领域的专家组成，其中包括两位中国科学家，将为人工智能的风险和机遇提供独立科学评估。古特雷斯在会上强调，对于人工智能，亟须建立基于科学和真知的全球共识。该小组的评估报告将于2026年7月在日内瓦首届“人工智能治理全球对话”上发布。

在全球层面尝试建立共识的同时，各国和地区也在加快行动：欧盟理事会近日就一项简化部分人工智能监管规则的提案达成一致，主要涉及精简欧盟人工智能监管框架，减轻企业合规负担，同时禁止利用人工智能生成色情内容等；新加坡发布《智能体人工智能治理示范框架》，是全球首个针对智能体的政府级治理指引；韩国宣布实施《关于人工智能发展和构建信赖基础的基本法》，强调在国家对AI产业予以支持的同时，应防范可能产生危害的高风险AI应用。

日前，美国纽约州议会在审议一项法案，拟禁止人工智能聊天机器人向用户提供法律或医疗建议。美国部分州已出台法律限制AI在心理健康等敏感领域的应用。美国白宫则在近日发布了国家AI立法框架，强调由联邦层面制定统一的全国性AI规范，以避免各州自行制定不同规则造成的碎片化局面。

与此同时，美国国防部正与人工智能公司Anthropic围绕AI军用伦理使用陷入司法争议。此前因Anthropic拒绝允许美国国防部将其Claude模型用于全自主致命武器系统或国内大规模监控，美国国防部将Claude列为“国家安全供应链风险”，并要求政府机构停止使用相关技术。Anthropic随后向联邦法院起诉，并在3月26日获得临时禁令，法官暂时叫停政府实施的惩戒措施。

“现在很多国家和地区纷纷出台AI相关立法或政策框架，本质上反映出AI技术发展太迅猛，现有规则体系难以有效应对其潜在风险和挑战。”大湾区人工智能应用研究院研究员张凤婷表示，这种“现有体系与技术发展速度不匹配”的情况，促使各方加速构建或更新治理体系。

张凤婷指出，不同国家和地区在AI发展阶段和特征上存在明显差异，因此治理策略也不尽相同。“中国和美国作为AI发展的领头羊，在AI领域竞争非常激烈，欧盟或其他的一些国家更多的是处于一种跟随状态。”

她提到，欧盟整体的AI治理框架更倾向于通过严格立法和监管措施来确保AI技术的安全可靠和符合伦理标准；而中国与美国在治理考量上更加复杂，不仅要关注风险防控，还要关注如何鼓励与推动技术创新、提升产业竞争力，并在安全与发展之间寻求战略平衡。

在治理体系加快构建的背后，国家间的技术竞争也愈发凸显。近年来，美国不断收紧对华技术出口管制，包括对AI芯片、半导体制造设备和部分云端算力服务的限制，试图在全球范围内构建技术壁垒。

“目前全球AI治理与国家间的竞争紧密交织。”张凤婷指出，美国近期发布的国家AI立法框架在一定程度上也反映出制定规则的意图。在中美产业竞争背景下，一些立法和技术限制措施可能会具有“自我保护”性质。她强调，对中国而言，更重要的是发展国内的内需市场，同时在政策层面加大对关键技术领域创新的鼓励。

先行先试鼓励技术创新， 安全与发展“两手抓”构建可持续生态

今年的政府工作报告首次提出打造智能经济新形态，明确提出要深化拓展“人工智能+”，促进新一代智能终端和智能体加快推广，推动重点行业领域人工智能商业化规模化应用，培育智能原生新业态新模式。

“如今无论是国家层面还是地方层面，大家都非常重视人工智能。我认为这种重视本身，就是行业正在向更好方向发展的信号。”杨燕说。

最近，针对OpenClaw的热潮，珠海市委网信办等单位联合发布《珠海市“养虾安全十条”——“龙虾安全”使用指引》。结合珠海实际，从安全风险认知、源头管理、权限控制、协同共治等十个维度，构建起全流程、全链条的AI安全使用规范体系。

“珠海的‘养虾安全十条’非常有创新性，也非常灵活。”张凤婷表示，这类指引既没有因为技术可能存在风险而限制使用，也没有因为技术前沿就忽略风险，而是在继续鼓励技术应用的同时，引导大家更规范、更安全地使用此工具。

深圳在地方立法方面更是走在全国前列，早在2022年就实施《深圳经济特区人工智能产业促进条例》，成为全国首部人工智能产业专项立法。在通过地方性法规引导人工智能产业健康发展的同时，也划定了人工智能研究和应用活动的“红线”。张凤婷认为，这类立法既鼓励技术创新和产业发展，又通过监管防范可能出现的风险，为AI产业提供了较明确的规范基础。

据报道，2025年，广东全省人工智能核心产业规模预计达3000亿元；人工智能核心产业实现超40%的高速增长，总量占全国四分之一；人工智能专精特新“小巨人”企业达147家，数量居全国第一。广东已明确今年将制定省级人工智能发展促进条例和数据条例，为全省AI发展提供法治保障。

“广东在AI发展和治理领域体现出了明显的先行意识。”张凤婷介绍，一方面，广东通过出台具体条例和指引，着力解决当前AI应用实践中遇到的具体安全问题；另一方面，又着手构建面向未来、可持续的治理生态体系。“整体来看，广东的治理实践体现了安全与发展并重的理念，展现出创新性，对其他省份或地方来说也具有示范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