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鲁迅一生中,有过不少女性朋友,但是最终爱他入骨的女人,大概就属本篇所说这位女子了。在那个年代,不要婚礼公开同居,没有名分却生育一子。就算死后,也要把骨灰撒在他的坟旁。如果不是刻骨铭心的爱,绝对做不到这一点。
下面本篇便来详述这位了不起的女性的一生,以及她与鲁迅先生伟大的爱情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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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出生与家世:晚清名门中的叛逆种子
1898年2月12日(清光绪二十四年正月二十二日),许广平出生于广东广州高第街一个显赫的士大夫家庭。这一年正值戊戌变法前夕,中国社会处于新旧交替的剧烈变革时期。
许广平出身于广州西关许氏家族,这是一个在近代中国历史上颇具影响力的名门望族。她的高祖父许拜庭是广东四大盐商之一,从底层学徒起家,最终富甲一方。曾祖父许祥光在道光二十九年(1849年)为反抗英国军队进驻广州城,带头捐献六万两白银购买武器粮饷,成为抗英爱国运动的领袖。
祖父许应鑅(一作许应骙)是家族中最显赫的人物之一。他于咸丰三年(1853年)中进士,历任江西临江府知府、浙江布政使,直至署理浙江巡抚,官声显赫。据传许应鑅虽身居高位,却一生秉持清廉操守,不事产业经营,以致身后家人生活颇为清贫。在戊戌变法期间,作为礼部尚书的许应骙对康有为、梁启超等维新派持激烈批评态度,因而被光绪皇帝以“阻塞言路”为由革职,这一事件成为百日维新中帝后矛盾公开化的标志性事件之一。
然而,许广平的父亲许炳橒(许阆甫)的命运则显得黯淡许多。他系许应鑅庶出之子,在等级森严的大家族中地位不高。许炳枟本人性情淡泊,醉心于诗词文章,在功名仕途上建树有限,不善于理财。母亲宋氏为澳门华侨商人的女儿,祖籍广东香山,懂医道,擅诗词。
许广平有三位哥哥:许崇憘、许崇懽、许崇怡,两个妹妹:大妹许东平,二妹许月平。在这个封建气息浓厚的大家族中,许广平从出生起就面临着双重困境:既是庶出之女,又是个性叛逆的新生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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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童年抗争:反抗缠足与包办婚姻
许广平的童年可以用“抗争”二字概括。在她出生的第三天,醉醺醺的父亲就在“三朝宴”上“碰杯为婚”,将她许配给香港一个马姓商人的儿子。这户马家不仅标榜“守周公礼”,实则纵容家人拦街抢劫、授人勒索,这样的婚约从一开始就是一道沉重的枷锁。
八岁那年,母亲按旧俗要为她穿耳、缠足。在当时的广东社会,缠足是女子的“必修课”,许广平的一位姐姐外号“玉观音”,就因为缠足,到书房读书全靠老妈子背着,结果九岁就夭折了。面对这道戕害女性的封建枷锁,许广平大哭大闹,坚决不肯受刑。
幸运的是,她有一位相对开明的父亲。许炳枟虽身处旧式家庭,却不迂腐,心疼女儿,竟默许她放足、不戴耳环。他还对妻子说:“你是胖人小脚,走路要靠两个丫头搀扶,女儿将来若嫁了乡下人,缠了双足岂不受苦”。这在当时无疑是极为进步的思想。
在家塾读书时,许广平又面临新的不平等。父亲只让老师教她用土话读书,她的哥哥则可用官话读书。对这种男女不平等的待遇,她进行了反抗,父亲只好应允她和哥哥一样用官话读书。她嫌原名“崇媊”太柔,主动改名“广平”,取“广东太平”之意,小小年纪便有家国胸怀。
1911年9月,许广平的母亲去世。辛亥革命爆发后,她的全家搬到澳门,许广平由大哥许崇禧照顾。许崇禧是留日学生,常向她宣传民主革命思想。在大哥的影响下,许广平阅读资产阶级革命派在广东主办的《平民报》,产生了为国家、为民族出力的愿望。她还购阅宣传妇女解放的周刊《妇女报》,深受其影响。
1917年,父亲许炳枟病故,马家逼婚愈紧。19岁的许广平绝不妥协,在兄长帮助下毅然退婚,变卖家中唐伯虎真迹得了200大洋,这就是她日后几年读书的学费。她告别繁华广州,北上投奔天津姑母,从此与封建家庭彻底决裂。一个官宦小姐,放弃锦衣玉食,孤身闯天下,只为争一个“自己做主”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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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求学之路:五四运动中的新女性
1917年,许广平考入天津直隶第一女子师范学校预科,第二年升入本科,因成绩优异获得公费。这所学校是当时北方女子教育的重镇,培养了许多进步女性。
在校期间,许广平展现了出色的组织和写作才能。她多次向《直隶省立第一女子师范学校校友会会报》投稿,其中发表了谈论现代学校教育的《人才必出学校说》和短篇传奇《理想之家庭》。课余时间,她担任天津爱国同志会会刊《醒世周刊》的主编,这是天津女界爱国同志会的重要宣传阵地。
1919年,五四运动在北京爆发,消息传到天津,许广平立刻投身到如火如荼的反帝反封建运动中。她是《醒世周刊》的编者之一,曾发表许多关于妇女问题的意见,写下《富贵不足为荣说》等一批“指点江山”的文字。还与同学们参加街头讲演,宣传爱国救国和妇女解放思想。
10月10日,天津警察厅长杨以德派遣保安总队的大批武装警察、马队,驱散在南开广场举行市民大会的一万名群众。许广平和女同学们用旗杆做武器,站在与军警搏斗的最前列,并勇敢地包围了警察厅,愤怒声讨杨以德的罪行,一直坚持到第二天黎明。
1920年5月7日,许广平又与同学们一起,不顾校方阻拦,冲出校门,参加“五七”国耻纪念大会,校方竟将她们全部开除。许广平和同学们团结一致,在家长和社会进步舆论支持下,坚持斗争一星期,终于迫使校方收回了开除牌示。
这些经历锻造了许广平追求真理、平等、自由、民主,刚毅倔强,敢作敢当,蔑视强权的性格,终其一生不曾变更。
1921年,许广平从直隶第一女师毕业,担任了短时期的小学教师。1922年,她考入国立北京女子高等师范学校国文系(1924年改称“国立北京女子师范大学”)。这里是新文化的前沿,也是她命运的转折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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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女师大学潮:与鲁迅的初识
1923年,许广平进入北京女子高等师范学校国文系学习。这一年秋天,鲁迅开始兼任该校国文系讲师,每周讲授一小时《中国小说史》。当时的鲁迅已经42岁,是文坛巨匠;而许广平25岁,是充满理想的青年学生。
鲁迅第一次走进教室时,给学生们留下了深刻印象。他身材矮小,两寸长的头发又粗又硬,笔直地竖在头顶,衣服上还打满了补丁。其不修边幅的外表——破旧的衣衫、浓重的绍兴乡音——甚至引来一些学生的窃笑。
但在许广平眼里,鲁迅的学识和人格魅力足以使他熠熠生辉。她坐在第一排,望着这位“怒发冲冠”的老师,眼里满含热切。很多年以后,许广平还忘不了鲁迅主讲中国小说史的第一堂课,她在回忆录里写道:“许久许久,同学们醒过来了,那是初春的和风,新从冰冷的世间吹拂著人们,阴森森中感到一丝丝的暖气。不约而同的大家吐一口气回转过来了”。
几堂课下来,许广平成了鲁迅的忠实粉丝,连他那身布满补丁的衣服,在她眼里,也像黑夜的星星闪闪发光。敬佩之情悄然转化为炽热的爱慕,在许广平心中生根发芽。
一次交谈中,鲁迅曾笑着问许广平:“许应骙是你什么人?”许广平如实回答:“是叔祖。”鲁迅听后意味深长地“哼”了一声,半带调侃地说:“我从小就吃过你们许家的亏”。原来,青年鲁迅如饥似渴地阅读《天演论》等宣传维新思想的书籍时,被其私塾老师发现。作为惩罚,老师竟命他抄写许应骙那篇激烈驳斥康有为变法主张的《明白回奏折》。这段往事,成为两人之间一个带着历史因缘的独特注脚。
1924年,女师大爆发了反对校长杨荫榆的学潮。杨荫榆是中国第一位担任国立大学校长的女性,但她推行孔孟之道,阻止学生参加爱国活动。1924年,杨荫榆阻止学生参加孙中山追悼会,并发表不当言论,引发进步师生不满。
作为学生自治会总干事,许广平成为学潮的骨干。1925年3月11日,因女师大闹风潮,许广平心里苦闷,便以“受教的一个小学生”的名义,给鲁迅写了第一封信。她没料到,当天就收到了回信。鲁迅称她“广平兄”——比直呼其名,略胜一筹。从此,书信便往来了。
他们在信中讨论国民性的改革、《莽原》的出版和上海的学生风潮等。后来鲁迅回忆此事时说,“既没有死呀活呀的热情,也没有花呀月呀的佳句”。在军警追查时,许广平住进鲁迅家中为其抄稿,两人感情逐步升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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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师生恋:冲破世俗的爱情
1925年8月,许广平面临被开除学籍的困境,鲁迅则因女师大的学生运动遭到他人攻击,此时二人确定了恋爱关系。后鲁迅在《芥子园画谱》的扉页诗中述两人感情为“十年携手共艰危,以沫相濡亦可哀”。
许广平也以“平林”为笔名先后发表《风子是我的爱》和《同行者》,以表达她的感情。《风子是我的爱》声称,“合法也罢!不合法也罢!这都于我们不相干,与你们无关系”。
1925年10月,《国民新报》上刊登了一篇大胆热烈的告白信,取名为《同行者》,寓意为同伴而行、相携一生,写信者正是许广平。这封光明磊落的告白信,字里行间满是爱意,仔细一看署名者表白的对象竟然是鼎鼎大名的鲁迅先生。
信中写道:“我不畏惧人间的冷漠,压迫,一心一意地向着爱的方向奔驰”。单从这句话就能看出,许广平是一个自信果敢的人,认定了一件事就不会因为流言蜚语而轻言放弃。
用世俗的眼光看,他们之间,障碍实在不少:年龄相差十八岁,鲁迅个子矮小,还欠着债,又正被北洋政府通缉。然而最大的障碍,还是鲁迅那个“名义上的太太”朱安。
鲁迅与原配妻子朱安的婚姻是封建包办婚姻的典型。1906年,鲁迅母亲以病重为由骗鲁迅回国,与28岁的朱安成婚。新婚之夜,鲁迅未与朱安同房,婚后第三天便返回日本继续学业。鲁迅曾对好友许寿裳说起这事,话极平淡:“这是母亲给我的一件礼物,我只能好好地供养它”。供养,便是养着,却不亲近。
鲁迅自己,原是宁可“陪着做一世的牺牲”,也不愿伤害无辜的朱安。他晓得绍兴的旧习,一个女子若是被“休”了,是要受尽白眼的。但许广平比他果决得多。
1925年10月20日的晚上,在北京西三条鲁迅寓所的“老虎尾巴”里,27岁的许广平,先伸出手,握住了鲁迅的手。鲁迅报以轻轻的一握,感到了她的脉搏,听得见她的呼吸。他终于开口,只说了4个字:“你战胜了”。那一晚,他们接了吻。
第二天,鲁迅一气呵成,写了一篇小说,题目叫《伤逝》。这部作品被认为是鲁迅对这段感情的某种回应和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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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南下与同居:十年携手共艰危
1926年8月,许广平回母校广东省立女子师范学校任训育主任,鲁迅去厦门大学任文科主任兼国学研究院秘书。许广平任教期间,对于当时的政治环境和自己的工作生活环境感到失望。许广平坚持在校内打击国民党右派势力,因此校内右派学生党的核心人物李秀梅被开除学籍,蒋仲篪被勒令退学。
后许广平因无力支持学校的运行,辞去职务。1927年1月,鲁迅到中山大学任教,许广平任他的助教和广州话翻译,与鲁迅在白云路租房同居。这一年,广州发生了“四一五”惨案,国民党右派大肆屠杀共产党人和进步人士。两人离开广州,前往上海定居。
1927年10月3日,鲁迅和许广平抵达上海,开始了正式的同居生活。这一年,鲁迅46岁,许广平29岁。他们没有举行婚礼,也没有法律上的婚姻关系,但他们的感情却比许多正式夫妻更为深厚。
在上海,许广平悉心照料鲁迅生活,为他抄稿、校对,成为他工作上的得力助手。鲁迅亦对她关怀备至,教她学习新知,生活里满是温情。他们一起迎接爱子周海婴的诞生,共享天伦之乐。
1929年9月27日,许广平在上海诞下儿子周海婴。鲁迅为其取名“海婴”,寓意“上海出生的孩子”。鲁迅对儿子极为疼爱,孩子夜里稍有咳嗽,他能瞬间惊醒;许广平想请保姆,他一口回绝:“不放心别人哄儿子”。他以松树作为礼物,送给辛苦生产的妻子和刚刚诞生的小生命,预示一家人生命的顽强、孤傲、不屈。
1932年12月,许广平与鲁迅的通信集《两地书》编辑出版。该书共收信一百三十五封,记录了两人从1925年3月至1929年6月间的通信往来。这些书信“既没有死呀活呀的热情,也没有花呀月呀的佳句”,却充满了真挚的情感和深刻的思想交流。
在上海的十年间,鲁迅创作了大量重要作品,许广平不仅是他的生活伴侣,更是工作上的得力助手。她帮助鲁迅查找资料、校对文稿、抄写稿件,记录鲁迅的重要谈话。鲁迅后期十年的文字产量,超过此前二十年,背后是她无声的托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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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鲁迅逝世:守护遗志的开始
1936年10月19日,鲁迅因病在上海大陆新村9号逝世,享年55岁。此时许广平38岁,儿子周海婴年仅7岁。
鲁迅临终前紧紧握住许广平的手说:“忘记我,管自己的生活!”这句遗言,饱含深情与不舍,也寄托了他对许广平未来的期望。
鲁迅留给许广平的,没有万贯家财,只有一堆亟待整理的手稿和嗷嗷待哺的幼子。有人劝她,把孩子交给鲁迅的弟弟周建人,她可以重新开始自己的生活。许广平拒绝了。她说:“我要守护他留下的光”。
在救国会和许广平的推动下,鲁迅的殡葬活动成为一场民众运动。此后,许广平开始整理编校鲁迅的作品。鲁迅逝世后,许广平在抚养孩子的同时,也承担了鲁迅母亲鲁瑞和朱安的生活费。
作为陪伴鲁迅走过最后十年岁月的女人,许广平是鲁迅的伴侣却不是妻子。如果勉强可以称为妻子的话,那许广平也只能算是“二房”,真正的“大房”是鲁迅在浙江老家的女人——朱安。
鲁迅去世之后,许广平在困难的岁月里也经常汇生活费给朱安。1947年6月间,朱安病逝于北平。许广平汇钱为朱安办了丧事。在鲁迅去世前几年,朱安曾拒绝接受周作人的钱,却乐于接受许广平汇寄的生活费。朱安也对人说:“许小姐待我好,她懂得我的想法,她的确是个好人”。
许广平不仅在经济上支持朱安,对她的身世也深怀同情。朱安去世后一年,许广平在一篇散文里写道:“鲁迅原先有一位夫人朱氏,她名‘安’,她的母家长辈叫她‘安姑’”。这末句很有感情,也是颇细腻的一笔。
八、抗日战争:狱中坚贞不屈
1937年,七七事变爆发,全面抗日战争开始。许广平加入中国妇女抗敌后援会,上海沦陷后,许广平成为留守在上海的三名骨干之一,积极为抗日战士们募捐物资。
同时,许广平在中共地下党领导的《抗战文艺》《文献》《鲁迅风》《文艺新闻》等刊物中发表大量纪念鲁迅和有关妇女解放的文章。她参与创办妇女杂志《革命的妇女》,在杂志中控诉蒋介石屠杀革命者的罪行,揭露劳动妇女的悲惨遭遇。
淞沪会战爆发时,很多友人劝她撤离上海,去后方避难,但许广平婉拒了他们的好意,选择继续留在上海。许广平为什么会做出这个选择,主要有两个原因:一是上海是她与鲁迅共同生活多年的地方,留下了很多美好的回忆,而且鲁迅生前留下了大量的手稿等珍贵遗物;二是许广平知道,越是在艰难的地方,越需要有人留守,她作为鲁迅的遗孀,有责任留在上海,为抗战做出一点贡献。
1941年12月7日,日本偷袭珍珠港,太平洋战争爆发。次日,在上海的日本侵略军开进占领英法租界。不出一星期,就是在1941年12月15日凌晨5时,十余个便衣人员,闯到法租界霞飞路许广平的家。
敌人在房间中搜寻一通,抄走了部分《鲁迅日记》手稿和书刊,打成两大包,押着许广平关进了北四川路日本宪兵队总部。在1942年2月27日又转移至臭名昭著的极司非而路76号汪伪特务机关“调查统计局”。许广平被囚受难76天,一直到1942年2月27日才获释放。
日本人之所以逮捕许广平,就因为她是鲁迅夫人,认为她必定熟悉活跃在上海文化界的左翼名人。他们妄想从她身上找到线索,从而把上海的左翼文化人一网打尽。
囚禁期间,敌人对许广平使用了各种酷刑。许广平在《遭难前后》中描述了残酷折磨的情景:“从紫色的锦袋里拔出三尺长的军刀,架在我面颊上,‘说不说,不说就杀掉你’!我定着眼睛没有任何表示,死了比活受罪爽快,我何必怕?”
敌人还对她进行脱衣侮辱:“‘把衣服脱下来!’像晴天的霹雳。……大衣、长袍,一件件脱下来了,皮鞋也自动脱掉,……很冷,皮肤毛管直竖,牙齿在作战,就只剩下衬裤了”。
最残酷的是电刑:“上电刑,把笔管触动发电机,滋滋声的电流,从电线走到马蹄形的铁圈上,走到贴肉的手腕上,通过脑神经,走到全身,个个细胞遭到电的炙烧,大小神经遭到电殛的震晕,通过血管,走入骨髓,全身发生剧烈烈的变化”。
面对凶残狡猾的敌人,许广平抱着“身体可以死去,灵魂却要健康地活着”的信念,用“自己的生命来保障无数朋友和同道者的生命与安全”。在受刑最艰难的时候,她牢记着四句话:“牺牲自己,保全别人;牺牲个人,保全团体”。
经过社会各界积极营救,1942年3月1日,在狱中被关押了76天的许广平,经鲁迅的日本好友内山完造出面,才被保释回家。后来,许广平自己曾说,面对敌人可怕的酷刑,她有自己的“法宝”应对,每当“我苦到受不了的时候,耳边仿佛有人在激励我:对付酷刑,要紧的是熬过最痛苦的一刹那,过了这一刹那,人就昏迷,失掉知觉了。这是鲁迅先生的话在指引我,坚定我”。
郑振铎在《遭难前后》出版序文中说:“我们以安存隐藏着,躲过了这悠久的四年,可以说完全是食她之赐”,表达了对许广平的敬仰和感激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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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抗战胜利后:投身民主运动
抗战胜利后,许广平以社会活动家的身份投入进步社会运动中,成为上海妇女运动和民主运动的重要领导人之一。1946年,鲁迅逝世十周年纪念活动中,众多进步人士齐聚上海,许广平应邀参加周恩来组织的座谈会。
1945年,许广平参与创立中国民主促进会。她与马叙伦、林汉达等进步人士频繁聚会,共同探讨时局,最终参与创建了这一重要的民主党派。在民进的会议上,她多次以“女性与民主”为主题发言,主张“妇女解放与民族解放同频”。
1947年,许广平为支持“新五四运动”,筹办募捐活动,并写下了《新型妇女运动与现代社会运动之关系》,对当时的妇女运动做出总结和展望。她还担任《民主》周刊、《文汇报》副刊《妇女》编辑,上海妇女联谊会主席。
1948年底,在党的领导下,许广平携其子周海婴经香港转道赴东北解放区。1949年1月北平解放,2月许广平等人由东北进入北平,参与建立新中国的各项准备工作,包括筹建妇联、出席世界拥护和平大会和起草《共同纲领》等工作。
1949年,许广平出席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第一届全体会议。新中国成立后,她长期从事中日友好活动。
十、新中国成立后:政治生涯与贡献
新中国成立后,许广平被任命为政务院副秘书长,先后担任全国妇联副主席、全国人大常委会委员、全国政协常委会委员、民进中央副主席、中国文联副主席等职务。
她在统战工作和对外交流上做出了突出贡献。1950年7月起,许广平将鲁迅在北京八道湾和西三条的房产、书信、手稿和版税均交给有关部门。1951年,许广平参与广东土改工作团,奔赴广东四会等地推进土改工作。
许广平在担任政务院副秘书长时,关注女性就业问题,推动出台保护女职工权益的政策;担任全国妇联副主席时,她深入基层,踩着泥泞的小路走访农村妇女,把她们的诉求一一记在笔记本上,为妇女解放事业奔走呼号。
1954年,她当选为第一届全国人大代表,9月出席第一届全国人大第一次会议讨论宪法草案,期间并发言。她是中国民主促进会第三届中央秘书长,第四、五届中央副主席;第一至三届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全国委员会常务委员会委员,第一至三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委员。
在文化方面,许广平为鲁迅著作的整理出版做出了巨大贡献。她耗时数年主持编纂《鲁迅全集》,为了确保注释准确,常对着鲁迅的手稿落泪,却从不在校对时掺杂个人情绪。哪怕是一个标点的改动,都要对照《鲁迅日记》《两地书》等三份原稿反复核对。连助手都劝她“不必这么较真”,她却坚持:“这不是我个人的怀念,是对整个民族文化遗产的负责”。
1960年,许广平加入中国共产党。她在入党申请书中写道:“我愿以余生,继续为党和人民的事业奋斗,像鲁迅那样,做一个对社会有用的人”。入党后,她更是以更高的热情投入工作,哪怕年事已高、身体偶有不适,也坚持参与妇女权益调研、文化遗产保护等事务。
1961年,许广平率中国妇女代表团赴日本二十七个城市进行访问,同六万名日本妇女和各界人士进行亲切会谈,进一步促进中日人民的友好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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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晚年与逝世:为守护鲁迅手稿而献身
晚年的许广平,依然坚守初心,从未停下前行的脚步。她用自己的一生,证明了女性从来不是软弱的代名词,不是任何人的附属品,她们可以有自己的担当,可以独当一面,可以活成自己的光。
然而,1968年,一场突如其来的事件让许广平的生命走到了尽头。这一年,许广平从北京鲁迅博物馆来信中得知“wg小组”成员戚本禹从文化部私下取走鲁迅全部书信原件千余份后,相关资料下落不明。她随即要求展开追查,但在与友人陈述经过时,突发心脏病,在北京医院不幸逝世,终年70岁。
许广平逝世的具体时间是1968年3月3日。她的去世与“四人帮”的迫害有直接关系。许广平为了保护鲁迅先生留下的手稿等宝贵财富,与“四人帮”进行周旋。然而,她势单力薄,在受到一系列迫害后,鲁迅先生的书信手稿还是落到了“四人帮”手中。这一结果对许广平造成了极大的精神刺激,最终心脏病发作。
许广平逝世后,周海婴向毛主席写信求助,要求追回鲁迅手稿。毛主席得知后极为震怒,当即下令周恩来总理务必尽快找回手稿。1968年3月3日晚上,周恩来总理主持中央wg小组碰头会,将追查任务交给时任解放军代总参谋长的杨成武。杨成武随即命令北京卫戍区司令员傅崇碧等人展开调查。
调查过程中,戚本禹承认曾拿走鲁迅手稿,但声称已交给中央wg小组的何先伦,具体下落不明。调查人员辗转找到何先伦,得知手稿已由保密员卜信荣保管,存放于钓鱼台中央wg的保密室。最终,调查人员在江青住处的保密室里查出了这批手稿。
在周恩来总理的直接领导下,鲁迅手稿失而复得,“四人帮”一伙破坏鲁迅文物的阴谋彻底破产。追回的手稿被妥善保存,并准备全部影印、分函出版。
许广平生前曾立遗嘱要求尸体火化,骨灰作肥料入土。家属遵其要求,把许广平的遗体火化,洒在鲁迅墓旁。她临终前交代家人,不要把她与鲁迅合葬在一起。家人和身边的朋友非常难以理解,这样一位如此深爱鲁迅的爱人、战友竟然会提出这样的要求。许广平之所以这样考虑,或许因为自始至终鲁迅都没有给她一个名分,鲁迅一生都在与旧社会斗争,如果许广平与之合葬,怕会抹黑鲁迅的名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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