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欧贸易未来将面临反复博弈

3月24日，市民在意大利首都罗马一处加油站加油。 新华社记者 王楷焱摄

在经历数周僵局与反复拉锯之后，欧盟对跨大西洋贸易关系释放出缓和信号。当地时间3月26日，欧洲议会全体会议就欧盟与美国贸易协议进行投票表决，该协议最终获得通过。3月19日，欧洲议会国际贸易委员会以29票支持的表决结果，恢复推进欧盟与美国贸易协议相关立法审批程序，为协议最终落地迈出实质性一步。

根据该立场，欧盟将着手取消对美国大部分工业产品的关税，并进一步扩大对美国农产品的市场准入。这一决定意味着，在经历此前围绕关税争议和政治摩擦的冻结期后，欧洲议会重新启动了相关立法程序。

该协议的推进，被普遍解读为欧盟在复杂外部压力下的一种“务实转向”。此前一段时间，美欧关系持续紧张。一方面，美国政府在“格陵兰岛问题”上对欧盟施压，引发欧洲政界强烈反弹；另一方面，美国在2月最高法院裁决部分关税措施非法后，迅速推出新的关税安排，并针对欧盟在内的16个经济体发起301调查，再度加剧摩擦氛围。

在这一背景下，欧洲议会一度冻结了贸易协议的审批程序。欧洲议会国际贸易委员会主席贝恩德·朗格明确表示，在美国未就关税政策作出清晰解释之前，欧方难以推进协议落地。多位议员也指出，美国政策反复、缺乏可预期性，使欧洲企业面临较大不确定性。

然而，随着美国方面不断施压，以及欧盟内部对稳定贸易关系的需求上升，协议推进重新被提上日程。美国驻欧盟大使安德鲁·普兹德公开呼吁欧盟尽快完成内部程序，称“经过6个半月的等待，时机已经成熟”，希望双方能够“释放合作潜力，促进共同繁荣与安全”。这一表态在欧洲政策圈引发一定共鸣，也加速了议会内部的协调进程。

尽管如此，欧洲方面对协议的不信任并未完全消除。在此前的投票中，欧洲议会议员专门引入多项“防护性条款”以降低潜在风险。其中最受关注的是所谓“日落条款”和“日出条款”。前者规定，若无双方延期，优惠关税将于2028年3月自动到期，到期后欧盟对美减税措施恢复原状；后者则明确，欧盟削减关税的前提是美国严格履行其承诺。这些机制被普遍视为欧方对美国政策不确定性的制度性回应。

从协议内容来看，争议同样突出。根据此前双方达成的框架，美国将对欧盟商品维持最高约15%的关税水平，而欧盟则需取消对大多数美国工业产品的关税，并扩大市场开放，同时增加对美国能源和关键产业的采购。相较欧盟最初提出的“零对零”关税目标，这一安排被欧洲舆论普遍认为是明显让步。

这一点在欧洲政界和舆论场中引发持续争议。匈牙利总理欧尔班·维克托此前曾直言，该协议“对欧洲而言是一项糟糕的交易”；法国政界人士玛丽娜·勒庞则批评其为欧盟在“经济和政治上的失败”。在欧洲议会内部，一些议员也认为该协议“明显失衡”，将欧洲置于被动地位。

与此同时，美国近期依据301条款对包括欧盟在内的多个经济体发起调查，再次加剧欧洲方面的不安情绪。欧盟委员会发言人奥洛夫·吉尔表示，若美国后续措施违反国际规则，欧盟将作出“坚定且相称的回应”。欧洲议会方面也强调，如果301调查最终演变为新的关税措施，欧盟将不得不重新评估整个贸易安排。

分析人士普遍认为，欧洲议会推进协议更多的是一种“风险管理”选择，而非对当前贸易安排的全面认可。一方面，欧盟希望通过协议为企业提供一定的政策确定性，避免贸易摩擦进一步升级；另一方面，通过引入“日落条款”和“日出条款”，欧盟试图为未来保留政策回旋空间。

但围绕美国政策的不确定性，欧洲内部仍存在广泛担忧。部分欧洲媒体指出，美国政府在贸易政策上的“反复性”和“交易式风格”，意味着即便协议获得批准，未来仍可能出现新的关税争端或政策调整。欧洲政策研究机构也认为，当前协议更像是一种“阶段性停火”，并非长期稳定安排。

从更长远看，美欧贸易关系正处在合作与竞争并存的新阶段。全球产业竞争加剧、供应链安全上升为核心议题，使贸易政策越来越多地服务于战略目标。在这一背景下，欧盟既需要维持与美国的紧密经济联系，也必须在关键产业和政策工具上增强自主性。

总体而言，欧洲议会此次推动贸易协议进程，标志着跨大西洋贸易关系在紧张局势中的一次阶段性缓和。但从协议内容、制度设计到外部环境来看，双方分歧并未根本消除。随着301调查推进及相关政策演变，美欧贸易关系未来仍将面临反复博弈，其走向仍有待观察。（经济日报记者 蔡 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