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双年展今日闭幕，但PSA这座“艺术发电厂”可以一去再去

在上海最有影响力的公共美术馆中，上海当代艺术博物馆（以下简称“PSA”）因所在的建筑空间脱胎于一座从19世纪就开始为上海点亮灯火的发电厂，享有“艺术发电厂”的美誉。

去年11月至今，这里更是成为汇聚上海艺术热力的焦点区域——

第十五届上海双年展“花儿听到蜜蜂了吗？”在呈现67位/组来自中国及世界各地艺术家的逾250件作品之余，通过举办圆桌讨论、艺术家工作坊、特别讲座等一系列活动，吸引更多公众走进PSA、走近艺术。

随着本届上海双年展渐入尾声，主创团队在助力城市文化艺术生活愈发精彩方面有哪些新的思考？记者对话上海当代艺术博物馆馆长特别助理张德群。

打通最后1公里

让艺术随处可见

上观新闻：本届上海双年展即将走向尾声。在PSA面向公众推出的大量互动机会与活动中，最核心也最有收获的是哪几个？

张德群：第十五届上海双年展“花儿听到蜜蜂了吗？”就像是一次漫长的感知探险，3月31日就要收官了。本届双年展期间，在吸引公众走进PSA方面，我们下了很大的功夫，希望打破艺术跟公众之间的那层隔阂，让人人都能从中有所收获，去观看、去聆听、去寻找。

自从2012年来到上海当代艺术博物馆以后，上海双年展就开启了“城市馆”的形制。通过把艺术作品直接带入城市生活场景，完成作品与市民生活之间那最后1公里的接轨，让艺术在城市生活里随处可遇。

我们一直在探索建立一种“渗透式”的参与结构。本届上海双年展以一个浪漫又充满诗意的问题开启，从多元维度发起活动邀约，打开观者的五感，打破以人类为中心的单一视角，鼓励大家去倾听与感受、去与万物连接。

在本届双年展的开幕周，我们集中推出了圆桌讨论、写作工作坊、特别讲座、周末特别活动等公共教育活动，为观众与艺术家提供了一个近距离接触、交流的机会。

临近闭幕20天左右起，我们又推出一系列具有“倒计时”仪式感的活动，如闭幕圆桌讨论会、“冷门”乐器分享会等，希望为这场持续近5个月的超感官漫游画上句点。

这次的闭幕圆桌讨论会，我们请到了上海双年展的老朋友们，有艺术家、写作者、哲学家，还有建筑学家、城市研究者。我们邀请大家一起聊一聊美术馆与城市的关系，也聊一聊当艺术为我们创造了共同在场的经验时，对现代生活有怎样的意义。我们希望通过创造尽可能丰富的方式与体验，让公众走进美术馆，将“去美术馆”变成一种大家习以为常的生活方式。

本届双年展的“顶流”是一楼那片由17万朵黄花风铃木花组成的《森之幻影》。 记者摄于现场

上观新闻：就您个人的观察和全程参与的体验来看，哪些场景或互动成果的达成令人难忘，甚至是意想不到的？

张德群：本届双年展的“顶流”是一楼那片由17万朵黄花风铃木花组成的《森之幻影》，也是观众呼声最高的。

许多年轻人来这里打卡，乍看是为了“出片”，但当我们真正去聆听他们的反馈，发现很多人已经因为这片“花海”去查阅了艺术家阿洛拉与卡萨迪利亚的背景，进而了解了作品背后关于流离失所、关于迁徙、关于时光短暂的隐喻。

今年3月8日，我们为所有前来参观的女性朋友免票，当日场馆内的各个角落都很热闹。我们看到了不同年龄的女性以她们自己的方式走进《森之幻影》，走进PSA这座艺术大森林，场面让我印象深刻。

这一系列场景的实现为我们下一步的工作打开了一个思路。那就是提醒我们随时要思考：如何通过提供观展的愉悦，引导公众走向更深层的思考。

仔细想来，我们要继续用心耕耘的事也并不复杂，那就是要及时呼应观者的需求，准备好有深度的内容去承接大家的期望，为艺术家和观者准备好一个多元的、开放包容的交流平台。

全新揭幕的“等等图书馆”位于PSA三楼，有望成为黄浦江南岸文化新地标。 资料图片

PSA的精彩和有趣

往往不局限于展厅

上观新闻：本届双年展期间，馆内“等等图书馆”的揭幕令人惊喜。去过的观众惊喜于其独到的设计，也期待它能成为PSA发挥更大影响力的一个支点。目前，等等图书馆在面向公众开放、发挥更大的影响力方面，有哪些举措？

张德群：很多“粉丝”知道，PSA的精彩和有趣往往不局限于展厅。我们的临江平台陆续展出过《丁丁历险记》里的“登月火箭”、巴西国宝级设计师坎帕纳兄弟的“星云”装置。

最近，我们馆三楼的嘉柏丽尔·香奈儿空间迎来了“等等图书馆”。从图书馆被命名为“等等”，可知它承载了我们对时间性的特殊情感。它不仅仅是为了弥补文献无法安身的遗憾，更是想创造一个可以供大家“浪费”时间的地方。在这里，大家可以在书山间游走，伸手就能够着书架……我们希望读者不仅仅是为了找一本书匆匆而来，而是能够像散步一样，无意间邂逅一本画册、一份文献或记忆。

目前，除了常规阅览，我们已经启动了“图书馆与文献”系列展览。首展由作家、策展人侯瀚如带来其个人系列展的第一篇章“四海为家”。未来，这里会是研究者、策展人、艺术家长期驻留的平台。我们还会把那些尘封的展览档案变成活态的研究项目，让文献库成为思想的孵化器。

我们希望，在黄浦江南岸的阳光下，这个地方能让观众用一整个下午散漫地思考，离开焦虑，重新找回对生活和梦想的期待。

今年新年伊始，PSA联合多位艺术家在“对对对书店”推出马年特别项目“一马归一马”。 资料图片

上观新闻：PSA里除了“等等图书馆”，还有“对对对书店”。双年展期间，我们在对对对书店看到了为青年艺术家开辟的、专属的展览角落。对对对书店未来还将有哪些值得期待的努力方向？

张德群：对对对书店是我们特意在整个建筑一楼的公共部位留出来的“实验室”。它的定位是植根在城市中心的小型“乌托邦”。

青年艺术家不仅需要被看见，更需要学会如何与公众、市场对话。为此，我们在对对对书店多次酝酿了快闪性质的小型展览。我们希望在那些看上去规模不大的小型展览里，青年艺术家不仅可以展示作品，更可以展示自己的思考过程甚至是思考过程中的困惑。

未来，对对对书店会继续扮演“翻译者”“链接者”“接纳者”的角色。我们可能会引入更灵活的机制，让艺术家的出版物和衍生品更多地走进观众的日常生活。

对对对书店为青年艺术家开辟的、专属的展览角落。 记者摄于现场

上观新闻：本届双年展期间，PSA除了对馆内的多个空间进行了打造，还开发出了遍布上海多个角落的“城市项目”。

张德群：说到“城市项目”，这次在嘉源海美术馆落地的那一个让我印象最深。我们第一次把双年展真正“种”进了稻田里。除此之外的其他项目则把上海双年展延伸至延安西路、城市街区的花园篱笆、植物园中精心栽培的盆栽旁，等等。

这种“去中心化”的尝试启示我们：城市文化活力的激活，不一定要在“核心区”搞大事件。有时候，把好的内容精准地植入城市的肌理，比如一个村镇的美术馆中，产生的化学反应可能更持久、更真诚。它让艺术成为散落在城市各处的“灯塔”。

位于上生新所3号楼2楼的klee klee&friends空间，迎来第十五届上海双年展的有机延伸——与来自杭州的艺术小组“non”合作的多媒体特展“ta们的时间”。 记者摄于现场

高质量、有深度的内容

具备穿透圈层的力量

上观新闻：去年夏天，PSA备受瞩目的“贝聿铭：人生如建筑”展览在年轻群体中产生了超出预期的社会影响力。据统计，观展观众平均年龄36岁，35岁以下的观众占比达48%。这一现象对PSA意味着什么？会否在策划公共文化活动方面，做一些有针对性的调整？

张德群：你提到的贝聿铭展的观众数据，确实让我们很受触动。

贝聿铭先生的展览很学术、很严谨，但年轻人依然趋之若鹜。这说明当代年轻人对“质感”“思辨”和真实的历史细节，有着极高的辨识力和渴求。而我们，恰好选择了用尽可能精准、生动的语言和“平视”的态度去拆解复杂的学术问题，却绝不降维。平视是一种信任，更是一种尊重，是对观众的尊重，更是对历史、对文化、对艺术、对人生的尊重。

上述现象让PSA整个团队愈发坚定地相信：真正高质量、有深度的内容，本身就具备穿透圈层的力量。只要我们真诚地呈现思考，年轻人自然能够从中汲取他们需要的灵感和力量。他们不是在追星，而是在寻找精神上的同行者。

而本届双年展期间发生的大量交流与互动再度带给我们启示：我们为之工作的，是一个又一个具体的、热爱艺术、需要艺术的滋养的人。为了能够更好地与大家分享，作为艺术行业工作者的我们，应该保持思考、拥抱新知、欢迎交流。

本届双年展虽然即将落幕，但围绕着艺术展开的分享、交流可以永不止步。欢迎大家常来PSA坐坐，无论是来看展，还是在江边发发呆。

去年夏天，PSA备受瞩目的“贝聿铭：人生如建筑”展览引各年龄段市民、游客竞相前往。 记者摄于现场

原标题：《上海双年展今日闭幕，但PSA这座“艺术发电厂”可以一去再去》

栏目主编：龚丹韵

本文作者：解放日报 柳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