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军与外国侵略者的战场交锋：从青浦到慈溪的血火记录

1856年，天京事变爆发后，太平天国颓势尽显，精锐力量损失殆尽。清军重新建立江南、江北大营，团团围困南京。曾国藩的湘军沿着长江向下游持续挺进，接连围困、攻克了九江、安庆等重镇。曾国荃攻克安庆时，高兴地忍不住仰天长啸：贼破矣！

在如此紧急的事态下，担负太平天国后期指挥领导最高权力的李秀成决定，发起东征，征服浙江、上海、江苏一带，为太平天国开拓更宽广的后方粮饷基地。这就与在上海的西方列强的利益产生了严重的冲突。本来，他们是以旁观者的姿态来看待这场中华大地上的“内斗”，甚至期望如果太平天国能够做出有利于他们的决策，他们就抛弃清政府来加以支持。现在，他们失望了。

西方列强未曾想到，太平军对清廷的冲击会打破他们精心维持的在华利益平衡。随着战争深入，从上海郊区到浙江腹地，太平军与外国雇佣军的冲突逐渐升级。

1860年夏，太平天国忠王李秀成的东征军正以破竹之势横扫苏南。上海，作为江南财富与通商口岸的核心，成为太平军与西方势力角力的焦点。此前，英法两国虽宣称“中立”，却早已暗中为清廷提供武器，并允许其军队在上海外围布防。

5月17日，李秀成率部进抵松江。驻守此地的清军与外国雇佣军组成的“洋枪队”（此时尚无正式名称）仓促迎战。这支由美国冒险家华尔（Frederick Townsend Ward）统领的队伍，成员多为菲律宾、欧美逃兵及中国亡命徒，装备着英制步枪与火炮。太平军采用传统的“围点打援”战术，先以小股兵力佯攻松江城，待洋枪队出城救援时，伏兵从两侧杀出。混战中，数名外籍士兵被太平军的抬枪击中，当场毙命。

5月21日的青浦攻防战，华尔率千余洋枪队驰援，试图与青浦清军内外夹击。李秀成早有准备，令部将陈坤书率部在青浦城外筑垒，以土炮轰击洋枪队。战斗持续半日，洋枪队火炮因射程不足难以压制太平军，士兵被迫弃械溃退。华尔的队伍损失惨重，至少有20名外籍士兵死亡，其中包括一名英国炮手和两名美国志愿兵。华尔本人也在撤退中被流弹击伤，险些丧命。太平军击毙了法国海军少将、驻华舰队司令卜罗德。这一战太平军攻克青浦，打死侵略军几百名，痛创“洋枪队”，伤毙其三分之一，缴获洋枪两十多支，大小炮一百多尊。

清廷为了进一步巴结“外国友人”，恬不知耻，居然表彰了华尔，为其提供了大量给养，将其部扩编并更名为“常胜军”，继续寻衅太平军，欲求一战击败李秀成。李秀成部通过进攻青浦，缴获了不少西方列强的弹药及大炮，也做好了继续进攻上海的准备。

1862年春，李秀成率十万大军第三次进攻上海，兵锋直逼上海西南的慈溪。华尔正率领“常胜军”配合淮军（曾国藩部）作战，并且配备了克虏伯火炮与后装步枪，武装到牙齿。9月18日，太平军与常胜军在慈溪城外遭遇。太平军“列阵二十里，枪炮如雨”，常胜军则以优势火力反击。战斗胶着至次日清晨，华尔亲率预备队冲锋，试图突破太平军防线。当他接近太平军阵地时，被一名藏在土垒后的狙击手击中胸膛。华尔中弹后挣扎着喊出“我完了”（It is all over），随即被部下抬回大营，次日不治身亡。

华尔之死并未终止战斗。太平军乘胜追击，又与赶来增援的英法海军陆战队发生交火。9月21日，法国军舰“贞德号”（Jeanne d'Arc）向太平军阵地炮击，一枚炮弹偏离目标，击中正在休整的清军绿营兵，却意外造成数名在附近收集弹药的外国军事顾问伤亡。常胜军由其副手白齐文（Henry Andrea Burgevine）接管，但战斗力大不如前。慈溪之战中，除华尔外，另有7名外籍士兵死亡，其中包括3名英国军官和2名法国士兵。

大量的死伤让列强认识到不能置身事外，1862年底，英法两国分别派遣正规军驻扎上海，与清军协同进攻太平军。1862年5月，英法军舰六艘，联合清军炮船进犯宁波，太平军击毙了法舰队司令耿尼，打伤英舰长两人。

1863年夏，太平军慕王谭绍光部为解天京之围，直抵上海县城十多里的静安寺，并在近郊北新泾、七宝虹桥、法华一带与李鸿章淮军、华尔洋枪队及外国干涉军大战四日，与驻守此地的“常胜军”、英军第67团发生激战。一名印度锡克兵被击中头部，当场死亡。一名皇家工兵在架设浮桥时被流弹击穿大腿，三天后不治。法国海军司令勒伯勒东进犯绍兴，也被太平军打死。勒伯勒东也是常捷军统领。3月，英法侵略军联合大举进犯绍兴，他们排列三十门大炮和各种火器，对着城墙整天轰击，太平军英勇迎战，用土制铜炮等武器杀敌。城墙倾倒了，太平军战士用沙袋堵塞缺口，继续战斗。法国新任宁波海军司令达尔第福、英军参将定龄，都被太平军击毙。侵略军死伤百余人，英军头目唾乐德克因战败撒职。

美国人法尔思德（Edward Forrester）曾在华尔部任副官，慈溪之战中重伤被俘，后被太平军释放。1864年，他在浙江再次参战时，被太平军击毙于嘉兴城外。1863年12月，上海英军司令、英国皇家海军军官何伯（Sir James Hope）在进攻苏州外围的浒墅关时，旗舰被太平军水师击中，他本人虽未重伤，但随行的翻译官被击毙。

从1862年到1864年，常胜军与太平军作战阵亡了军官48人，全部是外国人，其中包括创始人华尔。面对全副武装的西洋武装，太平军取得这个战绩实属不易。这仅仅是太平军打死常胜军之将领，至于士兵那就多不胜数了。四年的第二次鸦片战争，大清王朝取得了什么样的战果呢？打死英法军159人，打伤788人，加起来死伤不足1000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