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移民局更不受欢迎：美国中期选举年，AI为何成了“全民公敌”？

随着美国中期选举日益临近，人工智能（AI）这一技术命题正迅速演变为民意反对下两党交锋的关键战场。

根据哈特研究伙伴公司（Hart Research Associates）与公共舆论策略公司（Public Opinion Strategies）本月联合发布的一份民调，美国民众对AI呈现出一种焦虑与排斥的态度，支持率仅为26%，反对率则高达46%；相比之下，即便是近几个月来处于舆论漩涡中心的美国移民局（ICE）支持率仍有38%。

这对硅谷来说是一个危险信号。为了对冲监管风险，科技领袖们正试图通过“金钱力量”提供监管确定性。据最新报道，亲AI团体“创新委员会行动”（ICA）计划在中期选举中投入至少1亿美元，该团体得到了美国总统特朗普的科技顾问委员会主席萨克斯（David Sacks）的支持。与此同时，OpenAI和Anthropic等行业巨头也已开始行动，累计向全美各地的竞选活动注资超过1.85亿美元。

全球投资咨询公司BCA Research全球首席策略师贝瑞津（Peter Berezin）日前在研讨会上对当前的“AI贸易”泡沫及科技巨头的处境提出了警告，他对第一财经记者称，从政治风险来看，若民主党表现出色，美国的政治环境将更加复杂，届时极可能出现针对支持特朗普政府的“科技大佬”的监管动作。

此外，一旦市场对AI的狂热预期破裂导致股市大跌，极有可能将美国经济拖入衰退泥潭。“我正在密切关注经济减速的证据，特别是初请失业金人数和实际零售销售数据，后者自去年8月以来几乎处于停滞状态。”他直言，如果消费者支出无法维持，所谓的“经济韧性”叙事将彻底破灭。

政府松绑，民众不满

过去一年中，特朗普政府在AI政策上的立场进一步明确，通过一系列举措为产业发展“松绑”。2025年7月23日，白宫发布了上任后的首份全面蓝图《赢得AI竞赛：美国AI行动计划》，该计划包含90多项行动承诺，旨在通过简化环境审批、加速数据中心扩建以及便利盟友获取关键芯片与模型，确保美国的领先地位。特朗普于同年11月24日签署行政令，正式启动“创世使命”（Genesis Mission），授权美国能源部统筹全国研发资源，构建闭环式国家AI平台。

为了扫清地方性监管阻碍，特朗普在去年12月11日再次签署了名为“确保人工智能国家政策框架”的行政令。该行政令限制了各州自行立法的权利，不仅要求联邦政府起诉试图越界监管的州，还威胁扣押相关资金，在事实上废除了各州保护本地消费者免受AI伤害的防线。

同时，硅谷风投大亨萨克斯的职位从白宫人工智能/加密货币沙皇调整为了总统科技顾问委员会（PCAST）联合主席。该委员会成员囊括了Meta首席执行官马克·扎克伯格、英伟达创始人黄仁勋、甲骨文创始人拉里·埃里森以及风险投资人马克·安德里森等。白宫在声明中宣称，将重点关注新兴技术给美国劳动力带来的机遇和挑战，开启“创新的黄金时代”。

然而，与此相对的是，美国公众对AI及其背后的数据中心的扩张所持的怀疑态度越来越强烈。皮尤研究中心（Pew Research Center）去年发布的调查显示，半数美国人对该技术的恐惧远超兴奋。民调机构航海者研究（Navigator Research）去年12月的调查也显示，支持加强监管的净支持率已飙升至48%。

今年1月，美国马奎特大学在威斯康星州的民调发现，高达70%的登记选民认为数据中心的建设成本已超过其收益。美国能源信息署（EIA）的数据也显示，自2021年底以来，美国电价已累计上涨了28%。美国电力研究所电网专家威尔逊（Tom Wilson）表示：“过去20多年，美国的电力负荷增长基本停滞，而如今数据中心带来的需求激增，使得电网系统成本需要重新分摊到更多用电主体上。”

哈佛大学伯克曼·克莱因中心的数据科学家桑德斯（Nathan Sanders）和哈佛大学肯尼迪政府学院安全技术专家施奈尔（Bruce Schneier）在一篇文章中写道，数据中心是为数不多的尚未两极分化的全美问题之一。“我们开始看到，这种（联邦）政府与科技巨头结盟的局面在地方层面引发了民粹主义的反抗。马里兰州、亚利桑那州、北卡罗来纳州、密歇根州以及许多其他州的民众正因环境和能源负担的影响，强烈反对在当地建设AI数据中心。这些反对力量在政治上具有多样性，进步派选民和支持特朗普的选民都在大量集结，共同影响当地民选官员抵制数据中心的开发。”他们写道。

硅谷的金钱力量

面对民意“逆流”，硅谷正选择用金钱作为盾牌。美国联邦选举委员会（FEC）的申报文件显示，2025年，AI相关公司及高管向联邦竞选活动捐款至少8300万美元。如果算上Meta在州一级投入的6500万美元，流向中期选举的利益资金已跨越1.5亿美元大关，且规模仍在持续膨胀。

当前，硅谷的竞选“撒钱”策略分为两大阵营。一方是由OpenAI总裁布罗克曼（Greg Brockman）夫妇及硅谷风险投资大亨安德里森和霍罗威茨共同支持的“引领未来”（Leading the Future），双方投入逾5000万美元，旗帜鲜明地反对州级监管，主张以联邦统一立法实现“极简监管”。

另一方则是由Anthropic投入2000万美元资助的“公众优先行动”（Public First Action），该团体态度更为温和，主张建立“合理的防护栏”。机构负责人、前国会议员卡森（Brad Carson）称，正是因为公众认知的恶化，才使得这种大规模政治投入变得不可或缺。他将当前形势形容为“民众正拿着草叉和火把赶来”，“如果人们看不到AI的社会效用，他们将不再容忍这项技术”。

除了联邦层面，资金也流向了州级选举。据报道，2025 年初以来Meta已向其在加州、得克萨斯州和伊利诺伊州的政治委员会投入巨额资金，并向亲AI的非营利组织捐助了4500万美元。Google也联手Meta向名为“加州引领”（California Leads）的超级PAC捐款5000万美元，希望推举“务实”的候选人。

目前，这股政治献金正精准地流向那些握有AI立法“生杀大权”的关键议员。报道显示，加州湾区的国会议员已成为AI利益资金的主要接收群体。与此同时，曾在州内力主扩建数据中心的密苏里州共和党众议员史密斯（Jason Smith）亦是核心受益者之一。此外，国会山的高层领导层也在利益清单上，包括众议院能源和商务委员会主席、共和党人格思里（Brett Guthrie），以及民主党众议院少数党党鞭克拉克（Katherine Clark）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