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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宴上公主夺我幼养郎,皇后提议换二皇子,我一看人直接哭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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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明:本文内容为虚构小说故事,图片为AI生成,请勿与现实关联。

宫宴上,公主哭闹着要嫁给我的幼养郎,皇后尴尬看我:本宫不白要,用二皇子和你换如何?我看着那个正捏元宵吃的小白胖墩,哇的一声哭出来

「啪!」

一只描金绘凤的玉碗被狠狠摔碎在汉白玉地砖上,滚烫的甜汤溅了我满裙摆。

「我不管!我就要嫁给他!」

安乐公主扯着皇后的凤袍袖口,哭得梨花带雨,手指直直戳向站在我身侧、垂首不语的沈砚秋,「他长得好看!本公主就要他做驸马!」

满殿丝竹骤停。

所有赴宴的宗亲贵胄、文武大臣,目光齐刷刷射向我——这个站在沈砚秋身边,穿着半旧藕荷色襦裙,发间只簪了根素银簪子的童养媳。

皇后被女儿闹得头疼,揉着额角,视线在我和沈砚秋之间逡巡片刻,最终落在我脸上,露出一个堪称「和蔼」却毫无温度的笑容。

「顾家丫头,」她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皇家威仪,「安乐年幼不懂事,让你见笑了。不过,本宫也不白要你的人。」

她抬手,指向殿角正被乳母喂着汤圆、吃得满嘴芝麻糊、胖得眼睛眯成缝的二皇子。

「你看,本宫的皇儿,今年刚满八岁,玉雪可爱。用他,换你的童养夫,如何?」

我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

那个小白胖墩正用胖手抓汤圆,糊了一脸,还冲我咧嘴傻笑,露出缺了门牙的牙床。

「哇——」

我猛地捂住脸,肩膀剧烈颤抖,发出惊天动地的哭声。

整个麟德殿,死寂一片。

只有我压抑不住的、仿佛受了天大委屈的呜咽,在雕梁画栋间回荡。

沈砚秋垂在身侧的手,指节捏得发白。

没人看见,我捂着脸的指缝里,一滴眼泪都没有。

只有嘴角,勾起一丝冰冷到极致的弧度。

换?

用个痴肥蠢钝、被太医私下断定「先天不足,恐难成年」的傻子皇子,换我精心培养了十年、即将科考夺魁、未来必定位极人臣的童养夫?

皇后娘娘,您这算盘珠子,都快崩到我脸上了。

也好。

这层遮羞布,是你们皇家亲手撕开的。

那就别怪我,把你们那点龌龊心思,连同这吃人的宫规,一起掀个底朝天。

01

我的哭声又响又亮,带着乡下丫头特有的粗嘎和不管不顾。

「娘娘!娘娘您不能啊!」我一边「哭」,一边扑通跪倒在地,膝行几步,想去抱皇后的腿,又被宫女们死死拦住,「砚秋哥哥是民女爹娘临终前托付给民女的!民女答应过爹娘,要看着他娶妻生子,光耀门楣的!他、他不能当驸马啊!」

我哭得情真意切,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当然,主要是刚才偷偷抹的姜汁和唾沫。

沈砚秋终于动了。

他上前一步,挡在我身前,撩起袍角,对着皇后深深叩首。

「皇后娘娘明鉴。」他的声音清越沉稳,即便在如此境地下,也不见丝毫慌乱,「微臣与顾氏女顾青禾,虽无婚书,却有父母之命,十年相伴之情。微臣寒窗十载,只待今秋科考,报效朝廷,光耀沈顾两家门楣。尚公主,实非微臣所愿,亦非微臣所能承受之福分。恳请娘娘,收回成命。」

他话说得漂亮,姿态放得极低,可字字句句,都在拒绝。

安乐公主不干了,跺脚尖叫:「你一个童养夫,有什么资格说不愿意?本公主看上你,是你八辈子修来的福气!母后!您快下旨!让他休了这个村妇!」

皇后脸上的笑容淡了些。

她没理会撒泼的女儿,目光落在沈砚秋挺直的背脊上,又扫过我那张「哭花」的脸。

「顾青禾,」她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你口口声声父母之命。可本宫记得,你父母不过是江南小县城的药材商,十年前遭遇匪祸,双双亡故。你带着沈砚秋投奔京城远亲,那远亲没两年也病故了。你们二人,说是相依为命,实则无依无靠。」

她顿了顿,端起茶盏,用杯盖轻轻撇去浮沫。

「沈砚秋才华横溢,本宫早有耳闻。今秋科考,若无意外,一个进士及第跑不了。届时,他是天子门生,朝廷栋梁。而你……」

她上下打量我朴素的衣着,目光在我粗糙的手指上停留一瞬。

「你一个商户孤女,无才无貌,无家世傍身。即便沈砚秋念旧情娶了你,你能给他什么?你能帮他打理后宅,结交权贵,助他官场亨通吗?」

每一句话,都像淬了毒的针,精准地扎向我最「不堪」的处境。

殿内响起低低的议论声,那些目光里的同情,渐渐变成了审视和轻蔑。

是啊,一个童养媳,还是个父母双亡、家道中落的商户女,拿什么跟金枝玉叶的公主比?

拿什么,配得上未来可能飞黄腾达的沈砚秋?

我哭得更「伤心」了,身体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沈砚秋再次叩首,声音斩钉截铁:「娘娘,微臣的一切,皆是青禾所予。若无青禾当年变卖家产,供微臣读书识字;若无青禾十年如一日操持家务,让微臣心无旁骛;若无青禾……微臣早已是乱葬岗上一具枯骨。功名利禄,于微臣而言,远不及青禾相伴重要。公主厚爱,微臣愧不敢受,亦绝不敢负青禾!」

他这话,掷地有声。

连一些原本看热闹的大臣,都微微动容。

安乐公主气得脸都歪了。

皇后放下茶盏,瓷器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好一个情深义重。」她笑了,笑意却未达眼底,「可沈砚秋,你要知道,雷霆雨露,俱是君恩。本宫今日,不是在跟你商量。」

她的目光,终于彻底冷了下来,看向我。

「顾青禾,本宫再问你一次。用二皇子,换沈砚秋自由身。你,换是不换?」

「你若答应,本宫即刻请旨,让你以皇子侍妾身份入宫,虽无正室名分,却也衣食无忧,算是给你个归宿。二皇子纯善,定不会亏待你。」

「你若执意不肯……」

她没说完。

但殿内骤然降低的气压,和那些侍卫微微前倾的身体,已经说明了一切。

这是最后通牒。



要么,用我的「痴心妄想」,换沈砚秋的锦绣前程,和我自己一个「傻子妾室」的牢笼。

要么,我和沈砚秋,可能都走不出这麟德殿。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

等着我这个「村妇」,在皇权碾压下,做出「明智」的选择。

我抬起「哭肿」的眼睛,看了看一脸「坚毅」的沈砚秋,又看了看还在吃汤圆、对一切浑然不觉的二皇子。

然后,我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肩膀垮塌下去,声音细若蚊蚋,带着无尽的「屈辱」和「认命」。

「民女……民女……」

我深吸一口气,仿佛要晕厥过去。

「民女……需要时间想想……」

02

皇后似乎早就料到我会有此反应。

她宽容地点点头,仿佛施舍:「也好。本宫给你三日时间。三日后,给本宫一个答复。」

「至于沈砚秋,」她看向依旧跪得笔直的少年,「秋闱在即,便先回府温书吧。只是这三日,没有本宫手谕,不得离京。」

软禁。

名义上的体恤,实质上的看守。

沈砚秋叩首领命,扶起「虚弱」的我,在无数道或怜悯、或讥讽、或好奇的目光中,缓缓退出了麟德殿。

马车驶离宫门,厚重的朱红宫门在身后缓缓闭合,将那片繁华与冰冷一同隔绝。

车厢内,方才还「摇摇欲坠」的我,瞬间挺直了背脊。

脸上泪痕未干,眼神却清亮锐利,不见半分怯懦。

沈砚秋递过一方干净的素帕,低声道:「擦擦,姜汁腌眼睛。」

我接过,胡乱抹了把脸,将帕子丢在一旁。

「你怎么看?」我问,声音平静无波,与方才殿内的哭嚎判若两人。

沈砚秋沉吟片刻:「皇后并非真心为安乐公主择婿。安乐公主骄纵,皇后一直想为她寻一门有权势、好拿捏的驸马,稳固太子地位。我虽有些才名,但出身寒微,并无根基,并非上佳人选。」

我点头:「她看中的,不是你这个‘驸马’,而是你‘未来朝臣’的身份。用一个注定没有前途的二皇子,换一个可能成为天子近臣、甚至未来阁老的女婿。这笔买卖,对她和太子而言,稳赚不赔。至于我……」

我冷笑:「一个无足轻重的童养媳,用个傻子皇子打发了,既全了皇家‘颜面’,又绝了后患。若我不识相,三日后,恐怕就不是商量了。」

沈砚秋握住我的手,掌心温热:「青禾,我不会……」

「我知道。」我反手握住他,打断他的话,「你也不会有机会‘不会’。」

我掀开车帘一角,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眼神冰冷。

「十年前,我爹娘不是遭遇匪祸。是京城永济堂的人,看上了我家祖传的几张古方和南边几条药材路子,勾结山匪,杀人越货。」

沈砚秋瞳孔骤缩。

这件事,我从未对他细说。

「我带着你逃到京城,投奔的远亲,不到两年就‘病故’,也是因为有人不想我们活着,更不想我们查下去。」我声音很轻,却字字如刀,「这十年,我守着爹娘留下的最后一点底牌,装傻充愣,忍辱负重,把你供出来,不是为了让你尚公主,更不是为了让我自己去给一个傻子皇子当妾!」

我转头看他,眼中是十年隐忍磨砺出的寒光。

「沈砚秋,我要的,从来不是小情小爱,安稳度日。」

「我要那些人,血债血偿。」

「我要这皇城里的魑魅魍魉,把他们吞下去的东西,连本带利,给我吐出来!」

沈砚秋看着我,良久,缓缓吐出一口气,握紧我的手。

「好。」

他没有问我要怎么做,没有质疑我能不能做到。

十年相依,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我这个看似柔弱、只会操持家务的童养媳,皮下藏着怎样的锋芒和算计。

「需要我做什么?」

我松开手,靠回车壁,闭上眼睛,脑中飞速运转。

「第一,你这三日,安心待在府里‘温书’。皇后的人肯定盯着,别露破绽。」

「第二,」我睁开眼,从怀中贴身暗袋里,摸出一枚非金非玉、刻着奇异云纹的黑色令牌,递给沈砚秋,「拿着这个,去城西‘听雨茶楼’,找掌柜,告诉他:‘江南故人,来取十年前寄存的旧物。’」

沈砚秋接过令牌,触手温凉,质地奇特。他虽不知这是何物,但毫不犹豫地收好。

「第三,」我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回家后,把我那套最旧、补丁最多的衣服找出来。再让厨房,这几天都做最差的伙食,糙米咸菜即可。」

沈砚秋瞬间明白了我的意图:「你要继续‘哭穷’?」

「不仅要哭穷,」我冷笑,「还要让所有人都觉得,我顾青禾被逼到绝路,走投无路,只能认命。」

「然后呢?」

「然后,」我看向皇宫的方向,眼神幽深,「等该来的人,上门看笑话。」

03

回到我们位于京城南郊榆钱胡同的小院,果然发现附近多了几个生面孔,看似闲逛,目光却时不时瞟向院门。

皇后娘娘,还真是「体贴」。

我和沈砚秋装作不知,如常进门。

小院不大,三间正房带个小小天井,收拾得干净整洁,但家具陈设都十分老旧朴素,唯一值钱点的,可能就是沈砚秋书房里那满架的书。

我立刻翻出箱底那件洗得发白、袖口肘部打着深色补丁的旧襦裙换上。又吩咐家里唯一的老仆福伯,这几日只买最便宜的糙米和菜帮子。

沈砚秋则一头扎进书房,闭门不出,做出潜心备考的样子。

消息像长了翅膀。

第二天,整个京城都知道,皇后娘娘用痴傻的二皇子,逼换新科热门沈砚秋的童养媳。而那童养媳顾青禾,回家后以泪洗面,穿着补丁衣服,啃着糙米咸菜,眼看就要认命。



同情者有之,但更多的是嗤笑。

「商户女就是商户女,眼皮子浅,当年靠着沈家那点余荫,扒着个有潜力的童养夫,还真以为能飞上枝头?现在皇家开口了,她能怎么办?」

「就是,听说那顾青禾长得也就清秀,无才无德,能进宫伺候皇子,哪怕是傻皇子,也是她几辈子修来的福气了,还敢哭?」

「沈砚秋也是倒霉,被这么个女人拖累。要是真尚了公主,前途不可限量啊。」

「我看呐,那顾青禾最后肯定得答应。不答应?她敢吗?」

流言蜚语,甚嚣尘上。

第二天下午,我「预料」中的客人,上门了。

来的是永济堂现在的东家夫人,姓胡,也是当年谋夺我家产那位的续弦。她带着女儿,还有几个平日里就爱捧高踩低的官家夫人,浩浩荡荡,说是来「探望」我。

胡夫人四十来岁,保养得宜,穿着绛紫色缠枝牡丹纹的缎子褙子,头上珠翠环绕,一进门,就用帕子掩着鼻子,嫌弃地打量着小院。

「哎哟,青禾丫头,这才几年不见,你怎么就住到这种地方来了?」她声音尖细,透着假惺惺的关切,「瞧瞧这院子,这屋子,啧啧,真是委屈你了。」

她女儿,永济堂的大小姐胡玉娇,更是毫不掩饰眼中的鄙夷,捏着嗓子道:「顾姐姐,听说皇后娘娘要让你进宫伺候二皇子?那可是天大的好事呀!二皇子虽然……嗯……但毕竟是龙子凤孙,你进去,哪怕是个侍妾,也比在这儿啃咸菜强呀!」

其他夫人也跟着附和,话里话外,无非是劝我「识时务」,赶紧答应,别耽误了沈砚秋的大好前程,也别给脸不要脸。

我低着头,绞着洗得发白的衣角,一声不吭,偶尔抬头,眼圈红红,欲言又止,将一个受尽委屈、无力反抗的孤女形象,演得淋漓尽致。

胡夫人见状,眼中得意更甚。

她凑近些,压低声音,却足以让周围人都听见:「青禾啊,不是伯母说你。你爹娘去得早,没人教你这些道理。这女人呐,最重要的就是认清自己的身份。沈砚秋那孩子,一看就是人中龙凤,将来是要做大事的。你一个商户孤女,怎么配得上他?就算他现在念旧情,以后呢?等他中了进士,当了官,同僚往来,后宅交际,你能帮他什么?还不是给他丢人现眼?」

她拍了拍我的手,语气「恳切」:「听伯母一句劝,答应皇后娘娘。进宫去,好歹有个安身立命的地方。二皇子心思单纯,你好好伺候着,将来……说不定还有别的造化。至于沈砚秋,你就当放过他,也放过你自己。」

我抬起泪眼,看着胡夫人那张写满「为你好」实则幸灾乐祸的脸,看着她眼中毫不掩饰的、如同十年前看着我家破人亡时一样的贪婪和冷酷。

心底的寒意,一层层漫上来。

就是这些人。

十年前,夺我父母性命,吞我家产。

十年后,又想来夺我相依为命的人,还要摆出一副施恩的嘴脸,把我踩进泥里。

我猛地抽回手,像是被烫到一样,肩膀抖得更厉害了。

胡夫人以为我被说动了,满意地直起身,对其他人使了个眼色。

「好了,青禾丫头,你好好想想。伯母也是为你好。」她站起身,准备离开,「对了,过几日我们永济堂在百味楼设宴,庆贺新得了宫里采购的资格。到时候,京城有头有脸的人家都会来。你也……唉,算了,你这样子,去了也不合适。」

她摇摇头,带着一群女人,像一群花枝招展的孔雀,趾高气扬地离开了我的小院。

院门关上。

我脸上的怯懦和泪水瞬间收得干干净净。

我走到天井的水缸边,舀起一瓢冷水,慢慢洗掉脸上残留的泪痕。

水很凉,激得皮肤微微发紧。

福伯担忧地走过来:「小姐,您……」

「福伯,」我打断他,声音平静无波,「我爹娘留下的那几只樟木箱子,最底下那个夹层里的东西,今晚取出来。」

福伯浑身一震,浑浊的老眼中迸发出惊人的亮光:「小姐,您终于要……」

「嗯。」我擦干手,「忍了十年,够了。」

「另外,」我看向沈砚秋书房紧闭的门,「让砚秋今晚子时,悄悄从后门出去。该取的东西,该见的人,是时候了。」

04

子时,万籁俱寂。

沈砚秋一身黑衣,如同融入夜色,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小院。

我坐在昏暗的油灯下,面前摊开着福伯刚刚取出来的东西。

不是金银珠宝。

是几本纸张泛黄、边角磨损的账册。

几封字迹潦草、盖着血指印的信。

还有一块半个巴掌大小、触手生温、色泽莹润如羊脂的……玉佩。

账册,记录的是我顾家当年在江南的药材生意往来,其中几笔巨额款项,最终流向,都指向京城永济堂,以及几个当时还是中低级官员、如今却已在朝中颇有分量的人名。

信,是我父亲在遭遇匪徒前夜,预感不测,匆匆写就,藏于密室。信中详细记述了永济堂如何威逼利诱索要古方,如何勾结当地官吏和匪类,以及他暗中收集到的一些证据线索。

而那块玉佩……

我轻轻摩挲着温润的玉面,上面刻着繁复的螭龙纹,中间一个古朴的「御」字。

这是十年前,我爹救下的一位重伤垂危的客商所赠。那人留下一句「凭此玉佩,可向京城‘听雨茶楼’主人提一个要求」便咽了气。爹娘心善,未曾多想,只当是寻常信物收起。直到家破人亡,我整理遗物,才发现这玉佩的不凡。

「听雨茶楼」,表面上是个生意清淡的老茶馆。

实际上,它是前朝皇室暗卫「谛听」在民间的隐秘据点之一,专司情报、鉴宝、处理一些见不得光的交易。新朝建立后,「谛听」势力大损,转入地下,但底蕴犹在。

这枚玉佩,是「谛听」最高级别的信物之一,持玉佩者,可要求「谛听」全力完成一件事。

这是我父母留下的,最后的,也是最大的底牌。

十年隐忍,我从未动用。

因为我知道,机会只有一次。

必须用在最关键的时刻,给予最致命的一击。

而现在,时候到了。

天快亮时,沈砚秋回来了。

他带回来一个半尺见方的紫檀木盒,以及……一个人。

一个看起来五十多岁,面容普通,穿着灰色布袍,像个账房先生的男人。

但沈砚秋看他的眼神,带着明显的敬畏。



「青禾,这位是茶楼的掌柜,姓莫。」沈砚秋低声道。

莫掌柜对我微微躬身,态度不卑不亢:「顾小姐,十年前寄存之物,完璧归赵。另外,奉楼主之命,‘谛听’京城分部,接下来三日,听候顾小姐差遣。」

他打开紫檀木盒。

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一沓沓纸张。

最上面的,是几份地契和房契,位置都在京城黄金地段,价值不菲。这是当年我爹娘转移出来的部分产业,十年来由「谛听」暗中打理,收益颇丰。

下面,是厚厚的账目明细,记录着永济堂近十年所有见不得光的交易:以次充好供给宫中的药材、偷漏的巨额税款、贿赂各级官员的明细、甚至还有几桩草菅人命的医疗事故被压下的证据……桩桩件件,触目惊心。

再下面,是几份人物的详细档案,包括胡夫人、永济堂东家,以及当年参与谋害我父母的几个官员如今在朝中的关系网、把柄、乃至一些私密丑闻。

最后,是一份拟好的状纸,以及数份证人证言、物证清单。状纸以我顾青禾的名义,状告永济堂勾结匪类、谋财害命、侵吞祖产,并附上相关官员贪赃枉法、包庇罪犯的线索。

铁证如山。

条理清晰。

只要递上去,足以让永济堂及其背后势力,万劫不复。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激荡。

「莫掌柜,辛苦了。」我声音有些沙哑。

「分内之事。」莫掌柜垂手而立,「楼主吩咐,顾小姐有何要求,尽管提出。‘谛听’虽不复当年,但在京城,还有些法子。」

我看向沈砚秋。

沈砚秋对我点点头,眼中是全然的支持。

「第一,」我指向那些永济堂的罪证,「将这些副本,以匿名方式,分别送到都察院几位以刚正著称的御史,以及刑部、大理寺主管此案可能的官员府上。记住,要确保他们能收到,且不起疑。」

「第二,」我拿起那份人物档案,「查清楚,皇后母族、太子一系,与永济堂,以及档案上这几个官员,有没有更深层的利益往来。特别是药材采购、宫外产业方面。」

「第三,」我目光落在那份状纸上,「三日后,我要进宫,亲自面见皇后‘答复’。届时,需要‘谛听’配合,确保一些‘证人’,能‘适时’出现在该出现的地方。」

莫掌柜一一记下,并无多余疑问:「明白。三日内,必定办妥。」

他收起木盒,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仿佛从未出现过。

沈砚秋走到我身边,握住我冰凉的手。

「青禾,三日后,我陪你进宫。」

我摇摇头:「不,你留在宫外。科考在即,你不能卷进来。何况……」

我看向窗外渐亮的天光,眼神冰冷。

「有些戏,我一个人唱,才更逼真。」

「我要让皇后娘娘,还有这满京城看笑话的人,都亲眼看着——」

「他们眼中的蝼蚁,是怎么把天,捅个窟窿的。」

05

第三天,期限最后一日。

小院外盯梢的人更多了。

宫里也派了个嬷嬷来,名义上是送些「赏赐」,实则是催促和监视。

赏赐是几匹颜色老气的宫缎,和一些不太新鲜的点心。

嬷嬷姓严,是皇后身边得力的老人,吊梢眼,薄嘴唇,一看就不好相与。

「顾姑娘,皇后娘娘仁慈,念你孤苦,特意赏下这些。娘娘让老奴问问,三日之期已到,你想得如何了?」严嬷嬷站在堂屋,眼神像刀子一样刮过我身上的补丁衣服,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轻慢。

我低着头,手指紧张地绞着衣角,声音细弱:「嬷嬷……民女、民女想好了。」

「哦?」严嬷嬷挑眉,「那便说吧。娘娘还等着回话呢。」

我像是鼓足了毕生勇气,抬起头,眼圈通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没有掉下来。

「民女……愿意进宫,伺候二皇子。」

严嬷嬷脸上露出一丝「果然如此」的讥诮笑容。

「但是,」我话锋一转,声音带着颤音,「民女有一个条件。」

严嬷嬷笑容一敛:「条件?顾姑娘,你怕是还没搞清楚状况。皇后娘娘肯开恩,已是天大的恩典,你还敢提条件?」

我「扑通」一声跪下,眼泪终于滚落:「嬷嬷!民女不敢奢求!只是……只是民女父母早亡,家中只剩一些念想。民女想……想将父母留下的几处薄产变卖,换成银钱,一半留给砚秋哥哥备考生活,另一半……民女想带进宫去,也算、也算是个傍身之物……求嬷嬷成全!」

我哭得情真意切,将一个即将失去一切、只想为相依为命的人和自己留条后路的可怜女子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严嬷嬷眼中闪过一丝不屑,但似乎觉得这个要求并不过分,甚至有些「识趣」。带点银子进宫,打点上下,安分守己,总比一个身无分文、可能心生怨怼的孤女强。

她沉吟片刻:「你要变卖产业?都是些什么?值当多少?」

我连忙报出几个位置:南城一间小绸缎庄,西市一个临街小铺面,还有城外三十亩旱田。都是些不起眼、价值有限的小产业。

这些,当然不是我真正的产业。只是「谛听」为我准备的,表面上的「薄产」。

严嬷嬷显然派人查过,知道沈砚秋和我的确有些不起眼的产业,闻言点了点头。

「倒也不是不行。」她语气缓和了些,「不过,变卖产业需要时间。娘娘的意思是,今日你便给个准话,明日便安排你进宫学规矩。产业的事,你可以列出单子,交给内务府的人去办,折成银票,等你进宫后,自然给你。」

这是怕我反悔,或者耍花样,要先把人弄进宫里控制起来。

我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感激涕零的神色:「多谢嬷嬷!多谢娘娘恩典!民女……民女这就去收拾,明日……明日便随嬷嬷进宫。」

严嬷嬷满意了:「嗯,这才像话。好好准备吧,明日辰时,宫里的马车来接你。」

她转身离开,带着宫人,趾高气扬地走了。

院门关上。

我擦干眼泪,站起身,脸上再无半分悲戚。

沈砚秋从书房走出,眉头微蹙:「她答应了?」

「答应了。」我走到水盆边,再次净面,「她巴不得我赶紧进宫,好控制起来。我提的条件,在她看来,不过是蝼蚁临死前无谓的挣扎,正好显得我‘认命’了。」

「东西都送出去了?」我问。

沈砚秋点头:「莫掌柜那边传来消息,该送的东西,都已经送到各位大人案头。有几份,是直接混在今日的公文里递进去的。最迟今晚,该有动静了。」

「永济堂和皇后那边的关联呢?」

「查到了。」沈砚秋眼神微冷,「皇后母族一个旁支子弟,是永济堂的暗股之一,每年分红数额巨大。另外,宫中部分药材采购,经手人收受了永济堂的重贿,以次充好,其中几批药材,直接供给了东宫。」

我笑了。

很好。

利益链,绑得够紧。

「证人安排好了?」

「万无一失。明日宫门前,会有一场‘好戏’。」

我走到窗边,看着夕阳西下,将天边染成一片血色。

「十年了。」

「爹,娘,女儿明日,便为你们讨回公道。」

「所有欠我们顾家的,所有想踩着我们往上爬的……」

「一个,都跑不了。」

第六日,辰时。

宫里的青帷马车准时停在榆钱胡同口。

我换上了一身半新不旧的藕荷色衣裙,头发梳得整齐,只别了根素银簪子,拎着一个小小的蓝布包袱,里面只有两件换洗衣服,看起来寒酸又认命。

严嬷嬷坐在另一辆马车上,撩开车帘,挑剔地打量我一眼,鼻腔里哼了一声:「上来吧。」

我低着头,默默上了马车。

马车缓缓驶向皇城。

街道两旁,早有好奇的百姓围观,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看,那就是沈解元的童养媳,被逼着进宫伺候傻皇子那个……」

「真可怜,听说哭了好几天呢。」

「可怜什么?能进宫就是福气!总比跟着沈解元强,沈解元以后当了官,还能要她?」

马车在巍峨的宫门前停下。

接受禁军盘查后,宫门缓缓打开一道缝隙。

严嬷嬷先下车,对我喝道:「还不快下来!磨蹭什么!」

我抱着小包袱,低着头,怯生生地下了马车。

就在我的脚,即将迈过那道高高的朱红门槛,踏入那吃人的宫墙之内时——

「冤枉啊——!!」

一声凄厉至极的哭喊,猛地从宫门右侧的登闻鼓方向传来!

紧接着,十几个衣衫褴褛、披麻戴孝的男男女女,如同从地底冒出来一般,连滚爬爬地冲向宫门,噗通噗通跪了一地,拼命磕头,额头瞬间见血。

「青天大老爷!皇后娘娘!为我们做主啊!永济堂丧尽天良,害死我爹娘(夫君/儿子)啊!」

「求皇上!求皇后娘娘!严惩永济堂!严惩贪官污吏!」

哭声震天,瞬间打破了宫门前的肃静。

禁军立刻上前阻拦,但人群越聚越多,那些「苦主」手里高举着血书、破旧的药包、甚至还有疑似人骨的物件,场面一片混乱。

严嬷嬷脸色大变,厉声呵斥:「哪里来的刁民!竟敢在宫门前喧哗!还不快轰走!」

但已经晚了。

几辆挂着都察院、刑部、大理寺灯笼的官轿,恰在此时抵达宫门。

轿帘掀开,几位面色沉凝的官员走了下来,看到眼前景象,眉头紧锁。

其中一位都察院的老御史,目光如电,扫过那些「苦主」,又扫过严嬷嬷和我,最后,他的视线落在其中一个「苦主」颤抖着举起的一沓纸张上——

那上面,隐约可见「永济堂」、「贿赂」、「人命」等字眼,以及……几个熟悉的官员签名和印鉴!

老御史瞳孔骤缩,猛地上前几步,一把夺过那些纸张,快速翻阅起来。

越看,他的脸色越是铁青,拿着纸张的手,都开始微微颤抖。

他猛地抬头,看向已经吓呆了的严嬷嬷,又看向宫门深处,声音因愤怒而嘶哑:

「立刻禀报皇上!禀报皇后娘娘!」

「京城永济堂,勾结官员,谋财害命,草菅人命,罪证确凿!」

「此案——涉及东宫药材采购,及后宫用度!」

06

宫门前,瞬间死寂。

只有那些「苦主」压抑的哭泣和磕头声,在清晨的空气中回荡。

严嬷嬷的脸,唰地一下变得惨白,毫无血色。她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只是惊恐地看着那位老御史手中那沓仿佛有千钧重的纸张。

东宫药材采购?后宫用度?

这几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烫得她灵魂都在战栗。

我抱着小包袱,低着头,站在宫门阴影里,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傻了,身体微微发抖。

只有我自己知道,那颤抖,是极力压抑的兴奋。

戏台,已经搭好了。

角儿,也该登场了。

老御史显然是个雷厉风行的人物,他迅速吩咐随从:「控制住这些苦主,保护好证据!王大人,李大人,随我立刻进宫面圣!」

他又看向严嬷嬷,眼神锐利如刀:「严嬷嬷,你也一起吧。还有……」

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略微停顿,似乎想起了我的身份,眉头皱得更紧:「这位……顾氏女,也暂且留下。此事,或许与她今日进宫有关。」

严嬷嬷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被两个禁军架住。

我则顺从地跟着一位女官,被带到宫门旁的一处值房暂时等候。

值房外,脚步声、马蹄声、低喝声不断,宫门处的混乱被迅速控制,但那种山雨欲来的紧张感,却弥漫在每一寸空气里。

我能想象,此刻的皇宫内,是怎样的惊涛骇浪。

那些昨夜送到各位官员案头的「匿名」证据,加上今日宫门前这场精心策划的「苦主鸣冤」,就像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引爆了一切。

永济堂,这个在京城经营数十年、看似根深蒂固的药材巨头,其肮脏血腥的发家史和盘根错节的保护网,被赤裸裸地撕开,暴露在阳光之下。

而其中牵扯到的东宫和后宫,更是将这把火,直接烧向了权力的最中心。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

值房的门被推开,进来一位面生的中年太监,神色严肃。

「顾氏女,跟咱家走。皇上和皇后娘娘,要见你。」

我心中一凛,知道最关键的时刻来了。

深吸一口气,我放下那个寒酸的小包袱,整理了一下衣裙,跟着太监,再次走向那座象征着至高无上权力的宫殿。

这次,不是去答应做什么皇子侍妾。

而是去……掀桌子。

07

我被带到了御书房。

气氛凝重得能滴出水来。

皇帝坐在御案后,面色沉郁,不怒自威。皇后站在一旁,脸色苍白,勉强维持着镇定,但紧握的拳头和微微颤抖的指尖,泄露了她内心的惊惶。

下方,站着刚才那位老御史,还有刑部尚书、大理寺卿等几位重臣,个个面色凝重。

地上,跪着瑟瑟发抖的严嬷嬷,以及被紧急传唤来的永济堂胡东家——一个脑满肠肥、此刻却汗如雨下的中年男人。

我进去,依礼跪下:「民女顾青禾,叩见皇上,皇后娘娘。」

皇帝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带着审视:「顾青禾,抬起头来。」

我依言抬头,目光平静,不卑不亢。

皇后看到我的眼神,心中猛地一沉。这绝不是她三日前在麟德殿看到的那个怯懦哭泣的村姑!

「顾青禾,」皇帝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宫门前那些苦主,状告永济堂谋财害命,证据之中,牵扯十年前江南一桩旧案,涉及你父母。你可知情?」

我再次叩首:「回皇上,民女知情。」

「哦?」皇帝挑眉,「细细说来。」

「十年前,民女父母在江南经营药材生意,家传几张古方,生意兴隆。京城永济堂觊觎古方和商路,勾结当地匪类与贪官,制造匪祸,杀害民女父母,吞并顾家产业。民女当时年幼,带着家中收养的孤儿沈砚秋侥幸逃出,变卖随身细软,一路逃至京城投亲。」

我的声音清晰平稳,将十年前的血案,一一道来。

「民女远亲不久‘病故’,民女与砚秋哥哥孤苦无依,只得在南郊赁屋居住。民女操持家务,供砚秋哥哥读书,只盼他有朝一日金榜题名,能为民女父母申冤,夺回祖产。」

「然而,」我话锋一转,看向皇后,眼中适时浮起一层水光,却带着倔强,「三日前宫宴,皇后娘娘欲用二皇子换走民女的童养夫沈砚秋。民女不愿,娘娘给民女三日考虑,并派人监视。民女走投无路,想起父母临终前曾留下些许线索,便冒险取出,本想变卖祖产,为砚秋哥哥留些银钱,自己带些进宫傍身……」

「谁知!」我声音陡然提高,带着悲愤,「民女在整理父母遗物时,竟发现了当年永济堂勾结匪类、贪官往来书信的副本,以及他们侵吞顾家产业的账目证据!」

我猛地从怀中(实则早已准备好)掏出一沓泛黄的纸张,双手高举过头顶。

「民女自知人微言轻,即便有证据,也难以撼动永济堂及其背后势力。又恐三日期限一到,被强行带入宫中,证据湮灭,父母之冤永沉海底!」

「绝望之际,民女想起父母曾救过一人,那人留下信物,说可求助‘听雨茶楼’。民女便让砚秋哥哥持信物前往,恳请茶楼主人,将这些证据,匿名送至各位青天大老爷案前!」

「民女想着,若各位大人能主持公道,民女父母大仇得报,民女即便进宫伺候二皇子,也死而无憾!若不能……民女便带着这些证据,撞死在宫门前,以血明志!」

我声泪俱下,将一个为父母申冤、走投无路、孤注一掷的孤女形象,塑造得无比真实感人。

那沓「证据」,被太监接过,呈给皇帝。

皇帝快速翻阅,脸色越来越沉。

皇后在一旁,已经摇摇欲坠。她怎么也没想到,这个她随手就能捏死的蝼蚁,竟然藏着如此致命的毒牙!更没想到,永济堂的烂事,竟然牵扯到十年前的命案,而且证据如此确凿!

「皇上!皇上明鉴啊!」跪在地上的胡东家突然嚎哭起来,拼命磕头,「这、这定是诬陷!是这贱婢勾结外人,诬陷草民!草民根本不认识她父母!那些书信账目,都是伪造的!」

「伪造?」那位老御史冷笑一声,从袖中又掏出一沓纸,「胡广财!你看看这些是什么!这是从你永济堂密室中搜出的账本!与你贿赂工部刘侍郎、太医院张院判,以及宫中采办太监的记录,一笔不差!还有这些!是你与江南匪首‘过山风’的往来书信原件!上面还有你的私印!」

「这、这不可能!」胡广财如遭雷击,瘫软在地,「密室……你们怎么知道……」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刑部尚书厉声道,「胡广财!你永济堂以次充好,供应宫中和东宫药材,致使数名宫人病情加重,证据确凿!你还有何话说!」

东宫!

这两个字,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皇后。

她眼前一黑,差点晕厥过去。

皇帝猛地将手中的证据摔在御案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好!好一个永济堂!好一个‘不认识’!」皇帝怒极反笑,目光如冰刃般扫过皇后和胡广财,「勾结匪类,谋财害命!贿赂官员,盘剥百姓!以次充好,危害宫闱!甚至……把手伸到了东宫!」

「皇后!」皇帝看向皇后,声音冰冷,「你告诉朕,用二皇子换沈砚秋,当真是为了安乐?还是为了……替你母族,替这永济堂,笼络一个未来的朝堂新贵,好继续掩盖这些肮脏勾当?!」

「臣妾冤枉!皇上明鉴!」皇后噗通跪倒在地,泪流满面,「臣妾……臣妾只是怜惜安乐,又见那沈砚秋确有才学,想着……想着成全一桩美事,绝无他意啊!臣妾对永济堂所为,一概不知啊!」

「不知?」皇帝冷笑,「你母族子侄,是永济堂暗股,每年数万两白银分红,你也不知?宫中采购永济堂次等药材的批文,有几份是你宫中掌事太监经手,你也不知?!」

皇后哑口无言,面如死灰。

08

皇帝显然已经掌握了足够的信息。

他不再看皇后,目光落回我身上,眼神复杂。

「顾青禾,你为父母申冤,情有可原。匿名投递证据,虽不合规矩,却也事出有因。朕,不怪你。」

「谢皇上隆恩!」我深深叩首。

「你父母冤情,朕会命三司会审,严查到底!所有涉案人员,无论官职大小,一律严惩不贷!永济堂所有产业,抄没充公!其中属于你顾家的部分,经核实后,返还于你。」

「皇上圣明!」我声音哽咽,这次,带了几分真实的激动。

十年隐忍,父母之仇,家产之夺,今日,终于看到了曙光。

皇帝顿了顿,又道:「至于你与沈砚秋……皇后当日所言,实属荒唐。婚姻之事,岂可强换?朕今日便下旨,撤销皇后当日所言。你与沈砚秋之事,自行决断,皇家不再干涉。」

「民女叩谢皇上天恩!」我再次叩首,心中一块大石落地。

皇帝摆摆手,似乎有些疲惫:「你且先退下,回家等候消息。此案审理,若有需要,会再传唤你。」

「民女遵旨。」

我起身,恭敬地退出御书房。

走出殿门,阳光有些刺眼。

我眯了眯眼,看着远处巍峨的宫墙。

结束了。

不,是刚刚开始。

永济堂倒了,胡家完了,那些涉案的官员,一个也跑不了。

皇后的名声和权势,经此一事,必然大损。太子一系,恐怕也要受到牵连。

而我顾青禾,不再是那个任人拿捏、可以随意用傻子皇子交换的童养媳。

我是苦主,是申冤者,是拿回了祖产、即将拥有巨额财富的顾家小姐。

更是……未来新科进士沈砚秋,名正言顺的未婚妻。

我缓缓走出宫门。

宫门外,沈砚秋早已等候在那里。

他穿着一袭青衫,长身玉立,在阳光下,宛如修竹。

看到我安然出来,他紧绷的神色骤然一松,快步迎了上来。

「青禾。」

我看着他,笑了。

十年了。

第一次,笑得如此轻松,如此畅快。

「我们回家。」

09

接下来的一个月,京城风云变色。

永济堂东家胡广财被判斩立决,家产抄没。其妻胡夫人卷入多起贿赂和欺压良善案件,被判流放三千里。胡玉娇等家眷,贬为庶民,昔日繁华,转眼成空。

工部刘侍郎、太医院张院判等七八名涉案官员,革职查办,抄家流放,最轻的也是贬官千里。

皇后因「失察」、「纵容母族」,被皇帝下旨申饬,禁足凤仪宫三个月,并交出部分后宫管理权。其母族受到严厉打压,那个在永济堂有暗股的子侄,被夺去功名,流放边关。

太子虽未直接涉案,但东宫采购劣质药材之事被坐实,负责此事的属官被严惩,太子也因「御下不严」,被皇帝当朝训斥,罚俸一年,令其闭门思过。

一时间,太子一系势力大挫。

而都察院那位老御史,因铁面无私、揭发大案有功,更得皇帝器重。

我顾家当年的产业,经过官府核实,大部分得以返还。加上永济堂部分赔偿,以及「谛听」这十年打理的收益,我瞬间从一个「贫寒孤女」,变成了坐拥京城多处旺铺、田庄、以及巨额现银的富家女。

当然,这一切都在「谛听」和沈砚秋的暗中协助下,平稳交接。

我和沈砚秋,依旧住在榆钱胡同的小院。

但再也没有人,敢用轻慢的眼神看我们。

宫宴之事,早已传遍京城。如今人人都知道,沈砚秋那个看似柔弱的童养媳,是个狠角色,隐忍十年,一击必杀,连皇后娘娘都吃了大亏。

秋闱放榜。

沈砚秋毫无悬念,高中解元,名动京城。

放榜那日,我们家门庭若市,前来道贺的官员、士子络绎不绝。

沈砚秋从容应对,谦逊有礼,但那份经此一役磨砺出的沉稳气度,已非昔日寒门学子可比。

夜里,宾客散尽。

小院恢复宁静。

我和沈砚秋坐在天井的石凳上,看着满天繁星。

「青禾,」沈砚秋握住我的手,「来年春闱后,无论结果如何,我们都成亲,好不好?」

我靠在他肩上,轻轻「嗯」了一声。

「不过,」我抬起头,看着他清俊的侧脸,「成亲后,顾家的生意,我还是要管的。还有,‘谛听’那边的人情,我也得还。」

沈砚秋笑了,眼神温柔:「当然。我的青禾,从来就不是笼中鸟。你想做什么,便去做。我永远在你身后。」

我心中暖流淌过。

十年相依,我们早已是彼此最坚实的依靠。

「对了,」沈砚秋想起什么,「莫掌柜前日托人带话,说楼主想见你一面,当面致谢。楼主说,你用的那枚玉佩,是他当年赠予救命恩人的,没想到恩人之后,如此了得。」

我点点头:「是该见见。没有‘谛听’相助,我们不会这么顺利。」

「还有,」沈砚秋语气微沉,「宫里传来消息,二皇子……前几日感染风寒,太医尽力救治,但……怕是熬不过这个冬天了。」

我沉默片刻。

那个抓汤圆吃的白胖墩……

皇后当初想用他换沈砚秋时,可曾想过,这个儿子可能命不久矣?可曾有过半分真心疼爱?

皇宫,果然是最冷的地方。

「皇后禁足,太子失势,二皇子若再夭折……」我轻声道,「这后宫前朝,怕是要有新的风波了。」

沈砚秋将我搂紧了些:「那些都与我们无关了。青禾,我们过好自己的日子便好。」

我依偎在他怀里,点了点头。

是的。

父母的仇报了,家产拿回来了,欺辱我们的人得到了惩罚。

我和砚秋,有彼此,有未来。

这便够了。

至于皇宫里的风风雨雨,权贵间的倾轧算计……

只要不惹到我们头上。

便与蝼蚁何干?

10

三个月后,年关将至。

二皇子果然没能熬过冬天,在一个雪夜悄无声息地去了。

皇后悲痛欲绝,病情加重,凤体一直不见好。

太子闭门思过期满,行事越发低调谨慎。

朝堂之上,因永济堂案空出的位置,引发了新一轮的明争暗斗。

但这些,都离榆钱胡同这个小院很远了。

我和沈砚秋的日子,平静而充实。

他潜心准备春闱,我则开始正式接手顾家返还的产业,并利用「谛听」的一些渠道和人脉,将生意慢慢铺开。

有「谛听」楼主暗中照拂,有沈砚秋解元的名头,加上我本身从父母那里耳濡目染的商业头脑和这十年磨砺出的心性手段,生意做得顺风顺水。

期间,我悄悄去了一趟「听雨茶楼」,见到了那位神秘的楼主。

那是一个看起来三十多岁、气质儒雅如书生、眼神却深邃如古井的男人。

他对我父母当年的援手再次表示感谢,并坦言,那枚玉佩的承诺已经完成,但「谛听」愿意与我顾家,建立更长期的合作关系。

我明白他的意思。我有钱,有即将步入官场的沈砚秋,而「谛听」有情报,有暗处的力量。合作,双赢。

我答应了。

在这个时代,想要真正守护住自己和在意的人,钱和权,缺一不可。

转眼,春闱至。

沈砚秋踏入考场。

九日后,放榜。

沈砚秋的名字,高悬榜首。

会元。

连中两元。

整个京城再次轰动。

这一次,上门道贺的人,级别更高,态度更热切。

谁都看得出,只要殿试不出意外,沈砚秋一个「进士及第」跑不了,甚至可能问鼎三甲,前途不可限量。

而站在他身边的我,也不再是那个可以随意轻视的童养媳。

我是拿回祖产、生意做得风生水起的顾家小姐,是未来官老爷明媒正娶的夫人。

殿试前夜。

沈砚秋在书房做最后的准备。

我端着一盅参汤进去。

他放下笔,接过汤,拉着我坐在他身边。

「青禾,紧张吗?」他问。

我笑着摇头:「该紧张的是你。我有什么好紧张的。」

「殿试之后,无论名次如何,我们都成亲。」沈砚秋看着我,眼神坚定而温柔,「我要让全京城的人都知道,你顾青禾,是我沈砚秋三书六礼、明媒正娶的妻。」

我靠在他肩上,心中满是安宁和暖意。

「好。」

殿试日。

沈砚秋一身崭新青袍,从容步入皇宫。

我站在宫门外,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巍峨的宫墙内。

阳光洒在琉璃瓦上,折射出耀眼的光芒。

我知道,属于沈砚秋的时代,即将开启。

而属于我们两个人的未来,也才刚刚开始。

无论前路是坦途还是荆棘。

我们都会携手,一起走下去。

因为,我们早已不是十年前,那两个任人欺凌、无依无靠的孩子。

我们是彼此淬炼出的刀锋。

是这吃人世道里,杀出重围的幸存者。

更是……彼此最深的依靠,和归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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