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嬷嬷倒是个老狐狸,教了我一堆破规矩,走路怎么迈腿,怎么夹菜,怎么用那些金贵得要命的碗筷 。
我学得很卖力,可就三天功夫,能学出个啥花来 ?
现在琢磨琢磨,也怨不得那些下人背地里看笑话 。
我把最后一条裤子塞进布兜,打了个死结,拎起来颠了颠 。
国公府金窝银窝,不如我乡下的狗窝 。
这里的人长了一万个心眼,看谁都得拐弯抹角,累死个人 。
不像咱们村,张大妈骂街那是真骂,王大爷夸你那是真夸,不用猜谜语 。
我把布兜往桌上一搁,扭头看了眼那只老母鸡 。
它睡得正香,脑袋插在翅膀里,缩成个毛球 。
“明儿一早,咱就撤 。”
它咕噜了一声,也不知道听明白没 。
天刚亮,我就带着鸡和布兜准备闪人。走到前厅门口,国公夫人看见我这副打扮,愣了一下。
“蔓华,你这是……上哪去啊?”
“我回乡下。”
“回哪去?!”
国公爷的大嗓门从背后炸开,带着火气。
我一扭头,他不知道啥时候站到了夫人背后,黑着一张脸。
“你往哪跑?这儿才是你家!”
我越过他的肩膀往里瞅,桌上摆着三副象牙筷子。丫鬟们正流水似的端早饭,全是他俩和沈若若爱吃的玩意。水晶饺、桂花糖藕、海参粥……压根没我的份。也没人喊我上桌。这几天天天这样。他们一家三口在前头吃香喝辣,我躲在偏院啃冷馒头。国公夫人扯谎说怕我不习惯大场面,让我先在偏院凑合几顿,适应适应。我心里门儿清。昨天我亲耳听见俩丫头在廊下嚼舌头,说夫人嫌我吃饭吧唧嘴,怕上桌丢人现眼,惹国公爷和若若小姐烦心。
国公夫人清了清嗓子,凑上来想拉我的手:
“蔓华啊,早饭吃了吗?要不要一块儿——”
“吃饱了。”
我退后半步,躲开了她的手。
“我真的要回去了。”
怀里的老母鸡扑腾了一下翅膀,在我胳膊上踩了两脚。
“我院子里的猪还没喂,羊还等着上山吃草呢。”
这话我没掺半点假。我在乡下搞了个小农场,一群鸡两只鸭三头羊,临出门托付给隔壁赵婶照看,我心里七上八下的。赵婶那人缺根筋,上次让她帮忙喂猪,她把猪食全倒进了狗盆里,饿得我家大黑猪直撞墙。
国公夫人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欲言又止。
国公爷冷哼一声:
“乡下能有啥好奔头?侯门深院有吃有喝,你别身在福中不知福!”
我撇撇嘴,心说我在乡下活得滋润着呢。大瓦房敞亮,院里打着水井,后头有菜园子,鸡鸭鱼肉管够。村里谁不夸我能干,村长老婆还天天琢磨着把她侄子塞给我当上门女婿呢。要不是当年瞎了眼收留韩灼那白眼狼……
我赶紧闭上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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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啊,我白养了他两年。连个真名都没落着。那两年他装哑巴,油瓶子倒了都不扶,天天搁屋里挺尸看闲书。我说你既然认字,去村口给小孩开个蒙,好歹赚几文大钱。他摇头。我说你帮我剁点猪草,他摇头。我说你帮我扫个院子,他还是摇头。活像个拨浪鼓。我问他你是不是喉咙有毛病,他狂点头。当时我还烂好心发作,觉得一个哑巴没爹没娘挺可怜,就当养条狗了。反正我力气大干活利索,多张嘴也吃不穷我。
现在回过味来,人家堂堂世子爷,稀罕我养?人家那是下乡体验生活,管这叫报恩呢。至于这报恩怎么报的,我到现在也想不通,估计是来折寿的。
国公夫人看我不吭声,以为我闹脾气,语气软了下来。
“蔓华,你是不是气若若的事……觉得她抢了你的好姻缘?”
我:“啊?”
“蔓华啊,娘心里有数,这门亲事按理说是你的。可你爹稀罕若若,他们年轻人又看对眼了,这事儿……”
“没错,强扭的瓜吃着拉嗓子。”
国公爷插嘴,语气硬邦邦的:
“蔓华,做人得认命。”
我歪着脑袋想了想,特别真诚地回了他一句:
“是不好吃,但切碎了拌点大酱炒鸡蛋,配米饭绝了。”
他被噎得翻了个白眼,脸憋成了猪肝色。
就在这会儿,沈若若从门外飘了进来,眼眶通红,活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姐姐,你要是容不下我,我现在就收拾包袱走人。”
“这儿本就是姐姐的地盘,怪我死皮赖脸不肯走……”
这话一出,国公夫人心疼得直抽抽,一把将她搂进怀里揉搓。
“走啥走?你吃我的奶长大的,跟亲生的有啥两样!”
“你这一走,是想挖娘的心肝啊!”
“娘……”
“我的心肝宝贝啊……”
娘俩抱作一团,哭得震天响。丫鬟婆子们赶紧凑上去递帕子顺气,场面比唱大戏还热闹。我站在旁边瞅着,心里头滑过一丝别扭。但也就那么一眨眼的功夫。那点子酸水马上就蒸发了。因为我是真急着回家喂猪。
“夫人,我来之前就跟孙嬷嬷交了底,就是来串个门,住两天还得走。孙嬷嬷当时也是答应的。”
国公夫人哭声猛地卡住,抬起婆娑的泪眼看我,脸上的妆都花了。
国公爷脸黑得像锅底。
沈若若倒是不哭了,从夫人怀里钻出来,眼神古怪地扫了我一眼。
弹幕又开始跳脚:
这女配搁这儿玩欲擒故纵呢。她分明是急着回去刨男主的坟,查验尸体!
让她滚!这屋子本来就该是若若的,看她一身穷酸样,站在这儿都污染空气。
大清早吃瓜看戏,这女配专干倒胃口的事,晦气到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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