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8年3月18日中午,滕县城内最后几声零散的枪响沉寂下来,硝烟还在空中打着旋,街道上是倒塌的房屋、焦黑的木梁和叠起的尸体。就在前一天,县城中央十字街口,还有一面被弹片撕裂的军旗顽强地挂在电线杆上,旗杆下面,已经看不到活着的中国军人。
这座鲁南小县城,被战火紧紧钉在了中国抗战史上。而三天前冲上前线、穿着草鞋、端着川造步枪挡在日军钢铁洪流面前的,是来自遥远西南的一支队伍——川军第二十二集团军。
有意思的是,到了上世纪八十年代中期,不少中年观众是通过一部电影才第一次真正“看见”这段战斗。1986年,《血战台儿庄》在大陆上映,片中对滕县保卫战一笔带过,却留下了一个极为震撼的镜头:一位川军将领,在城破之际坐在残缺的城墙边,点燃最后一支烟,抬手自戕。镜头没有多余台词,只剩下炸裂的火光和崩塌的城砖。
多年之后,人们才逐渐意识到,这个镜头背后,是一场在战区大局中看似“只是前奏”、却实实在在扭转战局节奏的血战。也正是在这场战斗里,川军用生命为自己赢回了名声。
一切,还得从1937年全面抗战爆发说起。
一、从“杂牌川军”到滕县前线
1937年“七七事变”后,全面抗战打响,四川这块远离前线的内陆省份,也被推到了国家命运的前台。那一年,出川抗日的川军多路出发,第二十二集团军便是其中一支。
这支部队的底子,说好听一点叫“地方劲旅”,说直接一点,就是当时国军系统里典型的杂牌。编制是“乙种军”,俗称“方块军”:每军两师,每师两旅,每旅两团,拼起来是十六个团,看着数字不少,问题是装备非常寒酸。
士兵多是川西、川北农村子弟,没几双皮鞋,一双草鞋走天下。主力武器以川造步枪、手榴弹为主,轻重机枪数量有限,很难做到每营都有。重炮基本没有,迫击炮连里能摆出来的也多是“土造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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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7年9月,第二十二集团军从四川出发,经川陕大道出潼关,过黄河进入山西战场,在忻口、太原一线同日军周旋,打了一个多月。山西战事紧张,前线吃紧,川军虽然装备差,却被反复推上火线,人员伤亡非常大。从山西撤出时,全军几乎减员一半,一个旅往往只剩一个团的兵力,总共不过两万出头。
太原则在11月完全失守,川军在晋地成了无根之萍,补给中断,很多官兵穿着旧棉衣,从寒冷的太原一路转战,走到河南、安徽一带,既缺弹药也缺粮食,只能靠战区统筹和地方筹措。不得不说,在国军的复杂体系里,川军这种“边缘部队”要活下去,本身就已经不易。
辗转之后,他们被编入第五战区,由李宗仁统一指挥。相比其他一些中央军系统将领的偏见,李宗仁对川军的看法相对公允。他知道这些部队能打硬仗,只是条件差,于是适当补充了枪支弹药。但就算如此,第二十二集团军在整个徐州会战的序列里,依然算不上装备优良的一支。
到了1938年初,战局出现新变化。南京已在1937年12月失陷,日军华中派遣军沿长江推进,而华北派遣军则沿津浦铁路南下,企图南北合击,一举打通津浦线,占领徐州,撕开华中战场的缺口。
第五战区在徐州成立,以李宗仁为司令长官,负责正面抵抗。南线布防尚算稳固,桂军、东北军在淮河一线挡住了华中派遣军,暂时稳住阵脚。问题出在北线。
负责津浦路北段防御的是第五战区副司令长官、山东省主席韩复榘。面对日军重压,他选择了极其消极甚至可以说是怯战的做法:不战而退。短短二十多天内,他绕着黄河一路后撤,黄河、济南、泰安、曲阜、兖州、济宁……一座座城市和运河防线被他轻易放弃。结果,徐州以北的津浦线门户洞开。
这样一来,徐州和与之相交的陇海铁路立刻暴露在日军的威胁之下。北面,只剩下滕县、台儿庄这一线可以倚仗。李宗仁没有太多机动兵力,南线牵制严重,庞炳勋、张自忠等部在临沂方向硬扛日军第五师团,已经疲惫不堪;汤恩伯的第二十军团还在调整集结;孙连仲部也在台儿庄附近构筑阵地。真正能腾出手顶上去的,只有川军第二十二集团军。
这一回,这支“杂牌川军”被推到了北线最锋利的刀尖上。
第二十二集团军辖第四十一军和第四十五军。根据战区部署,第四十五军负责滕县外围防御,第四十一军坚守滕县城及附近要点。四十一军所属第一二二师师长王铭章,被任命为滕县前线总指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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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的客观情况并不好看。滕县北至台儿庄、东接临沂方向这一大片地带,都需要川军负责防守。实际可用兵力仅八个团两万余人,要守的面实在太宽,兵力被迫拉长展开。为防止临沂方向日军侧击,又不能把兵都堆到城墙上,只能突出北面,预设两道防线。
到了3月15日,滕县城内的战斗部队,只有一个团部、三个营部、十个步兵连,以及一个装备四门土造迫击炮的迫击炮连,再加上师、旅部的四个特务连,和来县城领粮的一二四师一个连,总兵力不过两千五百多人。县警察六百余人被编入守军,分散在各处据点。
换句话说,县城里已经没有成建制的团级主力部队,而是一个个拼凑出来的连、排,组成了这个看上去有些“七拼八凑”的守城队伍。指望这样的兵力去迎战一个日军常备师团的精锐支队,怎么看都是悬殊对比。
偏偏,这一仗又必须打。
二、濑谷支队南下:小县城挡住钢铁洪流
3月8日,日本华北方面军下属第二军在济南下达命令:由第十师团沿津浦路南下,占领滕县,为下一步攻击台儿庄、徐州扫清障碍。
第十师团是日本陆军十九个常备师团中成立较早的一支,历史可以追溯到明治维新时期。长期驻扎在日本本土本州地区,兵员素质和武器装备都不差。这次南下,师团长矶谷廉介自视极高,认为自己是攻取徐州的“主力拳头”。在他眼里,沿线这些中国县城,只是行军路上的几个土堆。
为了快速突破,他以步兵第三十三旅团为骨干,组建了“濑谷支队”,由旅团长濑谷启指挥。支队下辖两个步兵联队,配属有骑兵、山炮、野炮、中型坦克、工兵、通信部队、汽车队和野战医院,总兵力接近一万人。从空中支援看,第十师团还能随时呼叫航空兵支援,飞机三十多架配合攻击,火力异常充足。
从纸面上看,这是一个典型的“地空一体”进攻集群,而滕县这边,除了城墙和土墙之外,几乎没有任何像样的堡垒。
3月14日,濑谷支队抵近滕县,以二十多门各型火炮、二十多辆装甲车和战车,配合三十多架轰炸机,对滕县外围阵地展开全线攻击。川军守军借着界河、土堤、村庄死守,双方打得很凶。
最初一日,日军试图从正面用强攻打穿界河阵地,没有得手,损失不小。3月15日,日军调整战术,决定两翼同步迂回。一个步骑炮混成部队呈扇面向东南旋转,其中左翼部队由龙山以东急速南下,直插滕县东郊,企图绕过正面防线,一头扎向县城。
这个动作非常关键。日军的算盘很清楚:与其在北面阵地上硬啃,不如绕一个弯,直接压到县城城墙下,迫使川军前沿阵地自行瓦解。这一招,在此前的战斗中屡试不爽。
到3月16日凌晨,滕县东西两侧已经可以听见坦克履带的声音。
凌晨时分,十多架日机再次飞临滕县上空,成片投下炸弹。县城里砖瓦翻飞,屋顶被掀开,街道扬起厚厚烟尘。紧接着,各种口径的野炮、平射炮对着城墙猛烈轰击,尤其是面对东城墙的火力极猛,不多时就打出了一个大缺口。
城墙缺口口子一开,后面的日军步兵立刻发动冲锋。成排的步兵端着刺刀,在重机枪火力掩护下,对着缺口所在地涌来,口号声喊得震天响。
守卫东城墙的是第一二二师七三一团一连官兵。条件极为简陋,每人屁股底下都压着一箱手榴弹,这是他们能依靠的主要杀伤性武器。等日军踏进城下壕沟,连长大吼一声:“扔!”数百枚手榴弹腾空飞出,炸点瞬间被火光填满,壕沟里血肉横飞,日军前锋被炸得七零八落。
日军重新组织进攻,又是一轮炮击之后再次上来,依旧被手榴弹掀翻。中午前后,这样的攻防反复了数轮,城下堆满了日军尸体,血水已经顺着城砖往下淌。七三一团一连伤亡惨重,几乎被打光,临近下午三点时,才由三连接替阵地。拖到这时候,东城墙仍牢牢控制在守军手里。
三点后,日军改变打法。在战机掩护下,以一个中队为单位,三个小队轮番冲击,每个小队相隔百米,像波浪一样一队接一队往前压。第一拨冲到城下被打光,第二拨马上贴上来,几乎不给守军填充阵地的时间。这样连番消耗,守军搁置在身边的手榴弹一箱一箱见底。
傍晚时分,东城墙正面守军几乎全部伤亡,两翼守军只得向缺口处收缩,互相扯住,对缺口进行封堵。短兵相接,双方在缺口附近爆发刺刀、枪托夹杂拳脚的白刃战。日军付出惨重代价,冲上缺口的不过数十人,体力也几乎耗尽,与守军夹在倒塌的城砖间僵持,那段城墙变成了血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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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黑下来后,双方在不足五十米的距离上各自固守。夜里,七二七团十一连奉命对滲入城内的这股日军进行夜袭。连长张进如带领两个排,悄悄摸近,与日军在残破的院墙后贴身缠斗。三个小时的战斗后,十一连阵亡七十多名士兵,包括两个排长,最终全部击毙这股日军,把东关夺了回来。
从第十师团的角度看,这一天太丢脸。师团长矶谷廉介本以为,一个所谓装备简陋的川军,最多能支撑半天,没想到整整一天的攻击,军炮、坦克、飞机都上了,居然连城池边缘都没能稳住。侦察情报还反复强调,守军是“声名不佳”的川军,这在他看来简直是对“大日本皇军”的羞辱。
据当时日军内部记录,矶谷当晚大发雷霆,随即命令加强包围,将滕县周边的三万日军统统拉上来,把这座县城团团围住,下了死命令:“为了第十师团的声誉,必须拿下滕县!”
从这一刻起,滕县实际上已经被孤立无援地推上了断头台。
三、十字路口的师长:血尽城破的结局
滕县城内的最高指挥官,是第一二二师师长王铭章。
王铭章,四川新都人,生于1900年前后,少时聪敏,十二岁投考县高小,名列榜首。十六岁进入四川陆军小学读书,又考入四川陆军军官学校。青年时期,他参加了1911年前后的保路运动,在川军内部属于较早接触近代军事教育的一批军官。护国战争中,他随军出川作战,北伐时已经升任师级军官,在四川部队中以打仗勇猛、纪律较严而被上级看重。
抗战全面爆发后,四川军界内部意见不一,有人主张观望,有人推三阻四。王铭章所在部队却主动提出出川抗日。他本人在出征前曾对同僚说过一句话,大意是“身为军人,当以战死沙场为荣,决不能背负不战之辱回川”,这句话后来在川军士兵间流传甚广。
1938年初,第一二二师跟随第二十二集团军抵达鲁南。接到坚守滕县的任务,他非常清楚这意味着什么。韩复榘的溃退已经打乱了整个北线布局,滕县和台儿庄之间的时间差,对于第五战区来说极其宝贵。滕县多守一天,台儿庄的工事就多加一道工;滕县多守一个小时,南线和东线的部队就多一点回旋余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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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参谋曾委婉地问他:“师长,要不要预先准备退路?”王铭章只是摆了摆手:“滕县背后是徐州,退了往哪儿退?再退就让敌人骑到人头上了。”
3月17日黎明,日军发动了更猛烈的攻势。二十多架飞机轮番轰炸,五十多门大炮集中射击,炮弹一枚接一枚落在城内。县城里原本就不多的两层楼房不断倒塌,有的街道被炸成一段段乱砖堆。东城墙在前一日的攻击中已经伤痕累累,这一天再挨火力,外表的石块砖块不断脱落,土心露出,很多段直接坍塌。
炮击结束后,坦克打头阵,后面密密麻麻的步兵又涌了上来。守军已经没有多余的兵力填补前线,很多地方实际上是用伤员、副官、勤务兵拼凑成一个“连”,硬顶着井口一样的缺口。
在一段南城墙坍塌的防区,七二七团一个连被命令反击冲入的日军。两边打到最后,已经不是成建制的队形,而是在满地碎砖瓦块里,几十人、十几人互相扑杀。刺刀折了,就用枪托,枪托断了,就拽着对方衣领往地上摔。战斗结束后,这个连一百五十多人,只剩下十四名重伤员躺在地上,连长、副连长都死在阵地上。东关终究失守,日军趁势占据有利房舍。
打到下午,日军用十二门重炮连续轰了南城墙一小时,崩塌的城墙把城壕填平了大半,三角地带的南关很快丢失。守军退入城内街巷,整个滕县县城随即陷入巷战。
在这种状态下,按照一般战术原则,师指挥部应该尽可能后移,保留指挥中枢。但王铭章做了一个看似“有些固执”的决定——他把指挥部从西关电灯厂,搬到了县城中央的十字街。
有人劝他:“师长,这太危险,四面八方都在挨炮。”王铭章回答很干脆:“指挥部不能躲在后头。弟兄们从哪条街冲回来,都要看到师长还在。”
这一举动在日记和回忆录里被反复提及。对于分散在各巷口顽抗的士兵来说,能在硝烟中瞥见师长的身影,就像在旋涡里抓到一条绳子。有人后来回忆,当时在转角看到王铭章站在路中央,身边几名警卫趴在被打穿的沙袋后,指着一条巷口喊:“那边顶一下!”士兵一边跑一边大声回了一句:“在!”
有一点不得不说,这种“人站在阵地上的指挥方式”,在现代战争里极其危险,却符合当时中国战场的现实。通讯不畅,兵力分散,很多时候靠的就是军官和士兵之间那点肉眼可见的信任。
在枪林弹雨中,王铭章还给集团军总司令孙震发出一封电报。这封电文后来流传颇广:“忆委座成仁之训,开封面谕嘉奖之词,决心死力扼守,以报国家,以报知遇。”短短几句,一方面提到蒋介石此前在开封的嘉奖,另一方面表明了守城至死的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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滕县保卫战的最后阶段,很多细节已经无法完全还原,但有几件事比较清楚。
其一,王铭章在十字街附近多次变换位置,但始终没有撤离城内。其二,当日军火力集中射向城中心时,他身边的参谋、警卫、传令兵伤亡极大。其三,战斗到后半夜,他已经很难指挥一个完整建制,而是通过零星跑来的士兵口头下达命令。
等到3月18日上午,滕县守军抵抗已经呈点状,不再成片。很多小股守军被包在一段街区里,弹药打光,就抱着手榴弹填上去。城内三百多名伤员,由于无法转移,在最终时刻选择拉响手榴弹集体自尽,这一幕在后来的战斗记录里,被标注为“全体殉国,未有一人被俘”。
与王铭章一同阵亡的,还有第一二二师参谋长赵渭滨、副官长罗甲辛,第一二四师参谋长邹慕陶、副官长傅泽民,第三六四旅旅长王志远,第三七〇旅旅长吕康,第七四〇团团长王麟。城防司令、第七二七团团长张宣武在巷战中重伤,未能突围。
关于王铭章的最后一刻,战后流传着多个版本。有说他在被包围后自戎其身,也有说在巷战中中弹而亡。不同证词存在出入,但有一点可以确定:这位川军师长最终倒在了他坚守的县城里,而不是退到后方。
中午时分,滕县城内的枪声渐渐稀落,日军开始逐段接管街道和建筑。日本第十师团终于占领这座在地图上看似不起眼的小县城,但为此付出的伤亡远远超出预期。
对第五战区来说,滕县已经失守,但时间,却被硬生生从日军手里“抠”出来了整整三天。
四、三天时间换来的,是台儿庄的机会
滕县保卫战,从3月14日外围交火,到18日城内抵抗被压制,前后不过四天。真正算得上“中心火力对撞”的激战,大致集中在16日至18日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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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兵力配置来看,川军在滕县方向以八个团两万余人的部署,既要防滕县以北界河阵地,又要兼顾台儿庄以南的预备地带,还要压住临沂方向侧翼日军的可能突击,已经是把能用的力量全压上去了。县城里那两千多人的拼凑守军,其实只是整个防线中的一点。
而日军这边,为了“挽回面子”,矶谷廉介几乎把手里的能动兵力都往滕县压。濑谷支队成了第十师团的尖刀,兵力近万人,还随时可以呼叫师团直属部队支援。有重炮,有坦克,有飞机,火力远非川军可以比。
这种情况下,滕县能撑多久,在很多外线军官看来,一开始也没抱太高期待。但事实证明,县城坚守时间之长和战斗激烈程度,都超出了战区预设。
那么,这三天为台儿庄方向,具体赢来了什么?
第一,让台儿庄成为“有准备的战场”。
台儿庄本身是一个铁路交通枢纽,津浦线经过此地,附近还有运河和多条公路,地形复杂,城镇、河道、堤坝、村庄密集,非常适合守军实施近距离防御、阻击敌人机械化部队。而打防御战,最怕的就是“敌人突然砸到门口还没挖好工事”。
滕县在3月中旬的苦战,使得日军整个攻击节奏被拖慢,第十师团在滕县周边折腾了几天,继续南下的计划被迫延后。与此同时,汤恩伯部和孙连仲部得以加紧在台儿庄附近构筑工事,网络化布防,包括反坦克壕、预设火力点、撤退通道等,都有了更充分的准备时间。
第二,拖住了第十师团主力,为日军第五师团与其会合制造了时间差。
按照日军原先设想,第十师团沿津浦线南下,第五师团沿胶济铁路西进,从临沂方向杀来,两支主力在鲁南地区实现合击,对徐州形成双向压力。若滕县轻易失守,第十师团可能更快逼近台儿庄,甚至与第五师团形成夹击态势,让第五战区在台儿庄一线腹背受敌。
滕县这几天的激战,使得第十师团不得不在这里消耗兵力、补充弹药,往南推进速度大幅下降。等到台儿庄主战场展开时,日军两个主力师团并未完全形成合围优势,中国军队在局部战役中反而抓住了机会,形成以多打少的态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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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牵制了日军的注意力,打击了其“可以一路碾压”的心理。
日军在华北战场长时间顺风顺水,很多指挥官形成了惯性思维:只要用炮火和坦克开路,再配合快速步兵突击,这些中国地方部队很难顶住。滕县守军尤其是川军的顽抗,让第十师团第一次在北线感到“噎了一口”。
这种心理影响不是立竿见影,却在随后的台儿庄战斗中发挥作用。日军在进攻台儿庄时,对中国守军抵抗力的估计已经有所调整,变得更加谨慎,而这种谨慎在进攻中往往会演变成犹豫和迟疑,抓住机会的一方,往往就是对自己更狠、对敌更敢下手的一方。
李宗仁后来回忆徐州会战时曾说过一句很直白的话:“若无滕县之固守,焉有台儿庄之大捷。”这句话并不是夸张,而是对战役节奏的准确概括。滕县保卫战在整个徐州会战的棋盘上,只是一枚小卒,却恰好挡住了对手的锐气。
从川军自身来说,这一仗还带来一个意料之外的结果——他们的名声被重新写了一遍。
长期以来,川军在不少人印象中,是“装备差、纪律差、兵多但不好用”的代名词。各地军阀混战时期,一些四川部队确实有过不光彩的记录。但到了全国性抗战阶段,情况发生了变化。滕县保卫战中,第二十二集团军的表现,摆在那儿,任何轻率的贬低都显得没有根据。
师长战死,参谋长战死,多名旅长、团长战死,成建制部队几乎全军覆没,伤员集体自尽,不留一人被俘。这样的战例,在整个抗战史上,也并不多见。
有人会说,川军打得惨,是被逼上绝路,退无可退。话虽不假,但在战争这种极限环境下,能不能顶住,差别就在“退无可退”的那两步之间。滕县的结果证明,穿草鞋的士兵也能顶住飞机、大炮、坦克,再贫弱的装备,遇上铁了心不退的军人,也会碰出火花。
如果把台儿庄大捷比作徐州会战中的最亮一束火光,那么滕县保卫战,就是那束光之前悄然燃尽的一截导火索。它不耀眼,却必不可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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