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兴空战亲历者—导弹十四营击落敌U-2飞机纪实

1967年9月8日，上海驻军导弹十四营潜伏嘉兴，运用国产兵器，一举击落美制U-2型高空侦察机，使全国军民为之振奋。这是543导弹部队第5次击落由台湾“黑猫中队”驾驶的U-2间谍飞机。毛泽东主席听到后很高兴，说：“用国产兵器打下美国飞机，了不起！”

当时，我正好在543部队雷达站当战士，参加了击落U-2飞机的战斗；1979年调任导弹十四营副教导员，1980年至1984年担任教导员。如今，回忆这段往事，依然心情激动，当年的情景历历在目，恍若昨日。

副营长夏存凤挺身而出指挥作战

此前，美蒋U-2间谍侦察机被我英雄的导弹二营等兄弟部队连续击落之后，他们心有不甘，继续策划侵犯我国大陆上空的行动计划。1967年上半年，美蒋将U-2飞机重点安排在东南沿海一带活动。为此，他们制定了一个从上海到福建的沿海岸线侦察计划，专从我陆海空军部队最集中的沿海地区上空飞行侦察，这是明显的挑衅行为。

同年9月8日，星期五。这天沿海地区天气晴朗。一架编号为3515的U-2型高空侦察机，由台湾“黑猫中队”成员黄荣北驾驶，于上午9时30分从台湾桃园机场起飞。

10时20分，U-2飞机飞至钓鱼岛和黄尾屿上空改航后，立即被我对空情报513等雷达发现并掌握。

设防在上海的地空导弹第九营和潜伏在浙江嘉兴的地空导弹十四营，在驻防上海空军某师的指挥下，认真进行了战斗动员，研究作战方案，随时歼灭敌机。

此时，十四营营长李文武正在探亲休假，营党委常委临时召开会议，决定副营长夏存凤担任这次战斗的指挥员。起初，夏存凤有点紧张，政委、营党委书记彭敏说：“现在大敌当前，我们要全力以赴，全营一杆枪，协同作战。”他对夏存凤说：“你要大胆指挥，如果指挥正确，我们给你请功；如果指挥失败，营党委负责。”夏存凤听了，立即卸下了心理包袱，全神贯注地指挥全营官兵投入备战。他们对兵器进行了认真细致的检查，要求各连队立即撤除战车、工作车、发射架上的伪装。全营指战员各就其位，使兵器处于良好的战斗状态，严阵以待，时刻注视敌机动向。

10时30分，U-2飞机距上海340公里。夏存凤命令营指挥所进入一级战斗准备。3分钟后，全营拉响了进入一级战斗准备的警报。

当U-2飞机飞到崇明岛东北向上海入窜时，我空军起飞歼-7飞机一架，预计在靖江、丹阳一线截击敌机。但因U-2飞机从沙州东侧改航穿越昆山、青浦向宁波方向飞行，我歼击机没有拦截上。

驻防在上海的导弹九营，紧紧盯着围绕上海飞行的U-2飞机，发射架上的导弹跟随着制导雷达的天线不停地转动，时刻瞄准着20000米高空飞行的U-2，只要它一窜入火力范围以内，就会立即打开天线，捕捉目标，发射导弹。

遗憾的是敌机始终没有进入九营的火力范围，6发导弹跟着高空目标转了大半圈。最后，狡猾的黄荣北驾驶U-2从金山卫出海，九营官兵眼睁睁看着敌机在自己的枪口边溜掉了。

红旗导弹一举击落U-2飞机

几乎在同一时间，潜伏在嘉兴的地空导弹十四营也按照作战指挥程序，进行着各种战斗准备工作。

当U-2飞机刚从崇明岛窜入陆地，沿着上海边缘绕飞时，副营长夏存凤就进入了指挥车。他上车后，就对车上的引导技师和操纵员说：“你们知道，我平时不分管作战任务，对射击指挥不熟悉，今天营长不在位，我是赶鸭子上架，逼上来的。如果发现我的指挥不当，或者下错了命令，你们就按照我们的作战预案，正确进行战斗操作。”大家齐声应道：“明白！”

在指挥车上，夏存凤通过射击指挥标图板的标图，发现U-2飞机有从南通南侧向嘉兴方向飞行的征兆，立刻下令6发导弹接电准备。

但刚一接电准备，U-2飞机并没有直线入窜嘉兴，而是沿着嘉兴的东侧在十四营的火力范围以外飞行。飞到松江之后，它又做出了一个佯装入海返航的假象。

“要防止敌机杀回马枪！”机警的夏存凤提醒参战人员。参战官兵丝毫没有松懈，仍然紧紧盯着敌机。

果然不出所料，当U-2飞机飞至玉盘山上空，距离十四营阵地仅70公里时，突然来了一个右转弯，经沿海窜入大陆，直扑嘉兴进行侦察活动。目标指示雷达敏锐地发现了其转弯临近的征兆，及时、准确地测定出U-2飞机的坐标、信号、活动数据。

营指挥所参谋立即向夏存凤报告：目标直线临近！

“制导雷达与发射架同步！”夏存凤命令道。

二连阵地上的6发导弹，昂首紧贴在发射架的发射臂上，迎着阳光，立刻跟着制导雷达的天线转动起来，直指20000米高空的敌机目标。

此时，U-2飞机上的驾驶员黄荣北，并不知道他的前方已经有6发导弹对准着他。他很迷信美国顾问不断渲染的所谓“护身符”——干扰装置，以为地面上的导弹不会打到他，仍然依照既定航行图向嘉兴飞来。

“打开天线！”夏存凤命令操纵员。但天线一开，显示器上立即出现了敌机施放的干扰。干扰和U-2目标机信号混杂在一起，看不清真实目标的轮廓，也不能进入自动跟踪。

U-2飞机在施放干扰的同时，“第12系统”也同时发出报警信号，黄荣北一看前方有了飞弹，U-2飞机已经被锁定，立即压大坡度向左转，企图逃脱。

方位角操纵员李庆华和高低角操纵员梁龙清同时喊出：“发现干扰，不能自动跟踪！”

“手控跟踪目标！”班长、引导技师宾若文下令。

操纵员苏春辉立即操作反干扰设备，干扰被迅速排除，将真实目标信号显示了出来。

“发现目标！”指挥员、操纵员同时发现目标。

“导弹3发，发射！”夏存凤下达命令。

3发导弹依次腾空而起，朝着U-2飞机飞去。

在导弹起飞击落U-2的过程中，苏春辉正确地操纵着反干扰设备，始终没有让敌人的干扰得逞。

3发导弹的信号在显示器上飞速地向目标接近，第一次参加战斗的指挥员、操纵员，正在等待目标的击落。然而，第一枚导弹未能在U-2飞机附近起爆，而是穿越目标飞走了。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操纵员苏春辉没有惊慌，他坚信自己的反干扰技术，仍冷静地操作，两眼紧盯着第二发导弹。当第二发导弹接近U-2飞机时，准时起爆，命中了！

U-2飞机残骸坠落于浙江省海宁县西南5公里伊桥公社星光大队，上尉飞行员、“黑猫中队”成员黄荣北被击毙于座舱内。

毛主席赞扬十四营官兵“了不起”

导弹十四营从1967年5月正式担负战备任务到9月8日击落U-2飞机，只有4个月零6天。就在这年6月，我国自行研制的用于对付中高空侦察机的“红旗2号”地空导弹陆续投入现役。

在9月8日的战斗中，十四营装备了国产全套“红旗2号”地空导弹。十四营指战员首次使用国产兵器，加装了“反电子干扰2号”设备，有效地反掉了敌机施放的电子干扰，使驾驶U-2间谍侦察机的“黑猫中队”成员黄荣北命丧蓝天。

全营指战员在欢庆胜利后，立即投入“发扬成绩，纠正缺点错误，以利再战”的行动中。营指挥员、技术人员在上级专家的指导下，对“9·8”战斗情况进行总结研究。

这次战斗，体现了“全营一杆枪”、近战歼敌的战略战术，也证实了国产兵器的威力。此后，由“黑猫中队”驾驶的U-2飞机在大陆销声匿迹。

为庆祝“9·8”战斗的胜利，《人民日报》以《我英雄空军击落美制蒋匪U-2飞机一架》为题，刊载了中共中央军委给十四营颁发的嘉奖令。同一天，《人民日报》还发表了题为《敌人胆敢来捣乱就叫它彻底灭亡》的社论。

在上海举行的庆功会上，一位嘉兴方面的同志也被授奖，她就是总机守机员宋怀英。当她得知空情发生后，除了保证嘉兴和南京、上海、杭州军用线路畅通外，还接通了地方备用线路，确保了通讯的畅通无误。

这里还有一个有趣的小插曲：9月8日那天，我军在嘉兴发射导弹时，曾引燃了附近一位老大娘的茅草棚，她吵到当地驻军要求赔偿。后来，当得知是亲人解放军打掉了一架美蒋侦察飞机时，她高兴地连声说：“打得好！草棚不要赔了！”

喜讯传到北京中南海，毛泽东主席非常高兴。下面是纪实片《五星红旗迎风飘扬》中的一段。

（北京，中南海）

“主席，这就是这次打下的U-2飞机残骸。”

毛泽东：“打下U-2飞机是哪个部队啊？”

“是新组建的导弹十四营。”

毛泽东：“啊，十四营，很好！”

毛泽东：“前几年导弹二营也打过U-2飞机，我见过他们的营长。”

“哦，那时候我们用的是苏制导弹，这次我们用了新研制出的国产兵器打下U-2高空侦察机。”

毛泽东：“新部队用新兵器打下U-2飞机，了不起呀！嘿……我很高兴。”

本文选自2018年第4期《上海滩》杂志，作者：姚华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