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十一点,我被尿憋醒了。
轻手轻脚地推开卧室门,走廊里一片漆黑。我摸索着往卫生间走,经过客厅时,听见妈妈房间里传来说话声。
![]()
"妈,你说苏晚到底有多少钱?"是哥哥苏明的声音。
我的脚步停住了。
"她说只有三万。"妈妈叹了口气,"我旁敲侧击问了好几次,她咬死了只有三万。"
"不可能!"苏明的声音突然拔高,又压低了些,"姓周的那么有钱,怎么可能只给她三万?肯定藏着呢!"
我的心脏突然狂跳起来。
"你小声点。"妈妈说,"我看她也不像是有钱的样子,这几天在家里,吃穿都很节省。"
"那是装的!"苏明咬牙切齿,"妈,你得再想想办法,我那房子首付还差四十五万,就指望她了。"
"才三万,哪够你换大房子。"妈妈的语气里满是失望,"早知道当初就不该让她嫁给周家那个病秧子,白白便宜了周家人。"
病秧子?
我捂住嘴,差点叫出声来。
那是我前夫周凌川。三个月前因为心脏病去世,临终前拉着我的手,说给我留了一笔钱,让我好好生活。
我以为是三万。
直到律师找到我,告诉我周凌川留给我的,是五十二万。
"她现在回来住,到底什么打算?"苏明又问。
"还能什么打算,一个寡妇带着孩子,不回娘家还能去哪儿?"妈妈冷笑一声,"我养她这么大,她总得报答我吧。"
我的手指抠进掌心,指甲几乎要掐破皮肤。
"那你得抓紧时间,别让她把钱花了。"苏明说,"我跟秀秀看中的那套房子,下个月就要涨价了。"
"我知道。"妈妈顿了顿,"这样吧,明天我就说你爸住院了,急需用钱,看她什么反应。"
"行,就这么办。"
脚步声朝门口走来。
我慌忙转身,躲进卫生间,轻轻关上门。黑暗中,我靠着冰凉的瓷砖,浑身发抖。
水龙头的滴答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一滴,两滴,三滴。
就像刀子,一下一下扎在我心上。
我在娘家住了七天。
七天里,妈妈每天换着花样问我的存款,问周凌川留了多少钱,问我以后有什么打算。
我以为那是关心。
原来,是在盘算我值多少钱。
卫生间的窗户开了一条缝,冷风灌进来,我打了个寒战。外面的路灯昏黄,照着小区破旧的楼房。这是我从小长大的地方,此刻却陌生得可怕。
女儿周念念还在卧室里睡觉。她才五岁,刚刚失去爸爸,现在连外婆和舅舅也要失去了。
可我还能怎么办?
留下来,等着被他们榨干最后一分钱?
我想起周凌川临终前的样子。他握着我的手,用尽最后的力气说:"小晚,对不起,没能陪你更久。我给你留了点钱,不多,但够你和念念好好生活。别委屈自己,也别让念念受苦。"
他说"别委屈自己"。
我闭上眼睛,眼泪滚落下来。
走廊里的声音渐渐远去,妈妈和苏明都回房间了。我等了十分钟,确定外面没有动静,才打开卫生间的门。
月光从客厅的窗户洒进来,照在茶几上。茶几上摆着全家福,那是五年前拍的,我和周凌川刚结婚,抱着刚出生的念念,笑得很灿烂。
照片旁边,是今天妈妈给我倒的茶,已经凉透了。
我端起茶杯,凉水顺着喉咙滑下去,冰到胃里。
回到卧室,念念睡得很熟,小手抱着她爸爸的照片。我轻轻地躺下,盯着天花板,一夜未眠。
天亮的时候,我做了一个决定。
01章
三个月前,周凌川走的那天,天空下着小雨。
医院的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护士的脚步声很轻很轻。我坐在重症监护室外的长椅上,手里攥着一张病危通知书,纸都被汗水浸湿了。
"苏晚女士,请进来。"护士推开门,对我说。
我跌跌撞撞地冲进去。周凌川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得像纸。心电监护仪上的波形越来越平缓。
"凌川......"我握住他的手,那只手冰凉,没有一点温度。
他艰难地睁开眼睛,看着我,嘴唇动了动:"小晚。"
"我在,我在这儿。"我的眼泪掉在他手背上。
"对不起。"他说,声音很轻,"没能陪你更久。"
"别说话,你会好起来的。"
"听我说。"周凌川用力握了握我的手,"我给你留了点钱,在建设银行,密码是念念的生日。不多,但够你和念念生活一段时间。"
我拼命摇头:"我不要钱,我要你活着。"
"小晚,答应我。"他盯着我的眼睛,"别委屈自己,也别让念念受苦。如果有人欺负你们,就离他们远一点,包括......"他停顿了一下,"包括你的家人。"
我愣住了。
"我知道他们对你不好。"周凌川说,"这些年,你从娘家带回来的伤,我都看在眼里。小晚,你要记住,这个世界上,只有我和念念是真正爱你的。"
心电监护仪发出尖锐的警报声。
医生和护士冲进来,把我推开。我看着他们在周凌川身上按压、电击,看着那条波形线从起伏变成平直。
"抢救无效,患者于2024年1月15日上午9时32分死亡。"
主治医生摘下口罩,对我说:"节哀。"
我站在那里,脑子里一片空白。
直到念念从外面跑进来,扑到病床上哭喊"爸爸",我才回过神来。我抱起女儿,她的眼泪打湿了我的衣领。
"妈妈,爸爸是不是不要我们了?"念念抽泣着问。
"没有。"我吻了吻她的额头,"爸爸永远爱我们。"
葬礼办得很简单。周凌川没有父母,也没有兄弟姐妹。他从小在孤儿院长大,大学毕业后在一家外贸公司做会计,收入稳定,为人老实本分。
我们是相亲认识的。
当时我二十三岁,在一家服装厂打工,一个月三千块。哥哥苏明要结婚,家里拿不出彩礼钱,妈妈就逼我赶紧找个人嫁了,收彩礼钱给哥哥用。
相亲那天,周凌川穿着洗得发白的衬衫,坐在咖啡厅里,很紧张。他说他有先天性心脏病,可能活不长,如果我不介意,他愿意对我好。
我看着他真诚的眼睛,点了点头。
妈妈知道周凌川有病,嫌弃他是个"病秧子",不愿意让我嫁。但周凌川给了十万彩礼,妈妈的态度立刻变了。
"你都二十三了,还能挑什么?"妈妈说,"赶紧嫁了,省得在家里吃白饭。"
就这样,我嫁给了周凌川。
婚后的生活很平淡。周凌川每天按时上下班,回家就做饭、洗衣服、拖地。他对我很好,从不让我干重活,说怕我累着。
念念出生后,他更是把女儿当成宝贝。每天下班再晚,都要抱着念念讲故事,直到她睡着。
但他的病越来越重。
去年开始,他经常半夜胸闷气短,要含着速效救心丸才能缓过来。医生说他需要做心脏移植手术,但配型很难,而且费用要上百万。
周凌川没告诉我,是我偷偷看到他的病历才知道的。
那天晚上,我抱着他哭:"我们去借钱,去做手术。"
"小晚,别傻了。"周凌川摸着我的头发,"就算借到钱,也不一定能等到合适的心脏。我不想让你背一辈子的债。"
"可是我不想失去你。"
"我也不想离开你和念念。"他把我搂在怀里,"但这是命,我认了。"
三个月后,他真的走了。
葬礼结束后的第三天,律师事务所给我打电话,说周凌川留下了一份遗嘱。
我带着念念去了律师事务所。
"苏晚女士,这是周凌川先生的遗嘱。"律师递给我一份文件,"他在去世前两个月找到我们,立下了这份遗嘱。"
我打开文件,手开始发抖。
遗嘱很简单:周凌川将名下所有财产留给妻子苏晚,包括建设银行账户里的五十二万元存款。
五十二万。
不是三万,是五十二万。
"这些钱......"我的声音哽咽了,"他哪来的这些钱?"
律师说:"据我了解,周先生这些年一直在做兼职,晚上帮别的公司做账,周末去当家教。他把所有兼职收入都存起来了,一分没花。"
我捂住嘴,眼泪止不住地流。
原来周凌川每天晚上说去加班,其实是去做兼职。原来他每次回家都那么累,是因为一天干两份工作。
他从来没跟我提过。
"周先生特别交代,这笔钱是留给您和孩子的,希望您能用在正确的地方。"律师说,"他还说,如果您的家人来要钱,不要给他们。"
我愣住了。
律师递给我一张银行卡:"这是周先生的账户,密码是您女儿的生日。"
接过银行卡的那一刻,我才真正明白,周凌川有多爱我。
他明知道自己活不长,还要拼命工作,给我和念念留下保障。他知道我的娘家人是什么样的,所以专门找律师立遗嘱,怕我被他们骗。
可我呢?
我甚至不知道他有多辛苦。
从律师事务所出来,念念拉着我的手:"妈妈,爸爸是不是很爱我们?"
"是的。"我蹲下来,抱住女儿,"爸爸很爱很爱我们。"
那天晚上,我给妈妈打了电话。
"妈,凌川走了,我想带念念回家住一段时间。"
"回来吧。"妈妈在电话里叹气,"可怜的孩子,年纪轻轻就守寡了。"
我听出了她话里的意思——可怜我,是因为我成了负担。
但当时我没多想,只想找个地方歇一歇。一个人带着孩子住在出租屋里,每天看着周凌川的遗物,我快撑不下去了。
回到娘家的第一天,妈妈对我还算客气。她给念念煮了饺子,问我过得怎么样,周凌川留了多少钱。
我说:"没留什么钱,就三万块。"
这是我撒的谎。
周凌川说过,不要让家里人知道我有钱。我记得他的话,所以隐瞒了实情。
"才三万?"妈妈皱起眉头,"那病秧子在银行工作,就给你留了三万?"
"他生病花了不少钱。"我低着头说。
妈妈叹了口气,没再多问。
但从那天起,她开始旁敲侧击地打听我的存款。问我银行卡在哪个银行,问我是否还有其他积蓄,问我以后有什么打算。
我每次都说:"妈,我真的只有三万。"
可她不信。
02章
回娘家的第三天,妈妈开始变得频繁提起钱的事。
早上吃饭的时候,她端着碗,看似随意地说:"小晚啊,你说那周凌川,在银行干了这么多年,平时工资也不低吧?"
我夹菜的动作停了一下:"还行,五六千一个月。"
"五六千?"妈妈眼睛亮了,"那你们俩加起来,一个月也有八九千了。这些年攒下来的钱,应该不少吧?"
"看病花了很多。"我低头吃饭,不敢看她的眼睛。
"那也不至于只剩三万啊。"妈妈不依不饶,"你们结婚五年,就算每个月花五千,也能攒不少钱呢。"
哥哥苏明从房间里出来,穿着睡衣,头发乱糟糟的:"妈,你问这么清楚干嘛?"
"我这不是关心你妹妹嘛。"妈妈瞪了他一眼,"她一个人带着孩子,以后的日子怎么过?我得给她算算账。"
"算什么账?"我问。
"你看啊。"妈妈掰着手指头,"念念要上学,一年学费加补习班,怎么也得两三万。你自己还要吃饭、穿衣、交房租,一个月至少两千。这么算下来,三万块能撑一年就不错了。"
我的心沉了下去。
"所以我就想问问。"妈妈凑近我,"你是不是还藏了点钱?别怪妈多嘴,你要是真的只有三万,回头日子过不下去了,妈也帮不上忙啊。"
"妈,我真的只有三万。"我坚持说。
妈妈盯着我看了几秒钟,突然叹了口气:"行吧,你不愿意说就算了。妈也是为你好。"
她放下碗,回了房间。
苏明坐下来吃饭,一边吃一边瞟我:"你真的只有三万?"
"嗯。"
"不可能吧。"他嘿嘿一笑,"你老公在银行上班,说不定有什么灰色收入呢。"
我抬起头,冷冷地看着他:"我老公是会计,不是领导,哪来的灰色收入?"
"会计更容易贪啊。"苏明啃着包子,含糊不清地说,"听说有些会计做假账,能捞不少钱。"
"周凌川不是那种人。"
"那他怎么死的?"苏明突然问,"心脏病?我看啊,说不定是被人发现贪污,吓死的。"
我"啪"地一声放下筷子,站起来:"苏明,你说话注意点!"
"哟,急了?"苏明吊儿郎当地笑,"开个玩笑,你这么认真干嘛。"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转身回了房间。
念念还在床上睡觉,小脸蛋埋在枕头里。我坐在床边,摸着她的头发,心里五味杂陈。
周凌川说得对,我的家人真的对我不好。
小时候,家里穷,妈妈总说女儿是赔钱货,早晚要嫁出去。哥哥苏明想吃什么,妈妈就给他做什么。我想吃,妈妈就说"你一个女孩子,吃那么好干嘛"。
上学的时候,苏明成绩不好,妈妈还是让他读到高中。我成绩很好,初中毕业妈妈就让我出去打工,说家里供不起两个孩子读书。
我不恨她,因为我知道她也不容易。爸爸常年在外打工,很少回家,妈妈一个人带我们长大,确实辛苦。
可我没想到,她会把我当成摇钱树。
下午,嫂子张秀秀来了。
她提着一袋水果,进门就热情地喊:"小晚,听说你回来了,嫂子来看看你。"
张秀秀比我大两岁,跟苏明结婚三年了,没有孩子。她长得不算漂亮,但会打扮,一身名牌衣服,脸上化着精致的妆。
"嫂子。"我站起来。
"哎呀,瞧你这憔悴的。"张秀秀拉着我的手,上下打量,"守寡对女人伤害最大了,你可得保重身体啊。"
我抽回手,不喜欢她的肢体接触。
张秀秀坐下来,从包里掏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给我看:"小晚,你看这房子怎么样?"
照片里是一套精装修的三居室,客厅很大,落地窗外是江景。
"挺好的。"我敷衍道。
"这是我和你哥看中的房子。"张秀秀眼睛放光,"在江边的新楼盘,三居室,一百三十平,精装修,拎包入住。"
"多少钱?"
"总价一百五十万。"张秀秀说,"首付要五十万,我和你哥现在只有五万,还差四十五万。"
我心里一紧。
四十五万,正好接近我的存款数额。
"你们打算怎么办?"我故作轻松地问。
"还能怎么办,借呗。"张秀秀叹了口气,"我们想问妈借点,但你也知道,妈手里也没什么钱。"
她说完,眼睛盯着我,意思很明显。
"嫂子,我帮不了你们。"我直接拒绝,"我自己都要养孩子,没有闲钱。"
"哎呀,我没说要你帮啊。"张秀秀笑眯眯地说,"我就是随口说说,给你看看我们的新房子。"
但她的眼神出卖了她。
晚饭的时候,苏明和张秀秀也留下来吃。
一家人坐在餐桌前,气氛有些微妙。妈妈给苏明夹菜,问他工作怎么样,什么时候能升职。苏明说快了,再过两年就能当主管。
张秀秀在旁边笑:"当了主管工资就高了,到时候我们就能换大房子了。"
"换房子?"妈妈问,"你们不是在看房子吗,什么时候买?"
"这不是还差点钱嘛。"张秀秀瞟了我一眼,"不过也快了,我们打算先借点钱把首付凑齐。"
"借?跟谁借?"妈妈问。
"还能跟谁借,当然是跟亲戚朋友借啊。"苏明说,"妈,你手里有多少钱?"
"我哪有什么钱。"妈妈摇头,"你爸的工资都拿去看病了,我这点退休金也就够自己花。"
苏明看向我:"小晚,你能不能借我们点?"
来了。
我早就料到他会开口。
"哥,我真的没钱。"我说,"凌川留下的三万块,我还要给念念交学费呢。"
"就借一点。"苏明说,"两三万就行,我们很快就还你。"
"真没有。"
"怎么可能没有!"苏明突然提高音量,"你老公死了,社保不是有赔偿吗?还有他的公积金呢?加起来至少十几万吧?"
我愣住了。
他怎么知道社保赔偿和公积金的事?
"哥,你......"
"别装了。"苏明冷笑,"我问过做人事的朋友,你老公在银行工作,五险一金都齐全。他要是因病去世,社保至少赔十万,公积金账户里肯定也有不少钱。你少说也有二三十万吧?"
全桌人都看着我。
妈妈的眼神变得锐利,张秀秀嘴角挂着得意的笑,苏明一脸审视。
我的后背渗出冷汗。
"是有一点赔偿。"我硬着头皮说,"但也不多,也就十几万。"
"十几万?"苏明眼睛亮了,"那不是挺多的吗?"
"都要留着给念念用的。"
"你一个人带孩子,能花多少钱?"苏明不满地说,"我是你亲哥,借你点钱怎么了?又不是不还。"
"我真的不能借。"
"苏晚,你别太自私了。"张秀秀插话,"你哥为了这个房子,已经忙活大半年了。你有钱不帮,还是不是一家人?"
"念念还要上学......"
"上学能花多少钱?"妈妈突然开口,"你推三阻四的,是不是根本就没把我们当家人?"
我的眼眶红了:"妈,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妈妈盯着我,"你哥要买房子,这是人生大事。你一个寡妇,要那么多钱干嘛?"
寡妇。
这两个字像针一样扎进我心里。
我低下头,眼泪掉在碗里。
念念从房间里跑出来,抱住我的腿:"妈妈,你怎么哭了?"
"没事。"我抹掉眼泪,抱起女儿,"念念想吃什么?妈妈给你做。"
"我不饿。"念念说,"妈妈,外婆为什么对你那么凶?"
全桌人都沉默了。
妈妈尴尬地咳了一声:"孩子听不懂大人的话,别瞎说。"
我抱着念念回了房间,关上门,再也忍不住,眼泪哗哗地流。
周凌川说得对,我不该回来。
03章
接下来的几天,家里的气氛越来越压抑。
妈妈不再像刚开始那样对我嘘寒问暖,每次说话都阴阳怪气。苏明和张秀秀隔三差五就来家里吃饭,每次都会提到买房子缺钱的事。
我装作听不懂,埋头照顾念念。
第五天早上,我带念念去公园玩。回来的时候,发现妈妈在我房间里翻东西。
"妈,你在干什么?"我站在门口问。
妈妈吓了一跳,手里拿着我的钱包,脸上闪过一丝慌乱:"我...我想看看你有没有需要洗的衣服。"
"衣服在卫生间。"
"哦,对。"妈妈放下钱包,笑了笑,"我年纪大了,记性不好。"
她从我身边走过,我闻到她身上的香皂味,和小时候一样。但这一刻,我觉得陌生。
我走进房间,检查了一遍自己的东西。钱包里的现金没少,银行卡还在。但我心里清楚,妈妈在找我的银行卡密码。
当天晚上,妈妈做了一桌子菜。
"小晚,今天妈给你做了红烧肉,你小时候最爱吃。"妈妈笑着给我夹菜,"多吃点,你都瘦了。"
我看着碗里的肉,没有食欲。
"小晚啊。"妈妈突然叹了口气,"你说你一个人带孩子,以后怎么办?要不,妈给你介绍个对象?"
我愣了一下:"妈,凌川才走三个月。"
"我知道,我知道。"妈妈说,"但你也得为以后打算啊。你还年轻,总不能一辈子守着一个死人吧。"
"妈!"我放下筷子,"你能不能别这么说?"
"妈这不是为你好吗。"妈妈不满地说,"你要是再嫁个好人家,念念也有个爸爸,你也不用这么辛苦。"
"我不想再嫁。"
"那你总得想办法挣钱吧。"妈妈话锋一转,"你以前在服装厂一个月才三千块,现在有孩子了,那点工资够干嘛的?"
我沉默不语。
"要我说啊。"妈妈继续,"你不如把钱拿出来做点投资,也能有点收益。你哥不是说了吗,他有个朋友在做生意,投十万一年能赚三万,多划算啊。"
又绕回到钱上来了。
"妈,我没有闲钱投资。"
"你怎么这么倔呢?"妈妈有些生气,"我是害你吗?你哥那个朋友的生意很稳的,好多人想投还投不进去呢。"
"我真的没钱。"
"行行行,你没钱。"妈妈丢下筷子,"当我没说。"
她起身回了房间,摔门的声音很大。
我坐在餐桌前,看着满桌子的菜,一口都吃不下。
念念小声问我:"妈妈,外婆是不是不喜欢我们了?"
"没有。"我摸着她的头,"外婆只是心情不好。"
"那我们什么时候回家?"念念问,"我想回家了。"
"快了。"我抱住女儿,"我们很快就回家。"
但我知道,我已经无家可归了。
周凌川走后,我把出租屋退了,因为那里到处都是他的影子。我一个人住在那里,每天都会梦到他,醒来后哭到天亮。
我以为回娘家能好一点。
没想到,这里更像地狱。
第六天下午,苏明又来了,这次还带了一个陌生男人。
"小晚,这是我朋友,姓赵。"苏明介绍,"他是做投资理财的,我跟他说了你的情况,他愿意帮你。"
那个男人姓赵,三十出头,穿着西装,手上戴着名表,一副成功人士的样子。
"苏女士您好。"赵先生伸出手,"我是赵铭,在华信投资工作。听说您最近有一笔钱想要理财?"
我没有伸手,冷冷地看着苏明:"哥,我没说过要理财。"
"哎呀,你不理财怎么行?"苏明说,"钱放在银行里,一年利息才多少?跟着赵总做投资,一年至少翻一倍。"
"一年翻一倍?"我冷笑,"天上哪有这么好的事?"
"苏女士,您误会了。"赵铭笑着说,"我们公司是正规的投资公司,主要做股权投资和实体项目。您可以去工商局查我们的营业执照,绝对合法合规。"
"我不需要。"
"你怎么这么不识好歹?"苏明急了,"我费这么大劲给你找门路,你还不领情?"
"我让你找了吗?"
"你......"苏明涨红了脸。
赵铭打圆场:"苏先生,别生气。苏女士可能还需要考虑考虑,这样吧,我把资料留下,您有兴趣了可以随时联系我。"
他放下一张名片,带着职业化的微笑离开了。
苏明气冲冲地指着我:"苏晚,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哥,我求你别管我了行吗?"我也火了,"我的钱我自己会处理,不需要你操心。"
"你有什么钱?不就是那十几万吗?"苏明不屑地说,"我告诉你,你要是不拿出来帮我,以后别想在这个家待着。"
"那我走。"我站起来,"我现在就收拾东西走。"
"你敢!"苏明拦住我,"你要是敢走,别怪我不认你这个妹妹。"
"不认就不认。"我推开他,"反正你从来也没把我当妹妹。"
我冲进房间,开始收拾行李。念念吓得躲在墙角,小声哭泣。
妈妈听到动静,从房间里出来:"怎么回事?吵吵闹闹的,像什么话!"
"妈,你看她!"苏明告状,"我一番好意帮她,她不领情就算了,还要搬走。"
"小晚,你这是干什么?"妈妈走进房间,看着我的行李箱,"嫌家里待不下去了?"
"妈,我不想给你们添麻烦。"我把衣服往箱子里塞,"我和念念还是搬出去住吧。"
"你搬哪儿去?"妈妈冷笑,"你有钱租房子吗?"
"我会想办法的。"
"你能想什么办法?"妈妈拉住我的手,"小晚,你别倔了。妈知道你手里有钱,但妈也是为你好。你一个女人带着孩子,钱要是被骗了怎么办?放在家里,妈帮你看着,你还放心点。"
我愣住了。
她说"放在家里,妈帮你看着"。
原来她不只是想让我借钱给苏明,还想让我把钱都交出来。
"妈,你怎么能这么想?"我难以置信。
"妈这是为你好!"妈妈提高音量,"你现在年轻,不懂事,等以后吃了亏你就知道妈的良苦用心了。"
"我不会把钱交出来的。"我坚定地说,"那是凌川留给我和念念的,谁也别想动。"
"你......"妈妈脸色变了,"苏晚,你翅膀硬了是吧?妈养你这么大,你就这么对妈?"
"妈,您养我,我很感激。"我红着眼睛说,"但这不代表我要把所有的钱都给您。"
"行,行,你有本事。"妈妈冷笑着松开我的手,"那你走吧,走了就别回来了。"
我拖着行李箱,牵着念念的手,走出了那个我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家。
身后传来妈妈的声音:"走了你就别后悔!"
我没有回头。
走到楼下,天已经黑了。我站在路灯下,看着手里的行李箱,突然不知道该去哪里。
念念抬头看着我:"妈妈,我们去哪儿?"
"我们......"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手机响了,是我的朋友许雯打来的。
"小晚,你还好吗?"许雯问,"我听说你回娘家了,怎么样,你妈他们对你好吗?"
我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雯雯,我......"我哽咽着说不出话。
"你在哪儿?我现在就来接你。"许雯说。
我报了地址,蹲在路边等她。念念依偎在我怀里,不停地问:"妈妈,你怎么哭了?"
"妈妈没哭。"我擦掉眼泪,"妈妈只是眼睛进沙子了。"
二十分钟后,许雯开车过来了。她看到我和念念蹲在路边,心疼得不行:"怎么回事?你们娘俩怎么在这儿?"
"别提了。"我拉着念念上车,"先离开这儿再说。"
车子开出小区,我回头看了一眼那栋楼。
五楼的窗户亮着灯,妈妈和苏明应该在里面。他们会不会后悔?会不会出来找我?
我等了一会儿,没有人出来。
"走吧。"我对许雯说。
车子驶入夜色,我看着后视镜里越来越远的楼房,心里五味杂陈。
04章
许雯把我和念念接到了她家。
她住在市区的一套小公寓里,五十多平米,一室一厅,虽然不大,但收拾得很温馨。她给念念铺了个小床,让她先睡,然后拉着我坐到沙发上。
"说吧,到底怎么回事?"许雯给我倒了杯热水,"你妈他们欺负你了?"
我端着水杯,不知道从哪儿说起。
许雯是我在服装厂认识的,比我大三岁,性格爽朗,对我很好。周凌川生病住院的时候,她经常来医院看我们,还给念念带玩具。
"他们想要我的钱。"我低着头说,"我说没钱,他们不信。"
"你有多少钱?"许雯问。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告诉了她:"凌川留了五十二万。"
许雯倒吸一口凉气:"这么多?"
"嗯。"我点点头,"他这些年一直在做兼职,攒下来的。"
"所以你妈他们知道了?"
"不知道。"我说,"我告诉他们只有三万,但我哥不信,说凌川在银行工作,社保和公积金加起来至少十几万。"
许雯皱起眉头:"他们想干什么?"
"我哥要买房子,差四十五万首付。"我苦笑,"他们想让我把钱借给他。"
"借?"许雯冷笑,"借了还能要回来吗?"
我摇摇头:"我哥结婚的时候,妈让我拿了一万块当彩礼,说好了会还我,到现在三年了,一分钱都没还。"
"你哥真够可以的。"许雯说,"你们不是亲兄妹吗?他怎么好意思要你的钱?"
"他说我一个寡妇,要那么多钱也没用。"我的眼泪又掉下来了,"他们都这么想,包括我妈。"
许雯叹了口气,搂住我的肩膀:"别哭了,你现在离开就对了。你要是继续住在那儿,他们迟早会把你榨干的。"
"可我妈养我这么大......"
"别说这话。"许雯打断我,"养你是她应该做的,不是你欠她的。再说了,你小时候吃了多少苦,她心里没数吗?"
我知道许雯说的对。
小时候,家里穷,妈妈总说要省钱给苏明娶媳妇。冬天的时候,苏明有新棉袄穿,我只能穿他淘汰下来的旧衣服,袖子短一截,露着手腕。
过年的时候,苏明有新鞋穿,我的鞋是妈妈在地摊上买的,穿两天就开胶了。
上学的时候,老师说要交资料费,二十块钱。我回家跟妈妈要,妈妈说:"二十块钱,你怎么不去抢?"
最后还是邻居看不下去,借了我二十块。
初中毕业那年,我考上了县城的重点高中。录取通知书到家的那天,我高兴得跳起来,以为终于可以继续读书了。
妈妈看了一眼通知书,丢在桌上:"读什么读,家里供不起。"
"妈,我可以申请助学金......"
"申请什么助学金?"妈妈不耐烦地说,"你哥还要读书呢,家里哪有钱供你?"
"可是哥的成绩......"我咬着嘴唇,"他连高中都考不上。"
妈妈一巴掌打在我脸上:"你还敢顶嘴?女孩子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早晚要嫁人的。"
那一巴掌,我到现在都记得。
不只是脸疼,心更疼。
我十六岁就出去打工了,在服装厂做缝纫工,一天工作十二个小时,一个月工资两千五。
妈妈让我每个月往家里寄两千。
"你一个人吃住,五百块够了。"妈妈在电话里说,"剩下的钱寄回来,给你哥交学费。"
我不敢不寄,因为我怕妈妈生气。
就这样寄了三年,直到苏明高中毕业。他没考上大学,跟着爸爸出去打工了。
我以为终于可以不用寄钱了。
结果妈妈又说:"你哥要结婚了,家里拿不出彩礼钱,你得帮帮他。"
我拿了一万块回家,妈妈嫌少:"才一万?你这些年挣的钱呢?"
"我还要租房子,还要吃饭......"
"你一个人能花多少钱?"妈妈不信,"你肯定藏了私房钱。"
我没藏。
那些年,我住在城中村的出租屋里,一个月房租三百。房间很小,只有十平米,没有窗户,夏天热得像蒸笼。
我舍不得开空调,舍不得买新衣服,舍不得下馆子。一日三餐都是在厂里吃,每顿饭两块钱,一荤一素,米饭管饱。
就这样省吃俭用,还是攒不下钱。
后来我遇到了周凌川。
第一次见面,他请我喝了一杯咖啡。我说太贵了,喝不惯。他笑着说:"没事,我请客。"
那杯咖啡二十八块。
我喝了一口,觉得又苦又涩,但还是硬着头皮喝完了。因为二十八块钱,是我好几顿饭的钱,倒了太可惜。
周凌川看出了我的窘迫,后来再约我,就带我去吃路边摊,十块钱两个人吃得饱饱的。
他说:"小晚,以后跟着我,不会让你受委屈。"
我哭了。
因为从小到大,没有人跟我说过这样的话。
结婚后,周凌川确实对我很好。他每天下班回家就做饭,怕我累着。他把工资卡都给我,说:"家里的钱你管,我只要有零花钱就行。"
他知道我娘家人不好,每次妈妈要钱,他都会劝我:"小晚,你已经帮过他们很多次了,该停了。"
但我总是心软。
因为我怕妈妈伤心,怕她说我不孝顺。
现在想想,我真傻。
"小晚,你以后别心软了。"许雯拍拍我的肩膀,"你已经仁至义尽了,欠他们的都还清了。"
"嗯。"我点点头。
"那五十二万,你打算怎么办?"许雯问。
"我想给念念存起来。"我说,"凌川走之前说,这钱是留给我和念念的,不能乱花。"
"对,不能乱花。"许雯赞同,"尤其不能给你哥。"
我们聊到半夜,念念睡得很熟,偶尔翻个身,嘴里喊着"爸爸"。
我走到她床边,给她掖了掖被子。
第二天早上,我的手机响了。
是妈妈打来的。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小晚。"妈妈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你在哪儿?"
"我住在朋友家。"
"你昨晚就不该走。"妈妈叹了口气,"你哥也是一时糊涂,你别跟他一般见识。"
我没说话。
"你回来吧。"妈妈说,"妈跟你道歉,以后不逼你了。"
"妈,我暂时不想回去。"
"那你总得回来拿东西吧?"妈妈说,"你的衣服和念念的玩具都在家里呢。"
"我下午过去拿。"
挂了电话,许雯问我:"你真要回去?"
"只是拿东西。"我说,"拿完就走。"
下午三点,我带着念念回到了娘家。
敲门的时候,我的手在抖。
门开了,妈妈站在门口,脸色有些憔悴。她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念念,叹了口气:"进来吧。"
我牵着念念走进去,客厅里没有人。
"你哥和你嫂子不在。"妈妈说,"我让他们别来了。"
我点点头,走进房间收拾东西。
妈妈跟在我身后,欲言又止。
"小晚。"她终于开口,"你真的不肯帮你哥吗?"
我停下动作,回头看着她:"妈,我真的没那么多钱。"
"你少来。"妈妈突然冷笑,"昨天晚上你哥查到了,你老公的社保赔偿是十三万,公积金账户里有八万,加起来二十一万。你说你只有三万,当我傻吗?"
我的心沉了下去。
"就算有二十一万。"我说,"那也是凌川留给我和念念的,凭什么给别人?"
"别人?"妈妈提高音量,"你哥是别人吗?他是你亲哥!"
"亲哥就可以要我的钱?"我也火了,"妈,我结婚的时候,你收了十万彩礼,一分钱都没给我。我生孩子的时候,你说没空来照顾我。凌川生病住院,我跟你借钱,你说手头紧。现在我老公死了,留了点钱,你们就全都盯上了,你们的良心呢?"
"你......"妈妈被我说得脸色发白,"苏晚,你怎么能这么说话?"
"我说的是事实。"我红着眼睛说,"妈,我这些年对你们已经够好了。我十六岁就出去打工,工资全都寄回家。我结婚的彩礼钱,一分没留就给了你们。我已经还清了你们的养育之恩,不欠你们的了。"
"你......"妈妈指着我,手都在抖,"你这个白眼狼!"
我转身继续收拾东西,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下来。
"苏晚,你要是敢走,以后就别认我这个妈了!"妈妈在我身后吼。
我顿了一下,还是把行李箱拉了起来。
走到门口,我回头看了妈妈一眼:"妈,对不起。"
"你走!走了就别回来了!"妈妈冲我喊,声音都哑了。
我拉着行李箱,牵着念念的手,走出了家门。
关门的那一刻,我听到妈妈在里面哭。
但我没有回头。
晚上十一点,我躺在许雯家的沙发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念念已经睡着了,呼吸声很均匀。
我打开手机,看到妈妈给我发了一条信息:"你真的这么狠心?"
我没有回复。
又过了一会儿,苏明也发来信息:"苏晚,你给我等着,我不会放过你的。"
我关掉手机,闭上眼睛。
但脑子里全是这些天发生的事。
我想起周凌川临终前说的话:"如果有人欺负你们,就离他们远一点,包括你的家人。"
他早就看透了。
我却现在才明白。
半夜一点多,我起来上厕所。
经过许雯的房间时,听到她在打电话。
"对,她现在住在我这儿。"许雯说,"她妈和她哥太过分了,就知道要钱。"
不知道对方说了什么,许雯笑了:"放心吧,我会照顾好她的。她现在需要一个安稳的地方缓一缓。"
我站在门外,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还好,这个世界上还有人真心对我好。
回到沙发上,我拿出周凌川的照片。
照片里的他穿着白衬衫,笑得很温柔。
"凌川。"我轻声说,"对不起,我没有保护好你留下的钱。但你放心,我不会让任何人动它们的。"
说完,我闭上眼睛,终于睡着了。
梦里,周凌川牵着我的手,说:"小晚,别怕,我一直都在。"
我哭着醒来,发现枕头已经湿透了。
05章
在许雯家住了三天,我决定先找个工作。
不能一直住在朋友家,我得自己租房子,养活自己和念念。
许雯帮我在招聘网站上投了简历,两天后,一家连锁超市通知我去面试。
"收银员,一个月四千五,包吃不包住。"人事经理说,"你要是愿意,明天就能上班。"
"我愿意。"我说。
签完合同,我出来的时候,接到了一个陌生电话。
"请问是苏晚女士吗?"对方是个中年男人的声音。
"是我。"
"我是建设银行的客户经理。"对方说,"您名下有一笔大额存款,我们想向您推荐一些理财产品,不知道您有没有兴趣?"
我心里一紧:"谁告诉你我有存款的?"
"哦,是这样的。"对方解释,"昨天有位自称是您哥哥的先生到我们银行查询,说想帮您做理财规划。我们看他提供了一些家庭关系证明,就......"
"他提供了什么证明?"我打断他。
"是一张户口本复印件,证明你们是兄妹关系。"
我的手攥紧了电话:"你们凭什么把我的信息告诉他?"
"苏女士,我们没有透露您的具体存款数额。"对方有些慌,"只是确认了您确实在我们这里有账户。"
"这也是泄露隐私!"我怒道,"我要投诉你们。"
挂了电话,我的手在发抖。
苏明居然拿着户口本去银行查我的存款。
他到底还要做什么?
我立刻给银行打电话,要求冻结账户,不允许任何人查询和操作。客服说需要本人带身份证到柜台办理,我记下了地址。
当天下午,我就去了银行。
办完手续出来,已经是傍晚了。我站在银行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突然觉得很疲惫。
手机又响了,是个本地号码。
"喂?"
"是苏晚吗?"对方是个女人的声音,听起来很温柔,"我是周凌川的同事,李薇。"
我愣了一下:"你好。"
"是这样的,凌川生前在公司还有一些私人物品,一直没人来取。"李薇说,"你什么时候方便,可以过来一趟吗?"
"我明天过去可以吗?"
"可以,我明天上午都在公司。"
第二天上午,我把念念送到许雯那里,一个人去了周凌川的公司。
这是一家外贸公司,在写字楼的十二层。我按照李薇说的,到了财务部。
"你好,我是苏晚。"我对前台说。
"请稍等。"前台拨了内线。
几分钟后,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女人走出来。她穿着职业套装,化着淡妆,气质很好。
"你就是小晚吧。"李薇笑着伸出手,"凌川经常提起你。"
"你好。"我握住她的手。
李薇带我去了一个小会议室,桌上放着一个纸箱。
"这些是凌川的东西。"李薇说,"他的工位已经有新人用了,我就把这些收起来了。"
我打开纸箱,里面有一些文具,一个保温杯,还有几张照片。
照片是我和念念的,贴在一个相框里。
我拿起相框,眼泪突然就掉下来了。
"凌川是个好人。"李薇轻声说,"他工作特别认真,对同事也很友善。我们都很难过他走了。"
"谢谢。"我擦掉眼泪。
"对了。"李薇想起什么,"凌川走之前,经常晚上在公司加班。我问他为什么不回家,他说要多赚点钱,给你和孩子更好的生活。"
我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他说,你是个很好的女人,吃了很多苦,他想让你过得好一点。"李薇看着我,"小晚,你要好好生活,这是凌川的心愿。"
"我会的。"我点点头。
抱着纸箱回到许雯家,我把里面的东西一件件拿出来。
保温杯是我送给他的,杯子上有一行字:身体健康,平安喜乐。
相框里的照片是去年春天拍的,我和念念在公园里笑得很开心。周凌川说,这是他最喜欢的一张照片。
我把照片贴在墙上,对着它说:"凌川,我一定会照顾好念念,让她平安长大。"
晚上,许雯做了晚饭,我们三个人坐在小餐桌前吃饭。
"小晚,你明天就要上班了,有什么打算?"许雯问。
"先干着吧。"我说,"等攒点钱,就租个房子,带念念搬出去。"
"别着急。"许雯说,"你先在我这儿住着,等稳定了再说。"
"可是......"
"别可是了。"许雯打断我,"你要是跟我客气,我就生气了。"
我鼻子一酸,握住她的手:"雯雯,谢谢你。"
"傻瓜。"许雯笑了,"咱们是朋友,应该的。"
晚上十一点多,我起来上厕所。
路过许雯的房间时,听到她在打电话。
"......她现在状态不太好,我有点担心。"许雯说,"她以前就挺依赖家人的,现在跟家里闹翻了,不知道能不能扛过去。"
我站在门外,心里一阵难过。
是啊,我以前确实很依赖家人。
小时候,不管妈妈对我多不好,我都觉得她是我妈,应该听她的话。长大后,不管苏明怎么欺负我,我都觉得他是我哥,应该帮他。
可现在我明白了。
有些人,不值得你付出。
有些人,根本就不把你当家人。
回到沙发上,我拿出手机,看到妈妈又给我发了信息。
"小晚,你哥的房子下个月就要涨价了,你真的不管吗?"
我看着这条信息,手指悬在屏幕上,最后还是删掉了回复框里的字,没有回。
又过了半小时,苏明也发来信息:"苏晚,你别以为躲起来就没事了,我有的是办法找到你。"
我的心跳突然加速。
他会做什么?
我想起下午银行的电话,苏明居然用户口本去查我的存款。他还会用什么办法?
我打开周凌川的遗嘱照片,仔细看了一遍。
遗嘱上写得很清楚:所有财产留给妻子苏晚。
只要我不同意,谁也动不了这笔钱。
我深吸一口气,给自己打气:苏晚,你要坚强,你要保护好凌川留给你和念念的钱。
关掉手机,我躺下来,强迫自己睡觉。
明天要上班,不能太累。
就在我快要睡着的时候,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苏晚,你以为不接电话就没事了?我告诉你,你的钱跑不了,我就是要定了。你妈已经签了字,同意把钱给我,你就等着被起诉吧。"
我猛地坐起来,手指冰凉。
妈妈签了字?
什么字?
我立刻给妈妈打电话,但她没接。
又打了三次,还是没接。
我给苏明打电话,他秒接。
"怎么,想通了?"苏明的声音里带着得意。
"你给妈妈签了什么?"
"哦,你说那个啊。"苏明笑了,"也没什么,就是一个家庭协议,说你自愿把钱借给我买房子。妈作为见证人,签了字按了手印。"
"什么协议?我根本没同意!"
"你没同意,但妈同意了啊。"苏明说,"妈是你的监护人,她有权替你做决定。"
"我已经成年了,她不是我的监护人!"
"那就法庭见吧。"苏明说完,挂了电话。
我坐在沙发上,浑身发冷。
苏明这是要干什么?
他真的要起诉我?
我想起下午在银行,工作人员说苏明拿着户口本来查过我的存款。
现在他又说妈妈签了字,要起诉我。
他到底还做了什么?
我的手心全是汗,脑子里一片混乱。
突然,我想起周凌川找的那个律师。
我翻出律师的名片,看了看时间,已经凌晨十二点了。
算了,明天再打。
躺回沙发上,我盯着天花板,一夜未眠。
天亮的时候,我做出了一个决定。
搬出许雯家,彻底跟娘家断绝联系。
这是我唯一能保护自己和念念的办法。
早上七点,我起来给念念做早饭。
念念醒了,揉着眼睛问我:"妈妈,你怎么有黑眼圈?"
"妈妈昨晚没睡好。"我摸着她的头,"念念,我们要搬家了。"
"去哪儿?"
"去一个新地方,一个没有人能欺负我们的地方。"
念念看着我,点了点头:"好。"
吃完早饭,我给律师打电话。
"您好,我是苏晚,周凌川的妻子。"
"哦,苏女士,我记得你。"律师说,"有什么事吗?"
"我想咨询一下,如果有人拿着假协议说我借了钱,我该怎么办?"
律师沉默了几秒钟:"你方便来事务所一趟吗?这个事情需要当面谈。"
"好,我下午过去。"
挂了电话,我感觉有点安心了。
至少,我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中午,我跟许雯说了搬家的打算。
"你要搬去哪儿?"许雯担心地问。
"我也不知道。"我苦笑,"先找个便宜的出租屋吧。"
"别急着搬。"许雯说,"你先把事情处理好,再搬也不迟。"
"不行,我得尽快离开。"我说,"我哥知道我住在你这儿,万一他来闹怎么办?我不能连累你。"
许雯叹了口气:"好吧,那你小心点。"
下午三点,我到了律师事务所。
律师听完我的叙述,眉头皱得很紧。
"你说你妈妈签了一个协议?"他问。
"我哥是这么说的。"
"你见过那个协议吗?"
"没有。"
"那就不用担心。"律师说,"首先,你已经成年了,你妈妈不是你的法定监护人,她无权替你签任何协议。其次,即使她签了,那个协议也是无效的,因为你本人没有签字。"
"可是我哥说要起诉我......"
"让他起诉。"律师打断我,"如果他真的起诉,反而对你有利。因为到时候法院会查清楚,这笔钱是周凌川留给你的遗产,跟你妈妈和你哥没有任何关系。"
我的心稍微放松了一点。
"不过,我要提醒你。"律师严肃地说,"你要尽快去银行办理账户保护,防止你哥用其他手段骗取你的钱。"
"我已经办了。"
"那就好。"律师点点头,"另外,你最好收集一些证据,证明你哥和你妈这段时间对你的骚扰和威胁。这些证据在将来可能会用到。"
"我知道了。"
从律师事务所出来,我感觉轻松了很多。
至少,我的钱是安全的。
至少,法律在保护我。
我走在路上,阳光照在脸上,暖洋洋的。
突然,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喂?"
"苏晚。"对方是个男人的声音,"我是你哥的朋友,赵铭。"
就是那个搞投资的。
"有事吗?"我冷冷地问。
"是这样的。"赵铭说,"你哥跟我说,你同意把钱投资到我这里了。我想跟你确认一下,是真的吗?"
"不是。"
"啊?"赵铭愣了一下,"可是你哥说......"
"不管我哥说什么,都不是真的。"我打断他,"我没有钱,也不会投资,请你不要再打电话给我。"
"哦,好的,抱歉。"赵铭说完,挂了电话。
我站在路边,突然想明白了。
苏明这是在处处给我下套。
先是去银行查我的存款,然后说妈妈签了协议,现在又让他那个朋友来确认。
他就是想证明,我同意把钱给他。
幸好我没上当。
回到许雯家,念念正在画画。
"妈妈,你看,我画了一个家。"念念举起画纸,"这是爸爸,这是妈妈,这是我。"
我看着画上的三个人,眼泪突然掉下来。
"妈妈,你怎么哭了?"念念慌了。
"妈妈没哭。"我抱住女儿,"妈妈只是太想爸爸了。"
"我也想爸爸。"念念说,"但是爸爸说,他会一直保护我们的。"
"对。"我亲了亲她的额头,"爸爸会一直保护我们。"
晚上,我躺在沙发上,想起今天的事。
律师说,法律会保护我。
朋友说,她会帮助我。
女儿说,爸爸会保护我们。
我不是一个人。
我闭上眼睛,第一次感觉到了希望。
就在快要睡着的时候,手机又响了。
我以为又是苏明,没想到是一个本地座机号码。
"喂?"
"请问是苏晚女士吗?"对方是个女人的声音。
"是我。"
"我是市公证处的工作人员。"对方说,"今天下午,有人拿着一份协议来做公证,说是您自愿借款给家人。但我们审核后发现,这份协议只有您母亲的签字,没有您本人的签字,所以无法办理公证。"
我的心脏突然狂跳起来。
"什么协议?"
我的心脏狂跳不止,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泛白,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生怕听到什么让我彻底心寒的话语。公证处的工作人员语气平和,却字字清晰,像一把钝刀,慢慢割开我对娘家最后一点残存的念想。
“是一份借款协议,内容大致是您向母亲王秀兰借款五十万元,用于个人生活开支,约定一年内归还,签字处只有王秀兰女士的签名,按了手印,没有您本人的签字、手印,也没有任何授权委托证明,不符合公证程序,我们已经驳回了公证申请,特意打电话跟您核实一下情况,避免有人冒用您的名义伪造文书。”
五十万。
我听完,只觉得浑身冰冷,从脚底一直窜到头顶,连血液都像是凝固了。
周凌川走后,留给我和念念的遗产,除去丧葬开支、后续生活预留,刚好剩下五十万,这是我和念念往后所有的依靠,是念念的学费、生活费、医疗费,是我失去工作后,母女俩唯一的底气。我哥苏明,我妈王秀兰,他们竟然连一分一毫都不肯放过,甚至伪造借款协议,还想着去公证处公证,把这笔遗产变成我欠家里的钱,好名正言顺地抢走。
我以为他们之前的骚扰、逼迫、撒泼打滚已经是底线,却没想到,他们能龌龊到这种地步,能狠心到不顾我的死活,不顾念念一个三岁孩子的未来。
“我知道了,谢谢你们特意通知我,这份协议我完全不知情,也从未签字确认,一切都是他们伪造的。”我强压着喉咙里的哽咽,声音尽量平稳,不想让工作人员听出我的狼狈。
“好的,苏女士,我们这边会留存相关记录,若是后续有人再拿着这份协议来办理业务,我们会直接拒绝,也建议您保管好个人财产和身份信息,必要时可以报警处理,维护自身权益。”
“麻烦你们了,谢谢。”
挂掉电话,我瘫坐在玄关的鞋柜上,浑身的力气像是被瞬间抽干,手机从手心滑落,重重砸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却惊不醒我脑子里一片混沌的绝望。
原来律师说的没错,他们不会善罢甘休,只会变本加厉。伪造协议、企图公证,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索要钱财,而是赤裸裸的诈骗,是想要把我和念念逼上绝路。
我看着客厅里趴在小桌子上安安静静画画的念念,她小眉头微微皱着,小手里握着蜡笔,一笔一划认真地涂着颜色,嘴里还小声哼着周凌川以前教她的儿歌,纯真又美好。
就是这样小小的她,在我最绝望的时候,给我活下去的勇气;就是这样小小的她,是我拼尽全力也要守护的宝贝。
我不能倒下,绝对不能。
我捡起手机,擦了擦屏幕上的灰尘,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这一次,我不会再心软,不会再念及所谓的血缘亲情,他们既然不顾念母女、兄妹情分,一心想要榨干我,那我就彻底斩断这层关系,从此,苏家的一切,与我苏晚无关,苏明和王秀兰,也再也别想打扰我和念念的生活。
许雯听到动静从卧室走出来,看到我脸色惨白、眼神空洞的样子,吓了一跳,连忙跑过来扶住我:“晚晚,你怎么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刚才那个电话是谁打来的?”
我靠在许雯怀里,再也忍不住,眼泪汹涌而出,压抑了许久的委屈、恐惧、愤怒,在这一刻彻底爆发,我哽咽着把公证处的电话内容告诉了她。
许雯听完,气得浑身发抖,脸色铁青:“他们简直太不是人了!那是周凌川用命换来的钱,是留给你和念念的活路,他们怎么敢这么做?伪造协议,这是违法的!晚晚,你别害怕,我们现在就报警,让法律来治他们!”
“不能报警。”我摇摇头,擦干眼泪,眼神渐渐变得坚定,“现在他们只是伪造了协议,还没有做出更过分的事,报警也只是调解,反而会打草惊蛇。我已经决定了,立刻搬离你家,越快越好,然后彻底跟他们断绝联系,不管他们用什么手段,我都不会再理会,实在不行,我们就换个城市生活。”
我太了解我妈和我哥了,他们就是无赖,缠上了就甩不掉,报警、争吵,对他们来说都没用,只会让他们更加变本加厉地闹事。唯一的办法,就是彻底消失,让他们找不到我和念念,断了他们的念想。
许雯看着我坚定的眼神,知道我心意已决,叹了口气,眼里满是心疼:“好,我听你的,你想怎么做,我都陪你。我现在就帮你收拾东西,附近刚好有个刚装修好的公寓,租金便宜,安保也好,我帮你联系房东,今天就能搬过去。”
我紧紧抱住许雯,泣不成声:“雯雯,谢谢你,真的谢谢你,要是没有你,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跟我还说什么谢谢,我们是最好的朋友,你有事,我不可能不管。”许雯拍着我的背,轻声安慰,“你和念念好好的,比什么都重要,别想那些糟心事,我们先搬家,往后的日子,慢慢都会好起来的。”
有许雯帮忙,收拾东西的速度快了很多。我和念念的东西不多,大多是念念的衣物、玩具、绘本,还有周凌川留下的几件遗物,一个行李箱,一个背包,就装下了我们母女俩的全部家当。
念念看着我们收拾行李,小脸上满是好奇,却没有哭闹,只是乖乖地帮我递东西,小声问我:“妈妈,我们要去新家了吗?那个新家,是不是真的没有人欺负我们了?”
我蹲下身,握住她小小的手,看着她清澈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对,新家很安全,没有人会欺负妈妈和念念,我们在新家,安安稳稳地过日子,念念可以开开心心地上幼儿园,好不好?”
“好!”念念用力点头,小脸上露出甜甜的笑容,伸手抱住我的脖子,“我喜欢新家,我只要和妈妈在一起就好。”
孩子的世界总是这么简单,只要有妈妈在,哪里都是家。可我这个做妈妈的,却没能给她一个安稳的家,还让她跟着我担惊受怕,一想到这里,我就满心愧疚。
中午时分,房东过来签了租房合同,房子不大,只有一室一厅,却干净整洁,采光很好,小区门口有幼儿园,周边生活设施也齐全,最重要的是,小区安保严格,外来人员必须登记才能进入,正好能避开苏明他们的骚扰。
许雯帮我把东西搬到新家,又去超市买了生活用品、食材,把小屋子布置得温馨又舒适。忙完这一切,已经是下午四点多,许雯放心不下,留下来陪我和念念吃了晚饭,再三叮嘱我有事随时给她打电话,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送走许雯,屋子里终于安静下来。念念坐在地毯上玩玩具,我站在阳台上,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万家灯火亮起,心里第一次有了踏实的感觉。
这里没有苏明的威胁,没有我妈的道德绑架,没有无休止的争吵和索要,只有我和念念,安安静静,平平安安。
我拿出手机,把苏明、王秀兰,还有所有娘家亲戚的电话号码、微信全部拉黑,又注销了原来的手机号,换了一张新的电话卡,只把新号码告诉了许雯和律师。做完这一切,我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浑身轻松。
从此,世间再无苏家的苏晚,只有念念的妈妈,苏晚。
本以为换了手机号、搬了家,就能彻底摆脱他们的纠缠,可我还是低估了苏明的无赖和偏执。
搬到新家的第三天下午,我正在家里给念念做辅食,突然听到门口传来激烈的砸门声,还有我妈王秀兰尖利的哭喊声,以及苏明暴躁的怒吼声。
“苏晚,你给我出来!我知道你在里面!”
“你个不孝女,躲着不见是什么意思?养你这么大,你就是这么报答家里的?”
“赶紧把钱拿出来,不然我们就砸门了,报警也没用,我们是你亲妈亲哥,找你要钱天经地义!”
我浑身一僵,手里的勺子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念念被门外的声音吓到,一下子扑进我怀里,小身子瑟瑟发抖,眼里含着泪水,小声说:“妈妈,我害怕,外面的声音好吓人。”
我连忙抱住念念,轻轻拍着她的背,柔声安慰:“念念不怕,妈妈在,没事的,我们不理他们,他们进不来。”
我快步走到门口,反锁了房门,又把玄关的柜子推过来顶住门,心脏狂跳不止,手心全是冷汗。我没想到,苏明竟然能找到这里,肯定是他四处打听,甚至跟踪许雯,才找到了我的新家。
门外的砸门声、哭喊声越来越大,邻居们听到动静,纷纷打开门查看,对着门口指指点点。王秀兰见状,更是撒泼打滚,坐在地上哭天抢地,说我不孝,说我拿着丈夫的遗产,不管亲妈亲哥的死活,说我躲着不露面,要把他们逼死。
苏明则对着房门恶狠狠地踹了几脚,大声叫嚣:“苏晚,你今天要是不把五十万拿出来,我就不走了,我天天在这闹,让你和你女儿都没法做人,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个白眼狼!”
我抱着念念,躲在卧室里,捂着她的耳朵,不让她听到这些污言秽语。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我恨自己的懦弱,恨自己没能彻底躲开他们,更恨他们不顾念血缘亲情,非要把我逼到绝路,还要吓到年幼的念念。
就在我不知所措的时候,突然听到门外传来物业和保安的声音,紧接着,吵闹声渐渐小了下去。
我小心翼翼地走到门口,透过猫眼往外看,只见物业工作人员和两个保安正拦着苏明和王秀兰,邻居们也在一旁指责他们扰民。
“你们别在这闹事,这是小区,不是你们撒野的地方,再闹我们就报警了!”物业工作人员语气严肃。
“就是啊,哪有亲妈亲哥这么逼女儿妹妹的,人家丈夫刚走,带着个孩子不容易,你们还要抢钱,太过分了!”
“赶紧走吧,再闹我们就投诉了!”
苏明和王秀兰被众人围堵,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却还是不肯罢休,还想往里冲,被保安死死拦住。最后,物业警告他们,再敢来小区闹事,就直接报警处理,苏明看着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怕真的闹到派出所,只能恶狠狠地对着房门喊:“苏晚,你给我等着,这事没完,我早晚还会来找你!”
说完,才扶着还在哭闹的王秀兰,灰溜溜地走了。
门外终于恢复安静,我瘫坐在地上,抱着念念,久久没有缓过神。念念看着我,伸出小手擦了擦我脸上的眼泪,小声说:“妈妈,不哭,念念保护你。”
我紧紧抱住女儿,心里暗暗发誓,这一次,我绝对不能再退让,必须彻底解决这件事,让他们再也不敢来骚扰我们。
当天晚上,我给律师打了电话,把苏明和王秀兰找到新家闹事、伪造借款协议的事全部告诉了他。律师听完,语气十分严肃,建议我立刻报警,做笔录备案,同时收集他们闹事的证据,比如邻居的证言、物业的证明、录音录像,然后向法院申请人身安全保护令,禁止他们靠近我和念念,禁止他们骚扰、威胁我们,若是他们再违反,就可以追究他们的法律责任。
另外,律师还提醒我,他们伪造借款协议,企图侵占他人财产,已经涉嫌诈骗,若是再有下一步行动,我可以直接起诉,追究他们的刑事责任。
挂了电话,我心里有了主意。第二天一早,我带着念念,先去派出所报了警,把苏明和王秀兰伪造协议、上门闹事、长期骚扰我的事情详细说了一遍,提交了之前的聊天记录、录音,还有公证处的证明。
民警听完十分重视,做了详细的笔录,让我回去等消息,同时表示会联系苏明和王秀兰,对他们进行警告,若是再犯,直接依法处理。
从派出所出来,我又去了公证处,拿到了那份伪造协议的复印件,以及公证处出具的不予公证证明,交给了律师,让他帮忙准备申请人身安全保护令的相关材料。
做完这一切,我心里的底气更足了。以前我总想着,血缘亲情断不了,不想把事情做绝,可他们一次次得寸进尺,一次次突破底线,我若是再心软,害的就是我和念念。
几天后,律师帮我提交了人身安全保护令申请,法院很快受理,并且开庭审理。开庭当天,苏明和王秀兰也来了,一进法庭就开始哭穷,说家里困难,苏明要结婚买房,急需用钱,说我作为女儿、妹妹,理应帮衬家里,说我拿着丈夫的遗产,不管家人死活,是不孝不义。
法官多次制止,他们才安静下来。
律师在法庭上,提交了所有证据:公证处的不予公证证明、伪造的协议复印件、派出所的报警记录、闹事的录音录像、邻居和物业的证言,还有周凌川的遗产证明,清晰地证明,这笔遗产是周凌川留给我和念念的专属财产,与苏家无关,苏明和王秀兰伪造协议、上门骚扰,严重侵犯了我的合法权益,影响了我和念念的正常生活。
面对确凿的证据,苏明和王秀兰再也无法狡辩,脸色惨白,一言不发。
法院最终判决,下达人身安全保护令:禁止苏明、王秀兰骚扰、威胁、跟踪苏晚及其女儿周念;禁止苏明、王秀兰进入苏晚的住所、工作单位及念念的幼儿园等相关区域;禁止苏明、王秀兰以任何方式索要、侵占苏晚的个人财产。若违反以上禁令,将依法追究法律责任,情节严重的,将处以罚款、拘留,甚至刑事责任。
拿到人身安全保护令的那一刻,我终于松了一口气,压在心里许久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法官在庭审结束后,特意对苏明和王秀兰进行了严肃批评教育,告知他们伪造协议、骚扰他人的法律后果,若是再敢违反禁令,必定依法严惩。苏明和王秀兰看着法院的判决书,吓得脸色发白,再也没有了以往的嚣张跋扈。
从法院出来,阳光洒在身上,温暖而耀眼。念念牵着我的手,蹦蹦跳跳地走在路边,嘴里哼着歌,小脸上满是笑容。我看着女儿天真的模样,心里充满了释然。
这段时间的恐惧、委屈、挣扎,在这一刻,都有了结果。
本以为有了人身安全保护令,苏明和王秀兰会彻底消停,可我没想到,王秀兰依旧不死心,偷偷跑到念念的幼儿园门口,想要偷偷见念念,被幼儿园老师发现,立刻联系了我,同时报了警。
民警赶到后,以违反人身安全保护令为由,对王秀兰进行了行政拘留五天的处罚。苏明得知后,再也不敢轻举妄动,彻底没了消息。
后来我从老家亲戚那里听说,苏明因为这事,在老家名声尽毁,原本谈好的婚事也黄了,女方家听说他逼死妹夫、抢夺妹妹遗产、违法被抓,说什么都不肯把女儿嫁给他;王秀兰从拘留所出来后,也彻底蔫了,再也不敢提找我要钱的事,整日在家唉声叹气,却从没想过自己的过错。
我听到这些消息,心里没有丝毫波澜,没有恨,也没有同情,只剩下彻底的平静。他们的生活,从此与我无关,我再也不会关注,再也不会让他们影响我和念念的生活。
解决完所有的事情,我终于可以安心地开始新生活。
我在小区附近找了一份文职工作,时间规律,能兼顾接送念念上幼儿园。每天早上,我早早起来,给念念做营养丰富的早饭,送她去幼儿园,然后去上班;下午下班,接念念回家,给她做晚饭,陪她画画、讲故事、做游戏,日子平淡却温馨。
我把周凌川的遗物好好收起来,放在卧室的柜子里,偶尔拿出来看看,心里满是思念,却不再是以往的悲痛。我知道,他一定在天上看着我和念念,看着我们好好生活,他会放心的。
念念渐渐适应了新家、新幼儿园,认识了新的小朋友,性格也变得越来越开朗,每天放学回家,都会跟我分享幼儿园里的趣事,小嘴巴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再也没有了以往的胆怯和害怕。
许雯经常来看我们,给念念买玩具、零食,陪我们吃饭、逛街,有她在身边,我再也不是孤身一人。
我也慢慢走出了周凌川离世的阴影,学会了独自面对生活的风雨,学会了坚强,学会了守护自己和女儿。我不再是那个依赖丈夫、懦弱心软的小女人,而是成为了女儿的依靠,成为了独当一面的母亲。
周末的时候,我会带着念念去公园放风筝、去游乐场玩、去图书馆看书,看着念念在阳光下奔跑、欢笑,我心里满是幸福。我用周凌川留下的遗产,给念念存了教育基金,预留了生活备用金,剩下的钱做了稳健的理财,保证我们母女俩的生活安稳无忧。
偶尔,我也会想起远在老家的苏家,想起那段让人窒息的原生家庭关系,却再也不会有丝毫的留恋。血缘从来不是捆绑一生的枷锁,真正的亲情,是关爱,是守护,而不是无休止的索取和伤害。
我终于明白,女人这一生,不必被原生家庭绑架,不必为了所谓的亲情委屈自己,及时止损,斩断烂关系,才能迎来属于自己的新生。
保护自己和念念,最好的方式,从来不是退让和妥协,而是勇敢地拿起法律武器,坚定地守住自己的底线,彻底告别那些消耗自己的人和事。
如今的我,有稳定的工作,有可爱的女儿,有知心的朋友,有安稳的小家,日子平淡却幸福,安稳又踏实。
傍晚,我牵着念念的手,在小区里散步,夕阳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念念指着天边的晚霞,开心地说:“妈妈,你看,晚霞好漂亮,爸爸一定在晚霞后面看着我们呢。”
我笑着点点头,摸了摸女儿的头:“对,爸爸一直都在,他看着我们,过得很幸福。”
风轻轻吹过,带着花香,温暖而惬意。
我知道,往后的日子,不会再有风雨,不会再有骚扰,我会陪着念念,慢慢长大,看着她上学、工作、成家,把她护在羽翼下,给她满满的爱和安全感。
那些曾经的伤痛,终将被时光抚平;那些糟糕的人和事,早已被我抛在身后。
余生很长,我不再需要依靠任何人,我和念念,相依为命,彼此温暖,就能活成最美好的模样。
从此,烟火寻常,岁岁安康,我与念念,向阳而生,再无惊扰。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