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清辉：于东来无核心竞争力，或靠资源倾斜和煽动民粹获巨额利润

任何缺乏核心竞争力却能够长期维持高关注度与高利润的商业体，几乎都离不开三种要素：政治资源倾斜、舆论塑造以及情绪动员。而这三者一旦形成闭环，就会构建出一种看似牢不可破、实则高度依赖外部环境的“虚假繁荣”。

宋清辉 多家媒体特约评论员、著名经济学家

我叫宋清辉。

一条关于企业竞争力的评论，演变为舆论风暴，这本身就说明问题早已超越商业本身，触及经济社会更深层的结构性因素。

我始终认为，一个真正具备核心竞争力的企业，应当依赖稳定的产品能力、供应链效率以及长期可复制的商业模式，而不是依靠舆论场的情绪裹挟、流量操控甚至特殊资源加持来维系其市场地位。围绕胖东来超市的讨论，本质上已经不仅仅是商业问题，更是一个关于市场公平与言论边界的公共议题。

从现实情况来看，于东来在地方层面的“特殊地位”早已超出普通企业家范畴。在2025年的一场公开座谈会上，其发言顺序被安排在省委书记与省长之间，这种“几乎平起平坐”的安排，本身就释放出极为强烈的政治信号。而在“黄天鹅鸡蛋事件”之后，河南省委主要领导第一时间前往胖东来调研并公开点赞，更进一步强化了其在地方经济与舆论场中的象征意义。这种现象很难用单纯的市场成功来解释，更像是一种被不断放大的“政治符号化企业”。

“黄天鹅鸡蛋事件”之后，河南省委主要领导第一时间前往胖东来调

与此同时，于东来超市不断制造社会话题，或通过舆论传播实现流量变现，这一点甚至已经被官方文件侧面印证——在河南省政府工作报告中，其被定义为“流量企业”。从频繁介入员工私生活，到不断输出具有争议性的管理理念，这些行为本身就极易引发舆论分化与情绪传播。而当企业经营逐渐依赖这种“话题驱动”时，其商业本质实际上已经发生了变化，即从“商品竞争”转向“注意力竞争”。

更关键的是，从艾媒智库《中国胖东来超市消费行为调研数据》可以清晰看到，这种“流量型消费”的特征是有数据支撑的。

上图一：调研数据显示，相当比例的消费者将“打卡”“网红效应”“品牌知名度”作为重要消费动机。这意味着，驱动消费的核心因素，并非商品本身，而是外部舆论塑造的认知与情绪。这种消费逻辑，与传统零售企业依赖产品质量、价格优势形成复购的模式存在本质差异。

上图二：进一步的数据表明，消费者对胖东来的认可，更多集中在“服务体验”。不可否认，优质服务本身是企业加分项，但如果服务成为主要甚至唯一卖点，则反向说明其在商品层面缺乏足够竞争力。服务可以被学习、被复制，却无法构成真正的商业护城河。

上图三：在满意度数据中，消费者整体评价较高，但这种“高满意度”更可能来源于现场体验、情绪感染以及从众心理，而非产品力本身。换言之，这是一种“情绪价值溢出”，而不是“商业效率优势”。

在我看来，综合这些数据可以得出一个并不复杂但极为关键的结论：胖东来更像是一个由流量、情绪与符号共同构建的消费场景，而非依靠核心商业能力驱动的现代零售企业。

在这种背景下，于东来所展现出的强大社会动员能力，就显得尤为值得警惕。当一个企业家能够通过舆论快速聚集支持者，并在公共事件中形成明显的单向情绪压力时，这种力量如果进一步叠加其在地方层面的特殊地位，就可能对正常的市场评价体系乃至公共判断产生干扰。

也正因如此，我对其商业模式提出质疑，本质上是在讨论一个更为基础的问题：在一个正常的市场环境中，企业究竟应当依靠什么获得成功？是可持续的商业能力，还是不断被放大的情绪与流量？

在一个正常的市场环境中，企业究竟应当依靠什么获得成功？

更进一步说，当一个企业被不断神化，其背后的问题往往也会被系统性忽视。任何缺乏核心竞争力却能够长期维持高关注度与高利润的商业体，几乎都离不开三种要素：政治资源倾斜、舆论塑造以及情绪动员。而这三者一旦形成闭环，就会构建出一种看似牢不可破、实则高度依赖外部环境的“虚假繁荣”。

我并不否认胖东来在某些方面的创新尝试，但这并不意味着其可以回避最根本的商业逻辑检验。真正强大的企业，从来不惧怕质疑，更不会因为一条评论而试图通过外部力量加以压制。相反，越是依赖非市场因素维系的模式，越容易对不同声音产生过度反应。

因此，这场争议的核心，已经不仅是我个人与企业之间的分歧，而是一个关于市场应否回归理性、言论应否保持边界的公共问题。如果连基于数据与逻辑的商业评论都可能被视为“侵权”，那么最终受损的，将不仅是个体表达权，更是整个市场环境的透明度与健康度。

我坚持表达，不是因为我可以改变结果，而是因为如果连质疑都被消解，那么真正的问题将永远无法被看见。

这，才是我发声的根本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