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1858年的暮春时节,九江这座城算是彻底掉进了无间炼狱。
湘军那边有个猛人叫李续宾,他领着八千精锐,再加上湖北水师提督杨载福在江面上搭把手,生生在那儿耗了一年零五个月。
末了,他们用炸药在九江城墙上崩开了一道三百多米宽的大豁口。
紧接着,场面就彻底打疯了。
那群杀气腾腾的湘军冲进城内,为了撒气,把贞天侯林启荣手下的一万七千名太平军弟兄统统除掉,甚至连城里的活物都没打算留。
转眼之间,昔日热闹的九江就成了一片死寂的荒地。
就在这惨绝人寰的血洗中,偏偏有一个人跑了出来。
城破的那一刻,他二话没说,从城头一头扎进滚滚长江,仗着一身惊人的水性才捡回一条命。
此人名为魏超成,在太平军里挂着个“殿右十四检点”的职衔。
要是翻开魏超成的履历,大伙儿肯定觉得这哥们儿简直是锦鲤附体。
他老家在广西博白,最开始是靠着一手好厨艺,给洪秀全、杨秀清这些巨头当御用厨师的。
谁能想到,一个烧菜的厨子,折腾到最后竟成了“循王千岁”,靠的就是那股子强到离谱的活命本事。
话说回来,仔细咂摸魏超成这辈子,有个细节细思极恐:除了九江这档子事,他最起码还亲历过三回整建制报销的死局。
这哪是什么“奇人传”,分明是一本浸满鲜血的“避坑指南”。
在那三回死里逃生的背后,全是太平军高层到基层将领算得稀碎的一笔笔致命烂账。
头一笔算歪的账,得归结为“心态飘了”。
时间拉回到金田起义前那会儿。
杨秀清派魏超成回老家,去帮博白那边拜上帝会的头领凌十八,打算带上两千来个会员去金田汇合。
原本任务挺简单:赶紧走,去大本营。
可谁知道半道上,因为有三千个对清廷不满的老百姓半路入伙,凌十八手底下的兵马一下子就吹到了五千人。
看着黑压压的一大片人,凌十八起了心思:是按部就班赶路,还是顺道撸个城池下来,给洪秀全送份“见面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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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十八觉得自个儿人多势众,指定能干场大的。
他不听魏超成在旁边一个劲儿地劝,脑子一热,非要去啃郁林城这块硬骨头。
这笔账是怎么算的呢?
凌十八只盯着“五千”这个数瞧,却没掂量这五千人全是没见过血的新兵蛋子。
结局不出所料。
他们搭起云梯,对着城高池深的郁林猛攻了四十天,结果连个砖头也没撬下来。
更要命的是,这么一折腾,清军的救兵到了。
等撤退的时候,这五千人在清军和地方武装的夹击下被打得七零八落,最后只剩下千把人逃到了粤西的罗镜。
到了这步田地,清军配合当地团练使了个极笨却极管用的招数:挖长沟,把三面环山的罗镜围得跟铁桶一般。
在那儿耗了快两年,凌十八的人马弹尽粮绝,基本上都死在那儿了。
这是魏超成头一回碰到这种全军覆没的场面。
他带着几个残兵杀出一条血路,逃到了永安。
这就是基层干部不懂装懂、贪功冒进,生生让几千条命填了坑。
如果说凌十八算的是小账,那第二笔算错的账,可真算挖了太平天国的根基。
就是刚才说的九江之战。
从1854年开始,魏超成就被搁在九江,帮着殿右十二检点林启荣守城。
这两个人是真硬气,到1856年那会儿,在城底下跟清军打了百十来回,把湘军打得没脾气。
清军除了折损人马,根本连城墙根儿都摸不着。
既然硬抢不行,那怎么办?
1856年冬天,湘军统帅趁着天京内乱,算了一笔大账:既然强攻划不来,那就改“死围”。
湘军也是真沉得住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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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万号人花了半年时间,在九江城南拉开战线,整整挖了六道一人多深的壕沟。
这么一来,九江被围得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这会儿太平天国在忙啥呢?
一出“天京之变”把自家元气都耗没了,根本调不出像样的援兵。
但没援兵不代表绝对没人。
在外边带兵的石达开手里是有人的,可偏偏赶在这节骨眼上,他就是不肯拉九江一把。
石达开为什么不救?
他心里有一笔权力的博弈盘。
去救,可能会折损自己的嫡系部队;不救,大不了九江丢了,反正天京那边的烂摊子他也不想掺和。
这笔高层博弈的烂账,代价是九江一万多守军的性命。
到了1857年秋天,九江彻底成了没人管的孤岛。
第二年暮春,当城墙被炸开那个大缺口时,那群又饿又累的士兵已经没路可退了。
他们不少人怀里揣着火药包就往敌阵里冲,在巷战里玩命拉了个把湘军垫背,可终究还是没能回天。
一万七千人,就这么成了高层内斗和见死不救的牺牲品。
魏超成第二次跳江活了下来。
但这还没算完。
他逃到安徽,投奔了英王陈玉成,被派去守庐江。
这下子引出了第三笔算错的账——主将钻了牛角尖。
1860年春天,曾国藩指挥湘军照葫芦画瓢,打算用围死九江的那套老办法,进攻天京的门户——安庆。
魏超成全程陪着陈玉成参加了这场安庆解围战。
陈玉成平时打仗最讲究灵活跑动,可这回他变了。
面对湘军水陆并进,在自个儿半点水师没有的情况下,陈玉成拍了板:跟湘军死磕到底。
为什么平时明白的人会犯糊涂?
因为安庆是陈玉成的老巢。
一旦关系到自个儿的核心利益,主将的脑子就容易发木。
他怕丢了地盘,不敢放开手脚去拉扯,只敢拿人命去填那个硬核桃。
这笔死磕的账,打了一年多。
结果精锐全赔进去了,安庆还是丢了。
退回庐江的魏超成还没等把气喘匀,湘军就撵到了跟前,把庐江也给封死了。
好在他脑子活,再次使出逃命绝活,跑回了天京。
回过头瞧这三次败局。
基层头领贪功冒进打没了一支队伍,高层大佬见死不救耗死了一座重镇,战区主将患得患失送掉了最后的老本。
每个人都在打自个儿的小算盘,每一环都做出了对大局最不利的决断。
还算洪秀全念旧。
1862年大封诸王时,想起魏超成这位当年的“御用大厨”,直接给了个“循王”的名衔。
但这王爷没当几天,安徽宁国那边清军攻得急,洪秀全让这位循王带兵去救。
谁料到半路上就掉进了清军的包围圈,援兵被打得一个没剩下。
这一次,魏超成消失在乱军之中。
兴许他又一次侥幸逃生隐姓埋名了,反正清史和天国志里,再也没见过他的名号。
一个人再怎么命大,也撑不起一个从里子就烂透了的组织。
当上上下下都在盘算自家那点利害时,那些被斩草除根的城池和半道上报销的队伍,就是他们注定逃不掉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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