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没亲哥,却有十来个堂哥,妈走时,他们全回来把事办得妥帖
我妈走的那天,是个大晴天。
说来也怪,三月的天,前几天还阴雨绵绵,她走那日突然放晴了,太阳明晃晃的,照得人眼睛发酸。
我是被二堂哥的电话吵醒的。
“小妹,你赶紧回来,婶子不行了。”
二堂哥的声音很沉,像石头扔进深水里,咕咚一声,就没动静了。
我那时候还在外地,手忙脚乱地订票,脑子是空的,什么都不敢想。一路上手机响个不停,全都是堂哥们的电话——
“小妹你到哪了?”
“别急,哥在呢。”
“路上注意安全,家里有我们。”
我一个一个地接,声音都是抖的,眼泪往下掉,但心里莫名地踏实了一点。
等我赶到家的时候,院子里已经站满了人。
大伯家的、二伯家的、三伯家的……十来个堂哥,齐刷刷地全到了。我从来没见过他们这么齐过,连在新疆打工的五堂哥,都连夜飞了回来。
大堂哥迎上来,一把接过我手里的包,说:“先进去看婶子最后一眼。”
我腿软得走不动路,是四堂哥和六堂哥一边一个架着我进去的。
我妈躺在床上,很安静,脸上盖着白布。
我跪下去的时候,连哭都哭不出来,嗓子眼像被什么东西堵死了,只能发出“嗬嗬”的声音。
二堂哥在旁边拍我的背,一下一下的,力道很重,像小时候他教我骑自行车,我摔倒了,他也是这么拍我的背,说“不哭不哭,哥在呢”。
可这次他没说“不哭”,他只是拍,拍了很久,然后自己蹲在墙角,肩膀一抖一抖的。
办丧事那些天,我一个女儿家,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会。我妈走得急,什么都没交代,我一个人对着这个烂摊子,真的是两眼一抹黑。
但堂哥们把一切都扛了。
大堂哥四十多了,是家里的老大,他牵头,把事情一件一件地分下去。
三堂哥管账,买烟买酒买菜,每一笔都记着,最后把账本子递给我,一笔一笔跟我说清楚,生怕我觉得他们花了不该花的钱。
四堂哥管外联,去村委会开证明,去镇上办手续,跑前跑后,一双皮鞋踩得全是泥,他媳妇心疼鞋,他眼睛一瞪:“鞋重要还是婶子的事重要?”
五堂哥管后勤,搭棚子、借桌椅、请厨子,忙得脚不沾地。那几天院子里摆了十几桌,来吊唁的亲戚邻居流水一样地吃,五堂哥自己却顿顿蹲在灶台边扒拉两口冷饭,我看见了好几次,端碗热汤给他,他摆摆手说:“不饿不饿,你先吃。”
六堂哥和七堂哥负责守夜。我妈停灵那三天,他们两个晚上从没合过眼,烧纸钱、上香、招待半夜来的亲戚。有一回我半夜起来,看见六堂哥坐在灵堂门口的台阶上抽烟,烟头一明一暗的,他的眼睛红红的。
我没敢过去,我知道他在哭。
八堂哥最小,才二十出头,平时看着吊儿郎当的,可那几天比谁都勤快。让他去买东西,骑上电动车就跑;让他去接人,二话不说就去了。有一回我在院子里哭,他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递给我一包纸巾,说:“姐,别哭了,婶子看见该心疼了。”
就这一句话,我哭得更厉害了,但也从那一刻起,我知道我不能垮,我妈心疼我,堂哥们也在心疼我。
出殡那天,来了很多人。
灵车要从家里开到山上的墓地,有一段路特别窄,车开不上去,得靠人抬。
大堂哥二话不说,扛起了最前面那头。
那棺材是实木的,沉得很,大堂哥的腰本来就不太好,抬了几步脸就涨得通红,青筋暴起来,像要炸开一样。
我说:“哥你放下,歇一歇。”
他没理我,咬着牙往前走。
后面的堂哥们也没一个松手的,十几个人,硬生生把那口棺材抬上了山。
到了墓地,他们又挖坑、下葬、垒坟,每一个步骤都干得利利索索的,比专业的还专业。
我在旁边看着,眼泪就没有断过。
我想,我妈要是看见这一幕,肯定也会哭。她这辈子最骄傲的事,就是嫁进了这个家。我奶奶生了四个儿子,大伯二伯三伯和我爸,这四个儿子又生了十几个孙子,就我一个孙女。
我妈以前老念叨:“你说你这丫头,命多好,有这么多哥哥疼你。”
我那时候不觉得,还跟她顶嘴:“又不是亲哥,有什么用?”
现在我知道了,有用,太有用了。
亲哥能做的,他们一样没少做,甚至更多。
丧事办完之后,亲戚邻居都走了,院子里一下子空了,只剩下满地的鞭炮屑和烟头。
我坐在堂屋里,看着我妈的照片,发愣。
堂哥们没有马上走,他们留下来,把院子扫了,把桌椅还了,把剩下的烟酒退了,账目清了,最后把一份清单交到我手里。
三堂哥说:“小妹,这是花了的钱,你看看,没问题的我们就平摊了。”
我愣住了,说什么也不肯让他们出钱。
“我妈的事,怎么能让你们出钱?”
大堂哥把我按在椅子上,说:“你跟我们客气什么?婶子也是我们的婶子,她活着的时候对我们好,我们不能让她走了还给你添负担。你现在一个人,工作还没稳定,钱的事不用你操心,有我们呢。”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
可我知道,他们都不是有钱人。大堂哥在工地上干,一年到头风吹日晒;三堂哥开货车,常年跑长途;五堂哥在新疆摘棉花,手都裂了口子……他们挣的都是辛苦钱,每一分都沾着汗。
可他们硬是把钱塞给了我,一个都不少。
临走的时候,八堂哥又折回来,塞给我一个红包,说:“姐,这是我的一点心意,你别嫌少。”
我打开一看,一千块,厚厚的一沓。
他一个月工资才三千多。
我鼻子一酸,说:“我不要,你自己留着花。”
他急了,把红包往我怀里一塞,转身就跑,边跑边说:“姐你拿着,以后有什么事就打电话,哥几个随叫随到!”
看着他跑远的背影,我站在院子里,哭了很久。
以前我总羡慕别人有亲哥哥,觉得堂哥就是堂哥,隔着一层,不会真把你当亲妹妹。
可我妈走了之后,我才知道,这十几个人,比亲哥还亲。
他们没读过什么书,不会说什么好听的话,平时各忙各的,过年才能凑到一起。可一旦出了事,一个电话,天南海北地赶回来,没有一个人推脱,没有一个人讲条件,闷着头把事办了,办得妥妥帖帖,最后连钱都不让我出。
我妈要是知道这些,肯定会笑着说:“你看,我说什么来着,你这丫头命好。”
是啊,我命好。
没有亲哥,却有十来个堂哥。
够了,真的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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