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抗癌2年走了，曾说最难受的不是病痛，是花光我的学费。

讲述：周蓝 文：风中赏叶

2025年冬天，我爸走了。从确诊到走，两年零一个月。这两年，他化疗了十几次，放疗了几十次，靶向药吃到耐药。疼的时候咬着牙不出声，吐的时候自己抱着垃圾桶，从来不让我们帮忙。他这辈子最怕麻烦别人，到最后也没改。

他走之前那几天，人已经不太清醒了。有一天突然拉着我的手说：儿子，爸这辈子最难受的不是病，是花光了你上大学的钱。那年我大三，学费八千六，他记了两年。

一

2023年秋天，我爸确诊肺癌晚期。那年我大二，他在电话里说：儿子，爸得了个病，得治一阵子，你先别回来，好好上课。我问他什么病，他说小事，肺上有点炎症。我没信，但我没问。后来我妈告诉我，他查出来那天，在医院走廊里坐了一下午。回家以后第一句话是：别告诉孩子，别耽误他上课。

那年他53岁，在工地当瓦工，一天挣两百多。我上大学的学费，是他一块砖一块砖砌出来的。

2023年冬天，他开始化疗。第一次打完，吐了一天一夜。我妈说你别干了，他说不干哪来的钱。化疗间隙他还去工地，干不动重活就干轻的，一天挣一百是一百。有一次从工地回来，脸色发白，蹲在门口喘了半天。我妈说你这样会死的，他说死也要把孩子的学费挣出来。

那年我的学费是八千六。他化疗一次要五千多。医保报完自费两千多。他干一天活挣一百多。他自己算过，干一天活，够化疗一次的三分之一。他说值。

二

2024年，我大三。学费涨到九千二。他在电话里说：儿子，钱够不？我说够，有助学贷款。他说贷款要还，爸给你挣。那年他瘦了三十斤，头发掉光了，走几步就喘。但他还去工地，干不了瓦工就干小工，搬砖、和泥、推车。工头说你别干了，他说还能干动。有一天他从工地上回来，腿软得走不动，坐在路边歇了半小时。我妈去找他，看见他一个人坐在那儿，头低着，肩膀一抖一抖的。我妈说你怎么了，他说没事，沙子迷眼了。

那年化疗效果不好，医生说换方案，要加靶向药。靶向药一个月一万多，医保报完自费三千多。他听完以后问了一句：能报销不？说能报一部分。他说那行，治。那天回家，他坐在沙发上，算了一笔账。化疗加靶向，一个月自费五六千。他干一天活挣一百多，一个月干满也就三四千。不够。他跟我妈说：把存折里的钱取出来吧。那是他给我攒的学费。

三

2024年秋天，我大三开学。他打电话来说：儿子，学费我给你打过去了，九千二。我说不是有贷款吗？他说贷款要还利息，爸给你挣的不用还。那年他连靶向带化疗，自费花了七八万。存折里的钱取光了，还借了两万多。但我的学费，他一分没少。

那年冬天，他病情进展。医生说换方案，要放疗。他问多少钱，说两万多。他说那化吧。那天他躺在病床上，拉着我妈的手说：孩子的学费，明年怕是攒不出来了。我妈说你别想了，好好治病。他说不想不行，他大三了，还有一年。

2025年，我大四。学费一万零四百。他那时候已经起不来了，躺在家里，靠止痛药撑着。我打电话说学费的事，他说你别管，爸有办法。后来我妈告诉我，他跟亲戚借了一万，又把我奶奶留给他的一对银镯子卖了，凑够了学费。那对银镯子，他留了二十多年，从来没舍得戴。

那年他最后一次去复查，医生说病情进展，没有更好的方案了。他问还能活多久，说不好说，可能几个月。那天从医院出来，他坐在车上，跟我妈说：孩子快毕业了，我还能看到不？我妈说能，肯定能。

四

2025年冬天，他没撑到我毕业。走之前那几天，人已经不太清醒了。有时候喊我名字，有时候喊他妈妈。有一天突然清醒了一会儿，拉着我的手说：儿子，爸这辈子最难受的不是病，是花光了你上大学的钱。我说你说啥呢，那钱是我借的，以后还你。他说你别骗我，我知道，那是我给你攒的。我说那你攒了就是给我花的，花就花了。他说不是，那是给你上学用的，不是治病用的。

那年他的存折，只剩几百块。我的学费，他一分没欠。但他的命，没留住。

五

后事办完那天，我翻他的东西。抽屉里有个铁盒子，里面装着我从小到大的成绩单、奖状、录取通知书。最上面是一张存折，余额327.5元。旁边有一张纸，写着：2023年学费8600，2024年学费9200，2025年学费10400。合计28200。下面一行小字：孩子的学费，够了。他以为够了，他不知道，他走了以后，学校退了五千多。那五千多，是他最后给我攒的钱。

那天我拿着那张纸，看了很久。两年，化疗十几次，放疗几十次，靶向药吃到耐药。疼的时候咬着牙不出声，吐的时候自己抱着垃圾桶。他不怕病，不怕疼，不怕死。他怕花光我的学费。那两万八，是他一块砖一块砖砌出来的。他没砌完自己的命，砌完了我的学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