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撞见丈夫和秘书钻同一个被窝入睡后,我消失4年,4年后再相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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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店房门被我推开的那一下,我先闻到的是香味。



不是暧昧那种浓烈的香。恰恰相反。很淡。雪松混着白茶,干净,温吞,像两个人把日子过熟了才会留下的味道。

月光从落地窗斜着照进来,床上的被子隆起两个安静的人形。沈瑾玄侧着身,手搭在林芸腰上。林芸的头发散在枕头上,卷卷的,黑得发亮。

他们睡得真沉。

沉到我站在门口,连呼吸都不敢放重,还是觉得自己像个多余的人。

我没冲上去。

也没喊。

我只是盯着那只搭在她腰上的手,看得眼睛发酸。那只手,前天还替我拧开过矿泉水瓶盖。昨天早上,他出门时还低头亲了亲我的额头,说晚上早点回来,陪我过结婚五周年。

我那天穿了白裙子。

第一次约会时他送我的那条。腰那儿有点紧了,因为我怀孕了,六周。肚子还看不出来,只有我自己知道,蹲下去的时候会有一点轻微的坠感,像一颗小种子刚刚落进土里。

我本来想,今晚把验孕棒放到烛台旁边,等他回来,吓他一跳。

现在看来,没必要了。

我站了很久,久到脚背发麻,才慢慢退出来,轻轻把门带上。

走廊安静得吓人。厚地毯吞掉了高跟鞋的声音。我的掌心还贴在冰冷的门把手上,像贴着一块寒铁,凉意顺着皮肤往骨头缝里钻。

我忽然很想吐。

电梯里镜子明晃晃地照着我。白裙子,卷发,红唇,像是要去赴一个很珍贵的约会。可我脸上没血色,眼底空空的,像被人从胸口掏走了什么。

车开回别墅时,夜已经很深了。

我推门进去,客厅没开灯。餐桌上还摆着那桌菜。糖醋排骨凉透了,表面浮了一层油。清蒸鲈鱼的葱丝塌了。蜡烛已经烧掉一半,烛泪凝在玻璃杯壁上,像流干了的眼泪。

我站在桌边,突然觉得荒唐。

整整一天,我都在厨房里忙。切葱,剁蒜,炖汤,试味道。锅里的热气熏得眼睛疼,我还在想,今天是五周年,得认真一点。得让他觉得,娶我这件事,没有后悔过。

结果呢。

我扶着椅背,胃里翻江倒海,跌跌撞撞冲进洗手间。

我吐不出来什么,只剩酸水。

最后我抬头,看见镜子里的自己,忍不住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才下来。特别安静。没什么嚎啕大哭。眼泪顺着下巴往下掉,一滴一滴,砸进洗手池里。

那一夜我没睡。

天快亮的时候,我打开保险柜,把属于我的东西一份一份拿出来。存款,证件,几份我自己做的理财记录,还有一个蓝色文件夹。

里面装的是沈瑾玄公司的账。

三年前,我替他看财务报表时,发现几笔钱流向不对。顺着查下去,越查越心凉。空壳公司,虚假流水,拆东墙补西墙。表面风光,底下全是窟窿。

当时我没声张。

说到底,我还是护着他。怕他真出事。怕他回不了头。

现在想想,我那时候真是蠢得发笑。

我把文件夹放进包里。收拾了一个小行李箱,只拿了几件衣服和必要证件。走到门口时,天边已经发白了。这个住了五年的家,安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我知道,已经结束了。

我给他发了最后一条消息。

“离婚吧。协议在书房。房子车子我都不要。”

发完,我拉黑了他所有联系方式。

然后我摸了摸小腹,轻声说:“别怕,妈妈带你走。”

可这个孩子,最后还是没能跟我走远。

那天下午,我去医院路上出了车祸。雨太大,玻璃上一层一层的水,我明明看见红灯了,脚却像踩空了。车撞上护栏的时候,我整个人往前扑,小腹像被刀狠狠捅了一下。

血流下来的时候,是热的。

我坐在驾驶座上,浑身都在抖,耳边全是雨点砸车顶的声音,噼里啪啦,像有人在天上撒了一把碎玻璃。

医生说,孩子没保住。

我躺在病床上,闻着消毒水味,看天花板,一眼都没眨。手机一直关机。没人找得到我。也挺好。

出院后第三天,我上了飞巴黎的航班。

没告别。

也不打算再回来。

我在法国待了四年。

刚开始很狼狈。法语说得磕磕巴巴,去超市买个黄油都能听错。住在十几平的小公寓里,窗户漏风,冬天半夜能冻醒。最穷的时候,我把大学时学过的艺术史一点点捡起来,白天上课,晚上在画廊做临时翻译,周末跑跳蚤市场帮人鉴别旧画框和银器。

睡眠一直不好。

总梦见那家酒店,梦见1701的门缝,梦见一股雪松混白茶的味道。醒来时喉咙发紧,窗外天刚亮,巴黎清晨的空气冷得像刀。

也是那时候,我认识了季扬。

他比我早来法国几年,做艺术投资,温和,话不多,看人的时候眼睛很稳。他第一次见我,是在一场小拍卖会上。我为了拿下一幅不被看好的小画,跟一个德国藏家抬价,抬到最后钱包都快空了。他坐在后排,散场后走过来,问我:“你看中的是画,还是画家以后的命?”

我说:“都看中。”

他笑了一下,说:“那就别怕穷。”

后来我们慢慢熟了。我成立工作室时,他帮了很多忙。介绍客户,替我挡酒,帮我看合同,也在我最焦头烂额的时候,安安静静坐在一边,不问多余的话。

圈里开始有人叫我赫拉。

这个名字不是我自己取的。是一个英国老藏家说我出手太狠,眼睛太准,不像来谋生的,像来抢命运的。说完哈哈大笑,举杯敬我。我也笑,没解释。

四年后,波尔多一座老城堡里,我又闻到了熟悉的雪松味。

那场拍卖规格很高,来的都是圈内人。我坐在第一排,手里捏着号牌,正在看压轴那幅十五世纪蛋彩板画。木板边缘开裂,金箔底有修复痕迹,但神韵还在,值得拿。

门就是在那时开了。

我几乎是一瞬间抬头。

沈瑾玄走进来,黑色西装,肩背挺直,还是那种很稳的样子。只是瘦了很多。眼窝深了,眉间有了明显的纹路,像常年睡不好。

我手里的号牌掉到地毯上,发出很闷的一声响。

他也看见了我。

隔着半个拍卖厅,隔着四年,隔着那些我以为早就烂掉的往事,他眼里的震惊还是直直砸了过来。

像有人突然掀开旧伤口上的纱布。

季扬先发现我不对劲,低声问:“还好吗?”

我说:“走。”

可我们刚起身,沈瑾玄已经追过来了。

“虞昭。”

他喊我名字的时候,嗓子是哑的。

我背一下绷紧了。

这个名字,四年里我很少听见。法国人念不准,我自己也尽量不提。久了,好像那个叫虞昭的人真的被我留在了国内,留在了那张餐桌旁,留在了那扇1701的门外。

“你认错人了。”我说。

这是最体面的说法。

可他不信。

他盯着我,像盯着一个已经下葬的人忽然从墓里爬出来。那种眼神太复杂了,惊,痛,狠,还有一点近乎荒唐的喜。我不想细看。

季扬站到我身边,替我挡了一下。

沈瑾玄这才看向他,目光发冷:“你是谁?”

季扬说:“她的朋友。”

我挽住季扬的手臂,补了一句:“也是我现在的家人。”

这句话其实有点重。

我说出口的时候,自己都怔了一下。但说了就说了。某种程度上,也不算错。季扬这些年,确实比很多所谓亲近的人更像家人。

沈瑾玄的脸色一下就变了。

那天他没再拦我。

可第二天早晨,他堵在酒店门口。

巴黎的风有点凉,喷泉边的梧桐叶被吹得沙沙响。他站在黑色宾利旁边,眼下乌青很重,像一夜没睡。

“我们谈谈。”他说。

“没什么好谈的。”

我绕开他。

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力气大得发疼。“虞昭,你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

我回头看着他,忽然觉得陌生。

闹?

四年前,我一个人收拾行李,一个人进医院,一个人飞来异国他乡,连哭都得躲着人哭。现在他站在这儿,问我闹到什么时候。

我说:“沈先生,松手。”

“我是你丈夫。”

“前夫都算不上。”我看着他,“我给过你离婚协议。”

他愣了一下,像真的不知道。

“我没看见。”他说。

我本来不想接这个话,可他下一句让我整个人都冷了。

他说:“孩子呢?你肚子里的孩子呢?”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空气都像停了。

我盯着他,问:“你怎么知道?”

他嘴唇动了动,声音低下去:“后来……我在家里垃圾桶里看见了化验单。”

风从街口吹过来,带着一点咖啡店刚出炉面包的香味。可我什么都闻不到了。只觉得手脚发凉。

我以为那个孩子只属于我和那场暴雨。

没想到,他知道。

我静了很久,才说:“没了。”

他脸上的血色一下子退干净。

“什么时候?”他问。

“你和林芸睡在一起那天。”我说。

他像被人狠狠打了一拳,整个人都晃了晃。

可接下来他说的话,让我第一次意识到,这四年里,他知道的事情,跟我知道的,可能根本不是一回事。

“那晚我没碰她。”他说得很急,眼底发红,“我喝了加东西的酒,整个人断片了。醒来时在酒店沙发上,她躺在床上,衣服是整齐的。我以为……我以为只是醉了。第二天回家你就不见了。”

我笑了一下,很轻。

“你想说你是无辜的?”

“不是无辜。”他声音很哑,“是蠢。是我没防人,也没防自己。可我真的没背叛你,至少身体上没有。”

这句话挺讽刺的。

身体上没有。

那情感上呢?信任上呢?边界呢?我等在家里的那一夜算什么?我扶出来的秘书,为什么能替他发消息,为什么能拿到房卡,为什么能把他弄进酒店,还让他一点都没察觉?

“区别大吗?”我问他。

他一下说不出话。

风吹得树叶发响。

过了一会儿,他低声说:“我找了你四年。”

我本来不信。

可他的样子不像假的。人瘦了,气质也变了。以前他做事总有把握,连沉默都带着压迫感。现在那种稳像被砸碎了,剩下一种长期紧绷后的疲惫。

“为什么找我?”我问。

他看着我,眼底是我从没见过的失措:“因为后来我才知道,很多事都不对。”

原来我走后不久,他公司就出事了。财务链断裂,项目暴雷,合作方集体解约。林芸当时一直陪在他身边,替他跑前跑后,也替他“整理”书房和资料。她告诉他,是我带走了关键账目和部分资产,连离婚都是早有预谋。

她还给他看了一些伪造的记录。

转账,邮件,甚至一张我和陌生男人在机场的模糊偷拍。

他信了大半。

因为太巧了。刚好我消失,公司出事,孩子也没消息。他一边恨,一边找。找着找着,又发现不对。那些账对不上。林芸手里突然多出来的钱来路不明。再后来,她辞职,失联,人间蒸发。

“我查了很久。”他说,“查到去年,才基本拼起来。”

“然后呢?”我问。

他喉结滚了一下:“她跟人合伙做了局。客户是假的,酒是她让人动的,酒店是她订的。她想让我和你彻底翻掉,也想逼你走。因为你在,她永远只是秘书;你不在,她才有机会往上爬。至于那些账……她偷拿了你整理的底稿,反过来做了手脚。”

我没说话。

这不是我第一次怀疑林芸。只是当年我根本没精力去追了。孩子没了,婚姻没了,我连自己都快顾不上,哪还有心思替谁复盘阴谋。

“你现在说这些,有什么意义?”我问。

他沉默半天,只说:“至少该让你知道真相。”

真相。

这个词真奇怪。

晚了四年,说出来的时候,已经没什么分量了。

可偏偏这时候,季扬来了。

他从街对面走过来,手里拎着给我买的热拿铁。看到沈瑾玄,他脚步顿了顿,神色没变,只是很自然地站到我身边,把纸杯递给我。

温热透过杯壁渗进掌心,我才觉得自己没那么冷。

沈瑾玄看了他一眼,眼底的情绪一下沉下去:“你一直跟她在一起?”

季扬笑了笑:“这不关你的事。”

这话太直了。

我本来想制止,可还没开口,沈瑾玄就已经盯住了我。

“所以,那个孩子呢?”他声音发颤,“真的没了,还是你不肯告诉我?”

我攥着纸杯,没说话。

风里有咖啡香,也有行人衣服上带过的香水味。城市很热闹。可那一秒,我耳边什么都没了,只剩下四年前医院里监护仪的滴滴声。

孩子确实没了。

但不是全部。

那场车祸之后,我大出血,医生说保不住。我自己也那么以为了。可做完清宫前的复查,医生发现是双胎,其中一个已经停止发育,另一个心跳还在,只是很弱。

很弱很弱,像风一吹就灭。

我把那个孩子留下来了。

不是因为勇敢。说实话,更多是赌气,是本能,是舍不得。也是在那个瞬间,我突然觉得,我不能让自己这辈子只剩下被背叛这件事。我得抓住一点什么。哪怕很小,哪怕随时会碎。

后来我一个人在法国保胎,生下了他。

男孩。现在三岁多。

叫虞念。

季扬知道他的存在,帮过我很多。但他不是孩子的父亲。这件事,我们都很清楚,也一直保持着分寸。

我本来不打算告诉沈瑾玄。

永远都不打算。

可他盯着我,像一个被判了刑还不肯死心的人。我忽然觉得特别累。不是恨,是累。

“有个孩子。”我终于开口。

他整个人僵住。

“活着。”我说,“是男孩。”

他的眼睛一下红了,像有火猛地烧起来。“在哪儿?他在哪儿?”

“在我的生活里。”我看着他,“但不在你的。”

他的喉咙像被堵住了,半天才挤出一句:“我是他父亲。”

“法律上,不是。情感上,更不是。”我说,“沈瑾玄,你知道他喜欢吃什么吗?你知道他半夜发烧要怎么抱才不闹吗?你知道他两岁那年肺炎住院,连续五晚不睡觉,一听见输液泵响就哭吗?你什么都不知道。”

他脸色难看得吓人。

季扬在一旁一直没插嘴,只是静静站着。可他的存在本身,就像一道墙,把我和过去隔开了。

“让我见见他。”沈瑾玄低声说。

“凭什么?”

“凭我是——”

“凭你在我最需要你的那一晚,躺在别的女人身边?”我打断他,声音不高,却把自己都震了一下,“还是凭你在事情没查清前,就默认是我卷走了账和钱?沈瑾玄,有些资格,不是生下来就一直有。是会被自己弄丢的。”

他彻底说不出话了。

那天我们不欢而散。

我以为到这儿就结束了。没想到第三天,幼儿园老师给我打电话,说有位中国先生在校门口站了很久,问能不能给一个孩子送礼物。

我心口一沉,立刻赶过去。

幼儿园外的银杏树开始落叶,地上黄黄的一层。沈瑾玄站在铁门外,手里提着一只很小的纸袋。看见我来,他下意识往前一步,又硬生生停住。

“我没进去。”他说,“我只是……远远看了一眼。”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操场上,一群小朋友戴着彩色小帽子在追球。虞念穿着深蓝色小外套,跑得最慢,裤腿卷起来一截,露出白白的小脚踝。他笑起来眼睛会弯,特别像我小时候。

也有一点,像沈瑾玄。

那一点像,像针。

很细。平时不觉得。真看见了,就扎得人生疼。

“他不知道你是谁。”我说。

“我知道。”他声音轻得厉害,“我没想打扰他。”

“那你来干什么?”

他把纸袋递过来,里面是一只木头小火车,做工很细,轮子边角打磨得圆滑,一看就是挑过的。

“听老师说,他喜欢火车。”他说。

我没接。

他手悬在半空,很久,才慢慢放下去。

“虞昭,我不是来抢什么。”他看着操场,“我就是想确定,他真的好好活着。”

这句话一下把我堵住了。

风吹着银杏叶打转,叶子擦过铁门,发出轻微的沙沙声。远处孩子们在笑,有个小女孩摔了一跤,老师蹲下去抱她起来。

世界正常得残忍。

“你现在公司怎么样?”我忽然问。

他愣了愣,像没想到我会问这个。

“卖了大半。”他说,“留了个空壳,慢慢处理债和尾款。”

“林芸呢?”

“找到了,又跑了。现在人在新加坡。”他说这话时没太大情绪,只剩疲惫,“钱追回来一部分,其他的很难。”

我点点头。

然后我问了一个连自己都觉得突兀的问题:“你这四年,有没有想过再结婚?”

他看着我,半天才说:“没有。”

“为什么?”

“因为我后来发现,”他声音很低,“不是谁离开都能补上。”

我没接这个话。

有些话说出来,已经太迟了。可迟到不代表它不真。人就是这样,错的时候未必不知道错,只是太自信,太侥幸,总觉得还有以后。

我们在铁门外站了很久。

最后我说:“礼物你拿回去吧。”

他问:“一点机会都没有吗?”

我看着操场上那个小小的背影,说:“你要的是见孩子的机会,还是回到过去的机会?”

他没答。

因为他自己也知道,后者根本不存在。

后来的一段时间,他没再来幼儿园,只是偶尔通过律师,试探性地提出想建立联系。我没同意,也没彻底拒绝,只让律师回一句:等孩子再大一点。

这是我第一次松口。

季扬知道后,沉默了很久。

那晚我们在工作室收尾,窗外塞纳河边的灯一盏盏亮起来,水面反着细碎的光。他帮我把最后一摞资料归档,突然问我:“你心软了?”

我摇头:“不是心软。”

“那是什么?”

我想了想,说:“是我不想让念念将来从别人嘴里知道自己的来历。也不想有一天,他问我,为什么别人都有爸爸,而我没有,我却只能编。”

季扬没说话。

他把文件夹推进柜子里,动作很轻。过了一会儿,他才嗯了一声:“你想清楚就行。”

我转头看他,忽然有点难受。

季扬这些年从来不逼我。可不逼,不代表不在意。

“你生气了?”我问。

“没有。”他说得很快,快得有点假。

我笑了笑,没拆穿。

但他到底还是不高兴了。那种不高兴不是摔门,不是冷脸,是更安静,更客气,连给我泡咖啡都会先问一句“你还喝不喝”。

这种分寸感,反而更让人难受。

直到那天夜里,念念发烧。

三十九度二,烧得小脸通红,抱着我脖子哭。法国儿科夜诊总是慢,我一边拿温水给他擦身,一边手忙脚乱找退烧药,结果药箱里那盒刚好过期。

我给季扬打电话时,已经快凌晨一点。

他二十分钟就到了。

进门时外套都没穿好,头发被夜风吹乱,手里拎着药和退热贴,喘都没喘匀。他把念念抱过去,熟练地量体温,喂药,哄着拍背,动作比我还稳。

念念烧迷糊了,窝在他怀里,含含糊糊叫了一声:“爸爸。”

屋里一下安静了。

我手里的毛巾掉进脸盆里,溅起一点水。

季扬动作顿住,低头看怀里的孩子,眼圈很快就红了。他没看我,只是很轻地“嗯”了一声,像怕惊着谁。

那一瞬间,我胸口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不是轰的一声。很轻。

可很实。

后来念念退烧,天都快亮了。窗帘缝里漏进一点灰白的晨光,照着客厅地板。季扬靠在沙发边睡着了,姿势别扭,手里还攥着体温计。

我给他盖毯子时,他醒了。

四目相对,谁都没先说话。

最后是我先开口:“对不起。”

他笑了一下,嗓子有点哑:“你又没做错什么。”

“可我一直在消耗你。”

“那也得我愿意。”他说。

我鼻子忽然就酸了。

有些人像火,烧得你很热烈。也有些人像水,看着平常,却在你快干死的时候,一点点把你救回来。

沈瑾玄是前者。

季扬是后者。

而我走了这么多年,忽然才明白,人未必要一直活在火里。

再后来,沈瑾玄来过一次。

不是来找我,是在律师安排下,远远见了念念十分钟。就在公园长椅边。秋天快过去了,风很大,树叶从头顶往下掉。

念念抱着球,站在我腿边,好奇地看着那个陌生叔叔。

沈瑾玄蹲下来,眼睛红得厉害,却没敢碰他,只是问:“你几岁了?”

念念竖起三根手指,又想了想,多翘起半根。

他被逗得笑了一下,笑着笑着眼眶更红。

“你叫什么名字?”他又问。

“虞念。”念念奶声奶气地说。

沈瑾玄怔了怔。

我知道他听懂了。

不念过往的念。

那天十分钟一到,我就带孩子走了。沈瑾玄没拦,也没再多说一句。只是站在风里,像很多年前站在婚礼台上那样,一直看着我。

只是那时候我会朝他走去。

现在不会了。

冬天第一场雪下来的时候,我和季扬带念念去了郊外。小木屋外一片白,空气里有松针和木头燃烧的味道。念念穿得像只小企鹅,在雪地里跌跌撞撞堆雪人。

季扬蹲在旁边帮他团雪,手指冻得发红。

我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我也是这样站在厨房门口,看沈瑾玄系领带。那时候我以为,爱一个人,就是把自己磨平了,嵌进他的生活缝隙里。

现在我才知道,不是。

真正能长久的东西,未必轰轰烈烈。可能就是有人半夜接你电话,有人记得药箱里的保质期,有人在孩子喊错称呼的时候,不慌,也不躲。

晚上念念睡着后,我和季扬坐在壁炉边喝酒。

火光映着他的侧脸,轮廓很柔和。

我问他:“你后悔吗?”

“后悔什么?”

“等这么久。”

他想了想,说:“有过。尤其你每次一提沈瑾玄,我都觉得自己像个备胎,还是法国进口的那种。”

我被他逗笑了。

笑完,又安静下来。

火苗噼啪响,窗外风刮过树枝,发出低低的呜声。

“但后来我想通了。”他说,“人这一辈子,不是谁先来谁就一定赢。重要的是,最后你愿意把伞交给谁。”

我看着壁炉,想起四年前酒店那扇门,想起金属门把手冰得刺骨,想起月光铺在地毯上像一层霜。

那晚我以为自己完了。

其实没有。

人有时候就是这样。走到最黑的地方,以为前面是悬崖,结果再往前一步,居然是路。

我把酒杯放下,伸手过去,握住了季扬的手。

他看向我,没说话。

我也没说。

有些话到这一步,已经不需要了。

后来很长一段时间,沈瑾玄都没再出现。只是每年念念生日,律师那边都会收到一份礼物。不贵重,都是小孩子用得上的东西。积木,绘本,小火车,或者一双合脚的冬靴。

我没全部拒绝。

也没全部收下。

有的留了,有的退回去。

我始终没给一个明确的态度。

有人会说我狠,有人会说我拖着。可我自己知道,我不是在惩罚谁。我只是在学着,怎么把边界守住,怎么让一个曾经被我弄丢的自己,彻底站稳。

春天来的时候,波尔多的雨水变多了。

一天傍晚,我接念念放学,路过那家旧旧的咖啡店。玻璃窗上起了薄雾,里面传来烘豆子的焦香。念念趴在我肩上睡着了,小手抓着我围巾的一角。

街对面停着一辆熟悉的黑车。

车窗降下一半。沈瑾玄坐在里面,远远看着这边,没下车。

隔着一条街,隔着晚高峰的人流和雨丝,我突然又闻到一丝很淡的雪松味。也可能是错觉。风一吹,就散了。

我没有走过去。

他也没有。

绿灯亮了,我抱着孩子往前走。路面潮湿,灯光在水里拉成长长的线,像很多年前那家酒店走廊里,被月光照亮的一截地毯。

首尾竟然有点像。

只是那时候,我手里什么都没有,心里全是碎的。

现在我抱着孩子,身边有人等我回家。前面有灯,后面有雨。过去没有消失,它只是被放在了该放的位置上。

至于以后呢。

以后谁知道。

也许有一天,念念会自己问起他的父亲。也许我会把真相一点点说给他听。也许他会选择见,也许不会。也许沈瑾玄会一直站在边界外,像一个迟到太久的人,安静地补他永远补不完的课。

而我呢。

我不会再回头了。

但我也没有办法替所有人下结论,判谁死刑,判谁无罪。人都不干净。爱是真的,错也是真的。后悔是真的,迟到也是真的。

只是有些门,关上了,就真的只能隔着月光再看一眼。

风吹过来,雨丝落在我脸上,有点凉。

我把念念往怀里抱紧一点,继续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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