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科学之名，照亮真相——悼念李昌钰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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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前不久，我们还在谈论他在复旦讲坛上谈笑风生，怎么昨天，就要送别这位老人了？

生命就是这样，充满了未知和不确定性。但也正是这种不确定性，让我们更加珍惜那些用一生去追寻真相的人。

李昌钰先生，就是这样的人。

01

从如皋走出来的“神探”

1938年，李昌钰先生出生于江苏如皋。那个战火纷飞的年代，一个中国孩子，后来漂洋过海，成了全世界都尊敬的“华人神探”。

很多人问他，为什么能做到？

其实，答案就藏在他妈妈说的那句话里：面对困境，只有一条路不能选择，那就是放弃的路。

他这一辈子，参与的案子超过8000件，涉及47个国家。从肯尼迪遇刺案到辛普森杀妻案，从克林顿性丑闻到“9·11”事件后的法医勘查，每一次他都用证据说话。

他说过一句话，我特别喜欢：“有多少证据讲多少话。”

这是一种科学家的本分。不做预判，不带情绪，只让证据开口。这个道理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却需要一辈子的坚守。

02

与大师对谈：那一句刻进DNA的话

我有幸在《对话大师》节目中，面对面访谈李昌钰先生。

那天，他坐在我对面，白发如雪，眼神却像鹰一样锐利。我问他，破案最重要的是什么？是经验？是直觉？还是高科技的手段？

他笑了笑，说了很多。

讲他刚到美国时，半工半读，洗盘子、教武术，什么苦都吃过。讲他妈妈如何严格要求13个孩子，如何在他要放弃的时候，把他拽回来。讲他如何在刑侦领域一步步建立起华人从未达到的声望。

但让我至今难忘的，是节目最后，他说的一句话。

他看着我，语气平静，却字字千钧：

“排除了一切可能，剩下的再不合理，也是真相。”

那一刻，我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

这句话，不仅仅是刑侦学的黄金法则，它本身就是一种世界观，一种人生态度。当我们面对纷繁复杂的世界，面对那些看似无法解释的现象，面对那些我们不愿意相信的事实——唯一正确的路径，就是放下预设，放下情绪，放下“我觉得应该是这样”的执念，老老实实地排除所有可能性，然后，接受那个剩下的答案。

无论它多么不合理，多么让人难以接受。

这就是科学精神的本质。这也是李昌钰先生用一生践行的信条。

03

科学和正义的交汇

说到这儿，我必须提一个让我特别动容的时刻。

那是2004年，李昌钰先生访问北京华大。我还记得，当时他坐在会议室里，和我们的专家聊DNA鉴定技术，聊物证标准。他说，华大有先进的技术和设备，有优秀的技术人员，如果能取得信任，完全可以参与公安系统的DNA数据库建设。

后来在2025年，抗战胜利80周年的时候，他又来了。那次是华大鉴正参与的抗战英烈遗骸鉴定公益活动，要把80位无名英烈送回家。李昌钰先生给了一段致辞，我至今记得这句：

“科学是揭开历史真相的钥匙。”

他呼吁用科技之光“照亮英雄回家的路”。

那一刻我突然理解了，为什么他和华大会有这么多交集。因为无论是他还是我们，做的都是同一件事：用科学去追寻真相，用技术去守护正义。

04

那个可爱的“老顽童”

很多人只知道他是“神探”，却不知道他有多可爱。

在复旦的讲坛上，80多岁的他一边演讲，一边从口袋里掏出警徽，精准地投掷到观众席里。他还开玩笑说，领奖的时候拿到的勋章以为是金的，回实验室一验，发现不是金的。

他练武术，打太极，陪同学考警官学校，同学没考上他却考上了。有部电影找他演主角，妈妈哭了三天三夜没让他去。他后来跟妈妈开玩笑：“李小龙成名后，本来出名的应该是李昌钰的。”

多好的人啊。

他的人生哲学，来自于母亲的教诲，也来自于他对自己职业的赤诚。他说，他唯一怕的人就是妈妈。当年州长请他当警政厅长，他一开始拒绝了，州长只好去找他妈妈。妈妈问他：美国200多年历史上有没有华人做过警政厅长？她说，要打开这个先例，好好做，给后来的人一个机会。

于是，1998年，他成了全美第一位出任州级警界最高职位的华裔。

05

给后来者的启示

李先生生前常说一句话：“我不是神探，只是一个普通的科学家。”

但我想说，他是一个把科学精神活到极致的人。

他说，要想成为一个优秀的人，要有观察力、记忆力、辨识力，要有创意力、问题分析力，还要有逻辑思考能力、语言文字能力、问题解决的能力。

这些，都是我们后来者需要好好记住的。

他还说，他的理想是利用科学破案，他的收获不是名声、地位、金钱，而是理想的实现。

这句话对我们每个人都是提醒——在这个浮躁的时代，我们到底为什么而工作？是为了名利，还是为了那个最初让我们热血沸腾的理想？

李先生用他的一生告诉我们：一个人可以不完美，但必须真实；可以不高调，但必须坚守；可以不光芒万丈，但必须照亮一隅。

06

尾声

回到开头的那个问题：生命的意义是什么？

如果让我用李先生的一生来回答，那就是——

生命的意义，不在于你活了多久，而在于你用科学和良知，照亮了多少真相，守护了多少人。

他走了，但他留下的东西还在：那些被还原的真相，那些被守护的正义，那些被他点燃的年轻人的理想。

我们华大和他合作的那些项目，我们讨论过的那些技术，我们共同追寻的那些真相，都不会因为他的离开而消失。

基因是会延续的，精神也是。

李先生，谢谢您。谢谢您用一生告诉我们，什么叫科学精神，什么叫赤子之心。

您放心，我们会继续您未竟的事业。用科学之光，照亮每一条回家的路。

愿您安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