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5年麦收过后,天热得发烫,村口老槐树的叶子蔫头耷脑,地里玉米秆也卷了边,村里来了个走街串巷的算命先生,背着布袋子、攥着竹竿,往大石头上一坐,很快就围满了凑热闹的乡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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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候农村人大多迷信,有点烦心事都爱找先生问两句,我那年刚二十二岁,正是说亲的年纪,家里条件普通,爹娘身子不算硬朗,上头两个哥哥,大哥早已成家,二哥也定了亲事,唯独我相亲屡屡碰壁。
要么是姑娘嫌家里穷,要么就是没眼缘,久而久之,我自己也心里犯愁,看着旁人成双成对,难免有些落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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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乡亲们挨个找先生算命,我犹豫再三,还是挤了进去,报上生辰八字后,先生掐着手指算了半晌,脸色渐渐沉了下来,时不时摇头叹气,周围的人也都屏住呼吸,盯着他等结果,我手心也攥出了汗,心里七上八下。
片刻后,先生慢悠悠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小伙子,你命里缺姻缘,性子直脾气倔,这辈子注定是光棍命,难有姑娘愿意跟你踏实过日子,就算勉强成家,也走不长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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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一落,周围瞬间炸开了锅,议论声、叹息声混在一起,一道道目光落在我身上,有同情也有看热闹,我当时又羞又恼,脸涨得通红,心里像被针扎一样难受。
我虽说家境普通,但手脚勤快、干活实在,待人真心实意,怎么就落得个光棍命?我强压着火气,没跟先生争执,付了钱就低着头挤出人群,一路闷声回了家。
回到家我把自己关在屋里,满心憋屈,爹娘看出我不对劲,再三追问下,我把算命先生的话如实说了,二老也跟着发愁,不停劝我别往心里去,说算命的都是随口糊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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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那句话就像一根刺,深深扎在我心里,那段时间,村里到处都是背地里议论我的声音,就连之前主动要给我说亲的媒人,也渐渐没了音讯。
年轻气盛的我,实在受不了这些闲言碎语。消沉了几天,我心里憋着一股劲,当场做了个坚定的决定:我不信命,更不信什么天生的光棍命,我不靠天不靠地,就靠自己的双手打拼,把日子过起来,活出个人样,绝不窝窝囊囊孤身一辈子。
那时候村里人全靠种地糊口,几亩薄田只能填饱肚子,想攒钱翻身难如登天,我琢磨着,光靠种地肯定不行,必须学一门靠谱手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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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听过后发现,周边村子木工少,盖房、打家具、做农具都缺人手,木工活挣钱稳,只要手艺过硬,永远不愁没活干。
打定主意后,我托人找了邻村手艺最好的老木匠,软磨硬泡拜他为师,学木工的日子格外辛苦,每天天不亮就起床,劈柴、拉锯、刨木头,手上磨出的血泡破了又结痂,层层叠叠变成厚茧,冬天冻得手指僵硬,夏天被晒得脱皮,一整天泡在木料堆里,浑身都是木屑灰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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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傅见我能吃苦、性子稳,便真心实意教我手艺,从辨认木料、划线定位,到精细打磨、简单雕花,一步步倾囊相授。
我始终记着算命先生的那句话,把所有委屈和不甘,全都化成了干活的力气,别人休息我练手艺,别人收工我还在琢磨技巧,整整两年,我没偷过一次懒、没喊过一句苦,终于练就了一身扎实的木工手艺。
出师之后,我开始在周边村子接活。我做人实在,干活从不偷工减料,选料挑最好的,做工精益求精,做出来的家具、农具结实耐用、样式周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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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我收费公道,从不漫天要价,遇上家境困难的乡亲,还会少收钱或是搭把手帮忙,慢慢的,我的名声在周边传了开来,找我做活的人越来越多,家里的日子也一天天好了起来。
我靠着攒下的钱,翻新了家里破旧的土坯房,给爹娘添了新衣口粮,家里的光景彻底变了样。
当初议论我的乡亲,再也没人提光棍命,反倒个个夸我能干踏实,是值得托付的好小伙,之前疏远的媒人,也纷纷踏破家门,抢着给我说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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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我并没有急着相亲,这几年打拼让我明白,姻缘从不是算出来的,而是靠人品和踏实换来的,我只想安分做人、踏实干活,缘分来了自然水到渠成。
我的好姻缘,就藏在一次上门做活里。那天我去隔壁村打衣柜,户主家来了个远房侄女帮忙,姑娘名叫秀兰,比我小两岁,眉眼清秀、手脚勤快,性格温柔懂事,待人特别和善。
我干活的时候,她从不打扰,只是默默端来茶水,做饭也顾及我的口味,我忙不过来的时候,她会静静递上工具,从不添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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闲暇时我俩闲聊几句,我说起学木工的经历,也提起当年算命先生的话,她笑着劝我,人这辈子都是自己挣出来的,哪能信几句胡言乱语。
短短几天相处,我俩都对彼此动了真心,秀兰说,她不看重家境,就看重我踏实肯干、为人厚道,跟着我过日子心里踏实,我也喜欢秀兰的温柔善良、勤俭持家,不物质、不娇气,是能相守一辈子的人。
户主看我俩情投意合,主动做起了媒人,两边一说合,双方父母都十分满意,没有繁琐的彩礼,没有苛刻的要求,我俩凭着真心,很快定下亲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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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婚那天,全村人都来道喜,当年说我光棍命的人,也纷纷夸我有福气,娶到了好媳妇。
婚后的日子平淡又幸福,我在外做木工挣钱,秀兰在家打理家务、照顾爹娘,把家里收拾得井井有条。
我俩相互体谅、相互扶持,日子越过越红火,没多久就添了一儿一女,一家四口和和美美,爹娘也跟着安享清福,日子安稳又舒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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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几十年过去,我和秀兰早已白发苍苍、儿孙绕膝,这辈子相守相伴,从没红过脸、吵过架。每每想起1975年那个算命先生的话,我都满心感慨。
这世上从来没有天生的光棍命,更没有注定的苦日子,只要肯争气、肯吃苦、踏实做人,老天从来不会辜负有心人。
当年一句伤人的戏言,差点打垮年轻的我,可我偏偏不肯认命,靠着自己的双手,不仅改写了所谓的命格,还收获了相伴一生的好姻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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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辈子我始终坚信,人只要脚踏实地、心存韧劲,就没有过不好的日子,没有求不来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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