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湿秀发的“口水仗”

在美国，似乎什么都能扯上党派之争，哪怕只是洗个澡。

“消费者可以选择小水量的花洒，但如果你想要一个水流强到‘能把橙子冲爆’的喷头，也应该有选择的权利。”

2026年伊始，美国国会众议院里响起了共和党籍众议员弗莱激昂的陈词。1月13日，一份名为《拯救房主免受过度监管及实现卓越冲洗》的法案，以226票对197票获得通过。

这部被美国媒体称为“洗澡法案”（Shower ACT）的争议性立法，计划放宽联邦政府对淋浴喷头的流量限制，旨在兑现美国总统特朗普“让美国淋浴再次伟大”的主张。

神奇的是，就是这样一个似乎不该引起关注的“小”标准，在过去30多年的时间里，却多次成为美国两党交锋的焦点。

关于花洒水量的限制，最早可以追溯到1992年美国通过的一项能源法。当时，为应对干旱，共和党籍前总统乔治·布什（媒体多称为“老布什”）签署法案规定，新售淋浴喷头的出水量不得超过2.5加仑/分钟（约合9.5升/分钟）。很快，市场就给出了“规避方案”，多喷头淋浴设备开始流行起来。2011年，在民主党籍前总统奥巴马执政期间，美国政府又明确：无论有多少个喷头，整个淋浴系统总出水量不得超过2.5加仑/分钟。

现任美国总统、共和党籍的特朗普在其第一个任期（2017年1月20日至2021年1月20日）内就曾尝试放宽这一流量限制。他曾公开抱怨淋浴喷头出水量少，称“我不知道你们怎么样，但我的头发必须完美”。当时的美国能源部修改了相关标准，允许多喷头淋浴设备突破出水限制。不过，在其之后走马上任的民主党籍前总统拜登又恢复了原有限制。

2025年4月9日，特朗普开启第二个任期后不到3个月，便签署行政令，要求立即废除前总统对淋浴喷头等家用设备的节水限制，以便可以“痛痛快快地洗澡”和打理自己的一头“秀发”。新规定再一次放宽了标准，若淋浴设备含多个喷头，则每个喷头均可独立适用出水量2.5加仑的标准。

不过，行政令的临时性决定了其效力有限，共和党控制的众议院于是又转向了立法层面。此番国会山上的交锋，正是众议院的共和党人试图通过立法形式，将特朗普行政令中的放宽政策固定为联邦法律。

值得注意的是，两党在该议题上的争论，已经超出节水效能或消费体验本身，彼此攻讦反而成为主流。共和党人将法案包装为对工薪阶层日常权利的捍卫，痛批此前的限制是“过度监管的典型”。民主党人则反唇相讥，警告放宽限制将导致家庭水电费激增，这才是对工薪阶层的伤害。还有民主党议员质问：“在国家面临诸多危机时，为何共和党人却在关心‘富人的淋浴’？”

实际上，类似的“家居版”党争剧本已在美国反复上演了多次。

比较有名的一次发生在2023年，议题的核心是“燃气灶的去留”。当时，美国消费者产品安全委员会（CPSC）开展了一项研究，并基于健康风险建议“对燃气灶实施更严格的标准”。对此，美国能源部门持赞成态度，并表示将着手制定一些新规则。不过，也有不少人对此极为反感。他们表示，政府拟议的新规则将使商店中一半以上的燃气炉型号消失，还呼吁通过立法来“拯救我们的燃气灶”。为此，众议院进行了多次讨论，还试图通过一项法案，理由是“燃气灶不仅是厨房用品，更是‘个人自由的象征’”，而争论的源头——健康风险，反而被湮没在喧嚣中，无人问津。

同样的事还发生在洗衣房里。2024年底，由共和党控制的众议院通过了一项名为“洗衣自由”的法案，旨在禁止美国能源部门为洗衣机和干衣机设定能效标准。支持者认为这是“反击政府过度干预”的又一举措，将捍卫消费者选择权；反对者则警告，这将导致家庭能源开支增加，并削弱应对气候变化的努力。只不过这一次，普通美国消费者似乎对这似曾相识的一幕不再“感冒”，对于他们而言，“它究竟能不能洗干净我家孩子滚满泥巴的运动服”才是更值得关心的问题。

从厨房、洗衣房再到浴室，这些关于家用设备的争议，折射出美国政治生态中一个令人担忧的趋势：在政治极化加剧的背景下，两党的分歧正在嵌入包括民生议题在内的几乎所有领域，让本该理性的政策讨论变成了一轮又一轮啼笑皆非的“口水仗”。在此过程中，技术标准沦为政治博弈的筹码，民生需求异化为党派斗争的口号，政策制定也陷入“为反对而反对”的恶性循环，务实治理的空间被不断压缩。此前联邦政府因两党预算之争陷入“停摆”便是政治极化的极端案例之一。

目前，“洗澡法案”在参议院的投票结果尚不明朗。而且，伴随着未来选情的变动，相关标准仍可能被再次调整。最终美国花洒到底能不能实现“出水自由”，仍需拭目以待。（本文来源：经济日报 作者：杨啸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