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奇柜里的万象

（来源：辽宁日报）

转自：辽宁日报

李海卉

今年1月，两部捕捉历史当事者声音的新书同时面世，并引起关注，即尧育飞的《大清万象：清代日记中的情感世界和社会生活》与袁灿兴的《蜀乱：一个晚明小吏的流亡史》。一部是研究清代日记的学术著作，一部是以晚明小吏流亡经历为线索的历史纪实，二者都以平视式的个案探微，打捞那些被正史遮蔽的个人经验。

《大清万象：清代日记中的情感世界和社会生活》（以下简称《大清万象》）的出版，为近年来方兴未艾的日记研究增添了一部重要作品。正如书名“万象”所示，作者仿佛在我们面前打开了“珍奇柜”。书中主题涵盖了从国家大事到个人琐碎的广阔光谱，从清代文人“新年发笔”的文字习俗，到曾国藩酷爱围棋的私人嗜好；从知县周长森的阅读世界，到小京官恩光的隐秘情事；从遗民郭曾炘的乱世心路，到大名士王闿运的口腹之欲。《大清万象》不仅是关于清代社会生活的知识性读物，更是一部关于如何阅读日记的“方法书”。作者试图突破将日记作为单纯史料引用的常规做法，引入书籍史、情感史、饮食史等新视角，让日记从史料库中解放出来，成为一种独立的叙述方式。

如果说《大清万象》是日记研究的“方法展演”，那么袁灿兴的《蜀乱：一个晚明小吏的流亡史》（以下简称《蜀乱》）则是一次历史叙事的实验——它试图用历史当事者的个人视角，重构一个时代的图景。

袁灿兴选择的叙述主线，是明末清初蜀乱中一个真实存在的小人物——欧阳直。欧阳直是四川广安州人，明末时被张献忠俘获，经历了多次生死劫难，流亡数千里，最终在云南楚雄度过晚年，写下记录一生经历的《蜀警录》，它浓缩了一个亲历者对蜀地历史的深刻洞察。袁灿兴以欧阳直《蜀警录》为核心史料，同时融合《蜀碧》《荒书》等其他亲历者笔记，甚至引入欧洲传教士的目击记录，试图实现多维度、跨视角的史料互证。作者说：“本书可以视作纪实历史作品，书中的故事，基本来自历史当事者的记录。”《蜀乱》选择将个人视角贯穿始终，让读者跟随这个具体的人，经历他的恐惧、挣扎与抉择。书中呈现的不仅是一幅晚明蜀乱的宏观图景，更展现了一个普通读书人在乱世中从“天真书生”到“生存大师”的蜕变过程。

无论是清代日记的系统整理，还是明末清初笔记的重新发现，都在推动一种从“历史是什么”到“历史如何被感知”的视角转变。《大清万象》作者坦言：“我想通过这些日记，把英雄伟人的小爱好、普通人的大坚守、寻常人的寻常事等都看得更加清楚。”《蜀乱》则试图通过一个人物，烛照一个时代，让那些被史书简化为数字的逝者，重新获得具体的面容与命运。

当我们翻开一册册日记，当我们跟随欧阳直流亡，我们不仅在阅读历史，更在与古人对话。那些被正史遗忘的情感与经验，在日记与流亡记的字里行间，重新获得了呼吸的空间。这或许正是历史书写最动人的地方——它让我们相信，即使是最卑微的生命，也值得被记录；即使是再遥远的过去，也依然可以在我们的对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