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凭风吹浪打 道自岿然不动——观《太平年》刍议冯道从政智慧

“穷达皆由命，何劳发叹声。但知行好事，莫要问前程。冬去冰须泮，春来草自生。请君观此理，天道甚分明。”这首唐诗曰《 天道》，乃 唐人冯道所作。初读貌似平白如话，细品之下却藏着一种勘破世情的冷峻与平和。这并非消极的宿命论，而是历经沧海后的释然，更是深谙自然与人事的循环之理。冯道用一生，为这首诗做了最生动注脚。

“冯道之忠，非忠于一姓一君之私忠，而是忠于生民福祉天下安宁之公忠；其义非困于礼教虚名之义，而是救苍生于水火，解黎民于倒悬之大义。所谓至迂至善，恰在乱世中择取对生民最有利之径。愚忠殉节易，救民于难难；保一己名节易，担天下之重难。冯道以一己之贞义，换万民之生机，正是对先秦大道的深深诠释。”彩！然 后世对他褒贬不一，有人责其无气节，历仕四朝十君；有人赞其仁厚，在乱世中护佑文脉、保全黎庶。但在那个“置君犹易吏，变国若传舍”的五代，他所面对的并非简单的忠奸之辨，而是如何在刀刃上行走，既能活下去，又能为这破碎的世道做一点“有用”或“无用”之事。！

——观电视剧《太平年》随感笔记

正月里同友聚餐，席上，有人把 冯道 推崇备至，赞其在政权似走马灯般更迭的乱世里老道若一枚定海神针，一番赞誉勾人好奇心，遂也追起《 太平年 》。

剧里由 “彭大元帅”饰演的 冯道 ，就是那位被观众戏称为“年少不知体制香，老了却想再考编”的实力派演员董勇，举手投足间，他把这位 于五代十国的血雨腥风中， 历仕四朝十君、稳居高位二十余年的朝堂“不倒翁”，刻画的既无传统文臣的狂狷，也 无油滑政客的谄媚，而成为一道亮眼萦怀的风景。

观剧回溯历史，方知 冯道 的智慧，从来不是“墙头草”的投机，而是乱世里 “以百姓为心”的坚守与担当。 五代十国，五十三年间，中原换五朝、皇帝走马灯似换了十级位，武夫当国，杀掠不断，纵然有“ 忠臣不事二主 ”的信条，可在人命如草芥的世道里，也变成了一句笑话 。

冯道 的一生堪称传奇，他在五代十国那个战乱时期， 历仕后唐、后晋、后汉、后周及契丹，官至太师、中书令， 晚年自号“长乐老”，被欧阳修斥“无廉耻”，司马光贬为“奸臣之尤” 。可他在《太平年》里的 一言一行、一举一动，却让我读懂了隐藏在历史烟云里的另一种忠诚与担当精神。

剧中最扎心的一幕，是后晋高祖 石敬瑭 病榻托孤。他将幼子石重睿推入冯道的怀中，气若游丝哀求： “ 可道，敬瑭求你了！ ”满朝文武可都盯着这位老臣，看他如何来践行“忠君”之道。然， 冯道 领着孩子刚出殿，便以“国家多难，宜立长君”为由 ， 转身拥 立石重贵， 稳住后晋政权。 那些骂 冯道 背信弃义者，怎解其之难：乱世里拥立幼主，不过是让满城百姓跟着殉葬。而换成长君，或许就能少些杀戮，多些生机。

尤其在契丹人入主中原时，更感 冯道 之难。当 耶律德光的铁 骑踏破汴梁，百官四散奔逃时，唯有冯道能主动走进契丹大营。面对耶律德光质问， 他不卑不亢， 自称是“ 无才无德、愚蠢迟钝的痴顽老子 ”，实则始终在暗中周旋，竭力劝止屠戮 。

当 冯道 站立在残破的宫墙下，对着身边人喃喃道：“ 我不是忠于哪个皇帝，是忠于这中原百姓，忠于这天下文脉 。 ”我突然觉得，这才是他隐在胸间的家国情怀，这些话何曾不是这位护国老臣的一生写照。

《 太平年 》里对 冯道 的演绎，没有去刻意美化，而是着重刻画他“ 乱世缝补术” 的核心智慧。他并没有执着于改朝换代的“宏大叙事”，只做最实在的事情：把残暴的政令变得温和些，把混乱的朝局变得稳定些，把残酷的杀戮变得缓和些。

面对后唐庄宗 李存勖 沉迷享乐，猜忌功臣， 冯道 多次上书劝谏，庄宗不听，只得暂避锋芒，不结党，不抱怨，依旧默默守着中书省的案牍。待兵变爆发，庄宗身死，他又第一时间出面稳定秩序，保护文臣士子免遭屠戮。

冯道 曾在出使契丹时，险遭扣留，归来后作诗曰：" 但教方寸无诸恶，狼虎丛中也立身。 "以此道破天机， 既然政权已易手，与其让一群武夫把天下搞得更糟，还不如留下来做点实事。 自认心中秉持着某种超越朝代更迭的道义，那便是让百姓少受战乱之苦。

后唐明宗时， 冯道 还劝皇帝轻徭薄赋，引用聂夷中的 “ 二月卖新丝，五月粜秋谷 ” 诗句，以提醒君王 “谷贵饿农，谷贱伤农”，让 明宗下令赈济灾民。这些细节呈现，虽没有惊天动地的权谋， 却满是“以民为本”的 温情。

其实，历史上的 冯道 ，更像是一位 乱世文脉的守护者 。 五代战乱，典籍焚毁，手抄本易生讹误， 他便主持雕版印刷儒家九经， 跨越四朝， 历时二十二年，将《周易》《尚书》《诗经》等经典刊刻流传。是他让儒家经典从“千金难求”变成“百钱可得”， 为北宋文化复兴埋下火种。端的是一时功名、千秋文明。

追完《 太平年 》，再思 冯道 的争议，忽然明白，绝不可用“ 一臣事一主 ”等传统道德标尺 评判他， 而要看他在乱世中到底守住了什么！有人说他圆滑，可他的圆滑，是 “下不欺地，中不欺人，上不欺天” 的底线圆滑！他不结党营私，不贪腐受贿，无论谁当皇帝，他都是兢兢业业处理政务，举荐寒门士子，抑制浮躁官僚 。

后周太 祖郭威登基后，亲赴中书省见70岁的 冯道 ，躬身称“师臣”。冯 道青袍旧洁，腰背微弓，却沉稳作答：“ 陛下求太平，老夫便守太平。 ”柴荣即位后，欲亲征北汉，冯道直言劝谏，虽因此被疏远，却始终不改本心。直至病逝，他仍在为后周谋划长治久安之策。

显然， 冯道 在官场上的不倒，不是靠投机取巧、左右逢源，而是靠过硬的能力、清正的德行，以及“ 但行好事，莫问前程 ”的初心与意志。 这份定力，让我不禁想起教员“ 不管风吹浪打 ”与“ 我自岿然不动 ”的豪迈诗句，这不正是冯道身上最珍贵智慧的真实写照么！

《 太平年 》让 冯道 从史书里的争议人物，变成了鲜活的 乱世守护者 。他身上的智慧，于今时而言，仍有着不可多得的启示，斗胆由政治智慧、务实精神、行政能力、底线坚守与文脉守护诸方面梳理出三点感受，同诸君共勉：

一是守初心，择时 不择君，以稳为先。 身 处政权频繁更迭的乱世，却 不执着于选边站队的虚名，内心坚 守着为苍生做事的底线。这种定力让他跳脱出忠于一姓的道德裹挟，立身变局，但始终清楚自己该为何人、做何事。

二是有担当， 求实不求名，以事为要。 身处 困境，死节易，安民难。 他所选之路比死节更难，留在朝堂干事情。虽深谙完美道德形象乃自全之策，仍能 放下虚名、承受争议 真担当，用轻徭薄赋、保存典籍等具体作为，让百姓在夹缝中少受苦难。

三是知传承， 孤立不结盟， 以时为智。 不满足于维持一时秩序，能将目光投向乱世之后的文化赓续。主持刻印九经之举，超越了朝代兴衰，为后世留下了民族精神命脉。这种远见表明，真正的强大，是在动荡中仍能为未来播种。

冯道 的岿然不动，并非固守某个政权或某种身份，而是守住百姓生计、文化命脉与内心良知。当然， 冯道并非神仙，他也是在乱世中挣扎、坚守、担当的普通人。 他用一生证明：在无力改变大势时，能立足现实、有所作为、为长远积攒力量，便是乱世中最清醒的坚守。

五代乱世已远，千年争议犹存。 想必会有不少人如我般敬仰着《 太平年 》里的 冯道 ，并非因他完美无瑕，而是叹他身处在废墟里，依然能守住根脉、稳住方圆。他 如华岳之松，经风霜而不凋； 如渭流之水，历曲折而东去。这份穿越时空的智慧，让今日之我辈在面对纷繁变局时，也该明白：真正的力量不在于多么轰轰烈烈，而是能够守住该守的底线，做好该做的事情。

——丙午年春月怀远于彬堂

馆藏著名画家孙永先生书法作品欣赏

孙永，1957年生，浙江杭州人。1981年毕业于浙江美术学院山水画硕士研究生班。曾任浙江画院院长、浙江省美协副主席、中国美术家协会理事。现为一级美术师、浙江省美术家协会顾问、浙江大学兼职教授、浙江省陆俨少艺术研究会会长、浙江省文史馆馆员、二级教授。于1984年和2009年两度荣获"国家美术奖"，《水乡风情图》和《鲁迅故里图》被中国美术馆收藏。

著名作家高建群先生题字欣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