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窗月》 半轮月照千年渡,半卷经消万古愁。 半醒半醉人间世,半满半空自在舟。 半是半非休细问,半真半假且随流。 半生回首无多路,半入江风半入秋。
【开篇】
世人常求圆满,如夸父逐日,终渴死于暘谷;如精卫填海,至死未竟其功。余观红尘扰攘千年,皆困于“求全”二字,不知缺处正是光来之地。
昔者孔子周游列国,厄于陈蔡之间,弦歌不辍,叹凤鸟不至;屈子行吟泽畔,颜色憔悴,抱石沉江,欲以血肉补天地之缺。然观青史三千页,未见完人;览山河九万里,岂有全璧?今试以半瓢秋水,说破镜花水月,与诸君共参“半”字禅,愿君知:人生至味,原是清欢;世间至境,不过半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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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夫天地者,万物之逆旅;光阴者,百代之过客。太白举杯邀月,尚知盈亏有数,故曰“月既不解饮,影徒随我身”;东坡拄杖听江,早悟来去无痕,乃吟“回首向来萧瑟处,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晴”。
世人常道“十全十美”,却不知周易六十四卦,独“谦”卦六爻皆吉,地山卑而不可逾;又闻《尚书》有言“满招损,谦受益”,此先圣垂训,岂虚语哉?恰似程门立雪时,杨时袖中藏半卷诗书,待师而启;恰如雪夜访戴处,子猷舟前留三分月色,兴尽而归。
所谓圆满,不过贪痴;所谓缺憾,方是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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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半世浮沉半日闲】
昔管夷吾三战三北,世人皆以为怯,及为齐相,九合诸侯,一匡天下,始知风雨原是甘露,坎坷皆为阶梯。
百里奚饲牛拜相,年已七十,秦人诵之“五羖大夫”,方显荆楚奇才。观此可知:困顿非终局,乃是淬炼之炉火;失意非绝路,实为登高之阶梯。
范文正公画粥断齑,寒窗十年,胸中自有十万甲兵,后出将入相,先忧后乐;苏子瞻身陷乌台,几死狱中,谪居黄州,夜饮东坡,醉书《寒食》,笔底犹存千里婵娟。
所谓“失之东隅,收之桑榆”,正是此理。
昔人云:“宝剑锋从磨砺出,梅花香自苦寒来。”半世浮沉,方得半日清闲,非造化弄人,乃天公爱人以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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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半开桃李半卷书】
《菜根谭》云:“花看半开,酒饮微醺。”若求全盛,则牡丹三日必凋于枝头;若慕圆满,则明月顷刻即亏于中天。
昔陶元亮采菊东篱下,不求闻达于诸侯,五斗米不愿折腰,反得真意在忘言;林和靖结庐孤山北,不慕荣华于朝市,梅妻鹤子自怡悦,独守清欢于林泉。
更有白居易诗云:“半开半落闲园里,何异荣枯世上人?”诚哉斯言!花之半开,尚存明日之望;月之半圆,犹有盈满之期。
故知:心头无碍,即是蓬莱;眼底有尘,便成苦海。半卷诗书消永日,一窗月色度流年,不亦乐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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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半随流水半入云】
昔范蠡佐越王勾践,卧薪尝胆,终雪会稽之耻,功成之后,扁舟泛于五湖,非为避世,乃知止足之道,三致千金而三散之,世称陶朱公。
张良运筹帷幄,决胜千里,佐刘邦定天下,封万户侯,及至功成,从赤松子游,辟谷导引,岂是怯懦,实明进退之机。昔人言“大智若愚,大巧若拙”,诚不我欺。
观《庄子》濠梁之辩,惠子执“全鱼”而失机锋,不知子非鱼,安知鱼之乐;读《传习录》岩中花树,阳明点“心外无物”方见真章,君未看此花时,此花与汝心同归于寂。
须知:心若不动,风又奈何?意若不伤,岁月无恙。半随流水,任其东去;半入云间,自在卷舒。此中真意,欲辨忘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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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语】
尝见终南隐者,结茅山中,屋漏雨湿,反笑曰“天赐甘霖,涤我尘襟”;又闻市井老叟,竹椅槐下,残棋半局,自谓“袖里乾坤,无人识得”。更记江南一僧,以“半”字名庵,楹联曰:“半日闲身半日忙,半世功名半世狂。”叩其何意,笑而不答。
方悟:人生至味,原是清欢;世间至境,不过半满。与其汲汲于圆满,不若安住于缺处,缺处正是光照进来之地。
愿诸君:执半卷书,饮半盏茶,留半亩心田种明月;怀半生悟,守半世拙,借半窗云影养天真。如此,则风雨亦是佳景,缺憾亦是圆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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