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0年我考上军校,父亲瞒着全家卖了牛给我凑路费,毕业时首长点名留我在省城,我说了一句话让教导员愣在原地
1990年我考上军校,父亲瞒着全家卖了牛给我凑路费,毕业时首长点名留我在省城
通知书是七月十五号到的,薄薄一张纸,我爹捏在手里看了又看,手指头在“中国人民解放军”那几个字上来回摩挲。半晌,他说了仨字:“好,好。”
然后他就蹲在门槛上抽旱烟,一袋接一袋。烟锅子明明灭灭,映着他那张沟壑纵横的脸。我娘在灶房蒸窝头,蒸笼冒出的热气混着叹息声:“去省城,路费就得几十块。还有被褥、衣裳、脸盆……”
家里那头老黄牛,就在院里枣树下站着。它来我家七年了,春耕秋收,全指望着它。我爹给它起名叫“老伙计”,喂得精心,皮毛油光水滑。
那天夜里,我听见爹娘在里屋说话。
“真没别的法子了?”是我娘的声音,带着哭腔。
“有法子我能卖牛?”我爹声音闷闷的,“娃这是跳出农门,是出息。砸锅卖铁也得供。”
“可卖了牛,明年开春拿啥犁地?”
“……我拉犁。”
我眼泪“唰”就下来了,咬着被角不敢出声。第二天天没亮,我爹就牵着牛出了门。我扒在窗户上看,他走几步,就回头摸摸牛脖子。老牛“哞”地叫了一声,像是知道这一去就回不来了。
晌午爹回来,手里攥着个手帕包,里三层外三层地打开,是一沓钱。最大的十块,最小的一毛,还有不少钢镚儿。他把钱推到我面前:“三百八十块,数数。”
“爹,牛卖了多少钱?”
“四百。给你留了二十块零花。”他别过脸,“到了学校,别亏着嘴。该花花,别让人瞧不起咱农村娃。”
临走前一天,爹娘送我去镇上坐车。爹扛着铺盖卷,娘拎着网兜,里头装着十个煮鸡蛋,两双她纳的千层底布鞋。等车的工夫,爹在车站门口的小摊前站了半天,最后花一块钱买了瓶橘子汽水,硬塞给我:“喝,城里人都喝这个。”
车开动时,我从车窗回头,看见爹还站在原地,朝我挥手。七月的日头很毒,他站在白花花的太阳地里,像棵晒蔫了的老高粱。
军校三年,我花每一分钱都掂量再三。袜子破了补,补了破,最后补丁摞补丁。同学喊下馆子,我总说“不爱去”。不是不爱,是舍不得。那三百八十块钱,是爹卖了老伙计换的,是我家往后几年的指望。
每个月给家里写信,爹回信总是那几句:“好好学,勿念家,钱够用。”直到第二年暑假我没回家,去建筑工地搬砖挣学费,娘才在信里说漏了嘴——爹去年拉犁,闪了腰,在床上躺了半个月。怕我分心,硬是瞒着。
毕业分配前,教导员找我谈话,脸上带着笑:“你小子行啊!军分区首长看了你的档案,点名要留你在省城机关。这可是多少人盼不来的机会!”
同学们都羡慕我。那年月,能留省城,等于鲤鱼跳了龙门。家里要是知道,得多高兴?
可那天晚上,我整宿没合眼。想起爹卖牛那天的背影,想起娘说“他拉犁”时哽咽的声音,想起家里那三间漏雨的瓦房,还有爹信里那句“勿念家”——他越是这么说,我越是知道家里有多难。
第二天,我敲开教导员办公室的门。
“想好了?什么时候报到?”教导员笑着问。
“教导员,”我站得笔直,“我申请回我们县武装部。”
教导员笑容僵在脸上:“你说什么?”
“我申请回县武装部。”
“你疯了?”教导员“霍”地站起来,“省城机关!多少人削尖脑袋进不去!你知道这意味什么吗?”
“知道。”我说,“意味着我爹娘六十岁了,还得自己挑水浇地;意味着我妹妹想要本字典,都得攒半年鸡蛋钱;意味着我们村那个小破学校,孩子们想看看外面的世界都没人讲。”
我吸了口气,继续说:“我爹卖牛送我出来时,没说让我光宗耀祖。他就说,好好学,将来有点本事,能帮帮家里,帮帮村里。”
教导员盯着我,像不认识我似的。办公室里静得能听见墙上的钟“滴答滴答”响。
“你……”他张了张嘴,“你知不知道,回县城,和你同期的,将来可能差出好几级?”
“知道。”我说,“可我也知道,我爹的腰,阴天下雨就疼。我娘有风湿,走不了远路。我是他们唯一的儿子。”
教导员不说话了,在屋里踱了两圈,最后停在我面前,拍拍我肩膀:“我当教导员八年,你是头一个这么选的。行,我尊重你。但这话,我得跟首长汇报。”
从办公室出来,天蓝得像水洗过。我心里那块石头,忽然就落了地。
回县武装部报到那天,我没告诉家里。先去了镇上,用攒的津贴买了头半大的牛犊——比不上家里原来那头壮实,可好好养,明年就能下地。又给娘买了件城里时兴的的确良衬衫,给爹买了条好烟。
扛着行李,牵着牛,走到村口时,天都快黑了。远远看见我家烟囱冒着炊烟,爹在院门口劈柴,一斧头一斧头,劈得很慢——腰还是不行。
“爹!”我喊了一声。
爹回过头,斧头掉在地上。他眯着眼看了半天,才颤着声:“军子?”
“哎!”我把牛缰绳递过去,“给,咱家新成员。”
爹摸着牛脖子,手抖得厉害。屋里我娘听见动静跑出来,看见我,又看见牛,“哇”一声就哭了,边哭边捶我:“你这孩子!你这孩子!不是说留省城了吗……”
“省城哪有家里好。”我笑,鼻子发酸。
那晚,我家像过年。邻居们都来了,听说我回来了,还带了头牛。爹把好烟散给大家,脸上褶子都笑开了。娘把那件的确良衬衫摸了又摸,没舍得穿,又仔细叠好收进柜子。
夜里,爹在院里抽烟,我搬个小马扎坐他旁边。
“真不留省城?”他问。
“嗯。”
“可惜了。”
“不可惜。”我看着满天星星,“在省城,我是一颗钉,钉哪儿是哪儿。在咱这儿,我能做点实事。镇上中学缺军训教官,我跟领导说了,我去;村里娃想当兵,我帮他们了解政策;农忙了,我能回家搭把手。爹,这比在机关坐办公室强。”
爹没说话,拍了拍我肩膀,很用力。
后来我真去了镇中学带军训,那些半大孩子,眼睛亮晶晶的,跟我当年一样。村里有四个小子,在我帮助下参了军,有两个还考上了军校。他们家老人见了我,总拉着我的手说“多亏你”。
爹的腰,我攒钱带他去市里治了,现在能挑百来斤担子。娘穿上那件的确良衬衫,去镇上赶集,逢人就说“我儿子买的”。
去年,当年军校的同学来县里出差,已经是省城某部门的处长了。他请我吃饭,看着我说:“老同学,你现在可是扎根基层的老模范了。说实话,后悔不?”
我给他倒上酒:“你看我爹,今年六十七了,还能喝半斤白酒。我娘种的小菜园,吃不完的送邻居。我们村现在有十八个孩子在部队,都管我叫‘老班长’。你说,我后悔啥?”
他沉默半晌,举起杯:“我敬你。”
其实我没那么高尚。我只是觉得,人不能忘本。那三百八十块钱,那头叫“老伙计”的牛,那个站在太阳地里送我远行的身影,是我这辈子都还不清的债。
今年清明,我带着儿子去给爷爷扫墓。儿子十二岁了,指着墓碑问:“爸,爷爷就是个普通农民,你为什么总说他是你最佩服的人?”
我想了想,说:“因为他用一头牛,给你爸换了个世界。又用他弯了的腰,教会你爸,人该咋样活着。”
暮色四合,远处的村庄升起炊烟。我忽然想起三十年前那个夏天,爹卖掉牛后,蹲在空荡荡的牛棚前,抽了一整夜旱烟。
你们说,当年我放弃省城选择回县城,到底值不值?要是你们,会怎么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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