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年仅41岁的教育博主张雪峰因心源性猝死离世。面对一个正值壮年的公众人物突然离开,舆论场瞬间陷入了中国人习惯的那种“死者为大”模式。一时间,赞美、褒扬甚至过度神化的声音不绝于耳,仿佛他生前真的是为无数学子指路的“伟大教育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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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理解生命的脆弱,与客观评价一个人的社会影响,这两者并不冲突。当我们拨开情绪的迷雾,重新审视张雪峰留下的商业版图与言论轨迹时,或许会看到一个不那么浪漫的现实。
褪去那层“教育”的外衣,张雪峰所做的,本质上更接近一种针对焦虑人群的“确定性贩卖”——甚至带有某种“算命式服务”的特征。他曾以极其接地气甚至粗鄙的语言,打破了“行行出状元、职业无分贵贱”等假大空的叙事,精准迎合了当今普通家庭对阶层滑落的恐惧。
根据公开资料,2024年他曾创下3小时售罄2万个高考志愿填报服务名额、收入以亿元计的商业神话,单条视频广告报价25万起,线下直播更是高达40万一小时。
但事实上,家长们砸下重金,买到的往往并非真正意义上的职业规划,而是在面对巨大不确定性时的一剂“情绪安慰剂”。那些武断的“绝对不报”或“必须去考”,为许多不愿深入思考、不敢承担试错责任的家庭,提供了一种看似权威的替代判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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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迎合大众情绪的预测,往往带有强烈的短期实用主义色彩,甚至可以说是刻舟求剑。前几年房地产火热,他极力推荐建筑设计;如今行业步入低谷,不少相关专业毕业生面临就业压力。近年传统媒体衰落,他便高呼“把学新闻的孩子打晕”。
然而,真正的问题并不在于某个专业“好不好”,而在于是否具备跨周期的能力。以媒体行业为例,即便传统媒体式微,一个受过新闻训练的学生,只要具备扎实的逻辑分析、文字表达与跨界沟通能力,完全可以在网络媒体、公关、自媒体等领域找到位置。
教育的核心,从来不是预测风口,而是培养可迁移能力——让人能够在不确定中持续调整与生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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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在流量逻辑的裹挟之下,这种复杂而长期的能力建设,远不如“避坑指南”来得直接有效。张雪峰所提供的,恰恰是一种对不确定性的简化处理:用明确的结论替代复杂的判断,用情绪确定感替代长期能力积累。
教育的本质,本应是让人成为一个既能安身立命、又能对社会有贡献的独立个体。但张雪峰的言行,在很大程度上偏离了这一方向。为了维持庞大的流量,他不断输出更具冲击力的表达:从早年调侃西南大学,到“文科都是服务业”等争议言论,再到因直播中长时间使用粗俗语言而被通报停播,他在流量的正反馈中不断强化极端表达。
更引发争议的是,他曾高调宣称要为“军事攻打台湾捐资一个亿”。这类带有强烈立场化与情绪动员色彩的言论,已经远离教育应有的理性边界,更谈不上对社会的建设性引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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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背后所呈现的,并不是一个教育者的克制与责任,而更像是在流量、商业与现实环境之间不断试探边界的表达策略。当“教育”逐渐退居为外壳,真正驱动内容生产的,往往是注意力与转化率。
在他离世之后,网络上还出现了一种同样值得警惕的声音:不少人把张雪峰的猝死原因归咎于他的跑步爱好。事实上,压垮身体的从来不是单一因素。张雪峰生前极不健康的生活方式,才更值得反思——长期高强度工作、严重睡眠不足、直播中持续维持的高亢状态,以及明显油盐偏重的饮食结构,都在不断透支身体。在这种长期处于高压与恢复不足的状态下进行运动,风险自然被放大。问题从来不在于“跑步”,而在于整体生活方式的失衡。把个体悲剧简单归因于运动,既是误读,也是逃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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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雪峰走了。客观来说,他确实是一个极其敏锐的时代捕手,也是一个成功的流量经营者。他精准捕捉了焦虑,并将其转化为一门高效的生意。但这,并不等同于他具备与当下赞誉相匹配的教育价值。
我们当然可以为一个年轻生命的离去感到惋惜,但没有必要因此放弃判断。与其沉浸在“死者为大”的情绪之中,不如借此重新审视我们为何如此渴望“被指引”。当我们不再依赖那些看似权威的“确定性答案”,开始正视不确定本身,并着手培养应对变化的能力,也许才是真正走出焦虑的开始。
羊记精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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