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年历史的顶级瑞士品牌即将被出售？！这到底是经济的滞涨还是局势的动荡？我想买的表该何去何从？

真理都是湖边（胡编）的

“大家好，我是你们的老朋友湖边，很多年不见。”

去年开始，日内瓦湖上往返法国Yvoire、Évian-les-Bains（依云镇）和托农莱班 (Thonon-les-Bains)的游船悄悄减少了一半，摆渡船变成了纯观光，集中在游览旺季开船。连往来洛桑、Nyon、莫尔日、蒙特勒等湖畔小镇的Ferry也一并减少了。不熟悉的人可能根本注意不到，但如果四月你们来日内瓦参加表展之余，还想按照过去的习惯直接到码头坐船游览观光，很可能要扑空了哈。

你不理解为什么？理由很简单，乘客数量减少了。本地人往来两岸更愿意用现代化的方式：开车或者火车，只有游客会选择坐船。凡是经济活动的变化，都是为适应市场需求而进行的改变。这就是经济规律。

积家现任首席执行官Jérôme Lambert

今年以来，关于积家现任首席执行官Jérôme Lambert，正在积极筹措资金意图发起管理层收购（MBO）的传闻忽然甚嚣尘上，远在中国的表态网编辑部问我是否属实？

我的回答是：绝对可能。有人说是啊，今年一月，历峰已将入门级品牌名士（Baume & Mercier）出售予意大利珠宝商Damiani集团。所以现在他们也不会反对卖掉积家。真的吗？那么重要的机芯工坊和研发大本营都舍得卖掉？

历峰总裁Nicolas Bos

哦，不是卖掉那么简单，和日内瓦湖上ferry数量减少一样，这并不只是积家的困境，而是钟表行业过去四十年的核心组织范式——集团化运作模式——在数字经济时代的一种选择。一场祛除“集团化”冗余与僵化的历史手术，可能已悄然开始。

我掐指一算，这是历峰想要变成珠宝集团的信号啊。放十年前你敢信？嘿嘿，现在还真有可能。

编辑部问我：

“你的意思是历峰新总裁Bos先生上任就这么狠的吗？”

要我说，我也没想到。但是仔细推论一下，合理。

历峰2025年财报中显示专业制表利润大幅度下滑

我本来以为他上任之后会做的是对管理层的改组，任命精兵强将去重整旗鼓，没想到他的做法干脆是重组，Niubility啊。

历峰的财报早已揭示了背后的逻辑：以卡地亚、梵克雅宝、布契拉提为首的珠宝部门贡献了集团超七成销售额，且利润率高达31.9%；而以积家为代表的专业制表部门，利润率仅为3.2%，且持续下滑。那么，把卡地亚划到珠宝，再加上另两个，集团从“腕表与珠宝集团”转型为“以卡地亚为绝对核心的高端珠宝集团”，多合理的安排。谁规定历峰必然是一家钟表集团了呢，呵呵。

以卡地亚、梵克雅宝、布契拉提为首的珠宝部门2025年利润上升

Bos在历峰干了快30年，大部分时间都在梵克雅宝，他的成功经验就是眼看着把梵克雅宝从一个蚂蚁大的家庭作坊，做成了如今集团第二大品牌。如果你眼看着做珠宝这么赚钱，未来可期，作为集团总裁，你有什么理由继续去深耕深陷泥潭的钟表行业，而不去发展方兴未艾的珠宝业？毕竟渠道和客群都是相似的。如果卖掉几家钟表牌子，拿着钱去欧洲各地挖掘几家有历史故事的珠宝作坊培育起来，想想都美，做梦会笑那种。

于是又有人问我，照你这么说：

“那明年的日内瓦表展还会继续吗？毕竟WWG是历峰主场啊。”

我只能说：幼稚了。前面跟你们说过，所有经济活动都是需求决定的。放眼当今世界，谁更需要这个表展？表展本质上是个全球订货会，谁需要经销商谁就需要表展，现在不是历峰整个集团需要，而是劳力士、百达翡丽和卡地亚需要。历峰的其他强势品牌从10年前开始大规模放弃批发改为直营，他们对经销商的需求已经越来越弱了。如果说是为了公关，这的确是个巨大的吸引力，但按着日内瓦表展的收费，你拿去自己做公关会更省钱。那些期望同行成市、能从中分一杯羹的中间品牌，这些年参加表展对他们的吸引力和价值也越来越低了，今天只要不是头部品牌，无论销售还是公关，都是陪太子读书。想想是不是，每年表展大厅里，几家头部品牌人满为患，橱窗前都挤满，但是就在旁边不远，其他品牌除了大力邀请，很多时候门可罗雀。那么与其这样苦苦支撑，也许还不如早日醒悟自己去找其他存活的道路，你看从2018年退出巴塞尔表展的百年灵，目前的全球市场排名稳居前十。效果也不差吧？

百年灵在悉尼举办的新表发布会现场

还有谁需要表展？瑞士政府。毕竟钟表是支柱产业。现在巴塞尔表展没了，连车展都没了，瑞士政府不会轻易放弃的。在看得见的未来，我觉得日内瓦表展可能也很快就会再次改组。可能会由几家头部担用主要费用，占据主导位置，而其他大部分品牌在瑞士政府的补贴之下，缩小规模低费用，继续参展，甚至会有更多微小品牌和独立品牌的加入，规模更大，参展品牌更多，但不会再是历峰的主场而已。

WWG展会现场

编辑部跟我说，你这说法印证了摩根斯坦利年底的报告，独立品牌表现超过集团品牌。翻了一下旧账，上一次帮表态网写稿的时候还SIHH，一晃眼居然在讨论WWG还是否能延续。时代变了，现在瑞士钟表业都开始需要美国公司给自己定义了？我不完全相信那份报告，但我相信独立品牌表现的确更好。家族企业，独立品牌遇到市场不好了马上可以降价，减产，改变产品，换成上市公司集团品牌谁能做到？当年集团化曾经是赢得一切的利器，集团垄断生产链和技术，制定高门槛，拥有定价权，集团化营销能够让各地经销商一盘子拿货，营销上远比单打独斗厉害。但是互联网的兴起，正在重新定义钟表行业的商业逻辑。

今天你不需要身在瑞士，只要你有个idea，一根网线，就能轻易地找到为你设计和生产钟表所有零件的供应商，而且价格可能比在瑞士更合理。你也不需要太多资金生产，通过众筹网站或者社交媒体发起，筹到了数量再生产，风险很低。你根本不需要经销商，也不需要参加天价的表展，就能直接把表卖给消费者，没有中间商赚差价，价格也有竞争力。

今天劳力士、百达翡丽、爱彼、理查米尔四大独立品牌合计市占率已近50%。要知道全球钟表市场规模并没有萎缩，只是没想到依靠集团化高枕无忧几十年，如今却被各种时尚集团、家族品牌、独立品牌、micro brand蚕食了份额，并且愈演愈烈。与其说是独立品牌做得好，不如说是集团化经营的低效率给了独立品牌生存的空间。而那些微品牌，却获得过去几十年前所未有的增长机会。未来的市场很可能会呈现两头大中间小的哑铃格局。即使百达翡丽、AP或者理查米尔还需要经销商和表展，但是经营策略更灵活，产品可能比集团品牌更有竞争力，也是事实。“精而美”的独立运作反而更能释放品牌的原始生命力与创造力。

回到源头，可能一切都拜互联网所赐，只是美国和中国的互联网发展远远领先欧洲，而欧洲人（包括瑞士人）还没反应过来呢。不过也快了，不由自主。

“那么SWATCH集团利润骤减也是这回事？”

哦，很多媒体和自媒体都想给瑞表集团定调子，说他们是积重难返，要不行了。对不起，湖边跟你们的看法反而不同。

花钱的，而且是大钱。比那种一切循规蹈矩墨守成规的品牌，这难道不值得肯定么。你仔细看他们的报表，2025年营业额下降的并不多，只是利润大幅下降。更大的可能是这一年他们花钱太多了，比如为了庆祝宝玑250周年所做的庆典，和开发一系列划高端的产品包括划时代的磁力擒纵，比如宝珀在钟表市场哀鸿遍野的时候推出大复杂的双重音律三问自鸣表，这都是很有信心的公司才会做的事情。提前布局加大研发力量，这些都是要花钱的，而且是大钱。比那种一切循规蹈矩墨守成规的品牌，这难道不值得肯定么。

有几个重点提醒你们注意。第一，瑞表集团早就不参加全球性表展了，从退出巴塞尔表展之后就非常坚定，把费用用于重点市场。第二，瑞表集团已经开始提前布局，创造哑铃形状的矩阵，就是大力发展底部的SWATCH，和重点培育顶端品牌宝玑和宝珀。即使目前的市场反馈仍不乐观，但我觉得这种勇气是很超前的，是对未来市场的提前判断。对了前天瑞表发布公告说他们有超过21.8吨的黄金储备，OMG，光是这一年黄金升值，就够抵掉多少年的利润了啊。

所谓危机，既包含危，也包含机。我对海耶克先生仍然抱有很高的期待。

“谁会留下来？”

头部。不管是不是集团化品牌，头部未来会有更大的优势。他们会是哑铃的一头。比如劳力士和卡地亚。

尾部。不是说生意差的尾部，而是定价灵活，设计创新更厉害的小牌子。英国的Christophe Ward，马来西亚的Ming是成功的例子。

MING Watch 18.01 Abyss Concept

家族品牌。比如百达翡丽，爱彼，也许百年灵，当他们也是头部。即使是用职业经理人参与管理的，但没有那么多的副总不需要为了上市公司的年报做短期的决策。就已经很有竞争力了。

时尚集团品牌。香奈儿，爱马仕，路易威登，人家有钱，有耐心，有认真做表的决心，投资建厂规模很大规格很高，设计团队也没有集团化生产的限制，产品越来越强。你看看今年LVMH钟表周上发布的新品，那些时装牌子严肃做表的发布，比所谓传统三大可强太多了。加上他们有庞大的忠粉客群，我强烈看好。

Christophe Ward C12 Loco

独立品牌。那些有极强创造理和品牌识别度的独立品牌，比如Richard Mille、FPJ，亨利慕时已经是成功的眼球榜样。未来要看一是已经成名的独立品牌有没有谁家能做大，二是现在还在某个角落里默默努力的小牌会不会脱颖而出。

除此之外，那些率先开始拥抱互联网改变商业逻辑的品牌会更有希望，那些墨守成规的，我只能说Bonne journée ，祝你幸福。湖边可以在这里跟大家来个约定，我们看看三年或者五年之后，日内瓦表展会是什么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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