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祸起沈阳
2001年3月8号,沈阳的天还冷得扎骨头。
太原街上的雪化了又冻,冻了又化,地上全是黑乎乎的冰碴子。
赵老三的“永发建材城”就开在这条街最当间儿的地方。
门脸挺大,上下三层,在沈阳这地界也算数得着的买卖了。
可这几天赵老三愁得嘴角起泡。
“三哥,您喝茶。”
办公室里头,赵老三的会计小孙端了杯热茶过来。
赵老三接过来,没喝,搁桌子上了。
“小孙啊,账上还有多少?”
“现金就剩八万多了,”小孙推了推眼镜,“刘涌那边的人昨天又来了一趟,说今天要是还不签合同,就让咱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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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咱们咋的?”
赵老三抬头,眼睛里全是血丝。
小孙没敢往下说。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哐当”一声。
紧接着是玻璃碎裂的响声,稀里哗啦的。
赵老三“腾”地站起来,冲到窗户边往下看。
一楼门脸的钢化玻璃大门,让人用砖头给砸了。
碎玻璃碴子撒了一地。
门口站着五六个小年轻,领头的染着黄毛,手里还掂着半块砖头。
“赵老三!”
黄毛扯着嗓子喊:“你他妈给老子滚下来!”
赵老三拳头攥得嘎嘣响。
但他没动。
不是不敢,是不能。
这黄毛是刘涌手下的马仔,在太原街这一片出了名的浑。
刘涌是谁?
沈阳社会上混的,没人不知道。
九十年代就起来了,开酒店、搞娱乐城、做房地产,明面上的买卖十几个。
暗地里的事儿更多。
有人说他手里有人命,有人说他上头有人。
反正这几年在沈阳,刘涌说一,没人敢说二。
“三哥,咱报警吧?”
小孙哆哆嗦嗦地说。
“报警?”
赵老三苦笑:“你知道刘涌跟市分公司经理啥关系吗?他小舅子就在分局当副经理!报了警,人来了,走个过场,完了该砸还砸。”
“那……那咋整啊?”
“等。”
赵老三咬着牙说:“我请的人今天就到。”
“谁啊?”
“深圳的,我发小。”
赵老三看了眼墙上的挂钟,下午两点半。
丁健的飞机应该快落地了。
桃仙机场出口。
丁健穿了件黑色皮夹克,拎着个旅行包走出来。
他个子不高,一米七出头,但肩膀宽,走路稳,一看就是练家子。
身后跟着两个兄弟,一个叫大勇,一个叫小武,都是跟了丁健五六年的老人了。
“健哥,这沈阳可真他妈冷。”
大勇搓着手,哈出一口白气。
丁健“嗯”了一声,眼睛在接机的人群里扫。
“健子!”
赵老三从人群里挤出来,一把抱住丁健。
两人是光屁股长大的发小。
后来赵老三在沈阳做买卖,丁健跟着加代去了深圳,这一晃七八年没见了。
“三哥。”
丁健拍了拍赵老三的后背,松开后上下打量他:“你咋瘦成这样了?”
“唉,别提了。”
赵老三苦笑,接过丁健的旅行包:“走,车上说。”
一行四人上了赵老三的丰田佳美。
车开出去,赵老三才开口:“健子,这回哥是真遇上坎儿了。”
“咋回事?”
丁健点了根烟。
赵老三一边开车一边说:“刘涌看上我那店了,要占30%的干股,一分钱不出,就挂个名。我不同意,他就让人天天来闹。”
“闹多久了?”
“俩月了。”
赵老三眼圈有点红:“最开始是来店里坐着,吓唬客人。后来是泼油漆、扎轮胎。昨天开始砸玻璃。今天你们来之前,又把大门给砸了。”
丁健没说话,抽了口烟。
大勇在后座骂:“C他妈的,这不是欺负人吗?”
“可不就是欺负人么。”
赵老三声音发颤:“我托人找刘涌谈过,人家说了,要么签字,要么滚出沈阳。健子,我这买卖投了三百多万,全是贷款,要是黄了,我就得上吊。”
丁健把烟掐了。
“三哥,别说了。这事儿我管了。”
“你能行吗?”
赵老三看着他:“刘涌在沈阳势力大,听说手里有十几条人命,都没进去。你这……”
“我在深圳跟的是加代。”
丁健平静地说。
赵老三一愣:“加代?深圳王加代?”
“嗯。”
丁健点头:“我这次来,代哥知道。他让我先看看情况,能谈就谈,谈不了,他亲自来。”
赵老三眼睛亮了:“加代能来?那……那有戏!”
“先别高兴太早。”
丁健说:“代哥的规矩是先礼后兵。咱们先找刘涌谈谈,看他给不给面子。”
“行,行!”
赵老三连声说:“我安排,晚上在‘老边饺子馆’,我订了包间,刘涌那边我让人去请。”
“不用请。”
丁健说:“你直接告诉他,深圳加代的人来了,想跟他聊聊。他要是给面子,自然会来。”
晚上六点,老边饺子馆二楼包厢。
赵老三点了满满一桌子菜:锅包肉、溜肉段、地三鲜、酸菜白肉,还有三盘饺子,猪肉白菜、三鲜、鲅鱼馅儿的。
酒是五粮液。
丁健、大勇、小武、赵老三,四个人坐着等。
“都六点半了,还不来?”
大勇有点不耐烦。
丁健看了眼手表:“再等等。”
话音没落,包厢门“砰”一声被推开了。
不是刘涌。
是黄毛。
他带了七八个人,呼啦啦涌进来,把包厢挤得满满当当。
“呦,赵老板,请客呢?”
黄毛一屁股坐在主位上,拿起筷子就夹了块锅包肉塞嘴里。
赵老三脸色难看:“黄毛,我请的是刘老板,你这是……”
“刘老板没空。”
黄毛嚼着肉,含糊不清地说:“让我来看看,谁这么大面子,能让我们刘老板亲自来。”
说着,他斜眼瞅丁健:“就你啊?深圳来的?”
丁健没说话,看着他。
“问你话呢!”
黄毛身后一个小弟指着丁健。
丁健还是没说话,端起酒杯,慢慢抿了一口。
“C,装B是吧?”
黄毛把筷子一扔:“在沈阳这块,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得卧着。知道刘老板是谁吗?沈阳地面上,他说一,没人敢说二。你一个深圳来的,跑这儿装什么大尾巴狼?”
赵老三赶紧打圆场:“黄毛兄弟,误会,误会。这是我发小丁健,在深圳跟加代哥的。今天就是想请刘老板吃个饭,交个朋友。”
“加代?”
黄毛笑了:“就是那个什么‘深圳王’?哎呦我C,吓死我了。在深圳他好使,在沈阳,他就是个篮子!”
丁健手里的酒杯放下了。
“你再说一遍?”
他声音不大,但包厢里突然安静了。
黄毛被他眼神盯得心里发毛,但嘴上不怂:“我说,加代在沈阳就是个篮子!听明白没?篮子!”
丁健站起来。
大勇和小武也站起来。
“干啥?想动手?”
黄毛身后那七八个人全往前凑。
赵老三赶紧拦在中间:“别别别,都是朋友,别伤了和气。黄毛兄弟,今天这顿饭是我请,给个面子,行不?”
黄毛看了眼丁健,又看了眼赵老三,冷笑一声。
“行,给你赵老三个面子。”
他站起来,指着丁健:“你,还有你那个什么加代,告诉你们,在沈阳,是虎你得卧着,是龙你得盘着。赵老三这买卖,三天内不签字,你这店别开了。我说到做到。”
说完,一挥手,带着人走了。
包厢里一片狼藉。
菜还没动几口,酒也没喝。
赵老三颓然坐下,抱着头:“完了,这下彻底完了。”
丁健重新坐下,点了根烟。
“三哥,刘涌电话多少?”
“你要干啥?”
“我给他打个电话。”
赵老三报了个号码。
丁健拿出手机,拨了过去。
响了好几声,那边才接。
“谁啊?”
一个粗哑的声音。
“刘老板,我是丁健,加代的兄弟。”
电话那边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
“加代的兄弟?有事儿?”
“刘老板,赵老三是我发小,他那买卖不容易。您高抬贵手,给条活路。改天我登门拜访,咱们交个朋友。”
丁健语气很客气。
但刘涌不买账。
“交朋友?你配吗?”
刘涌声音冷下来:“丁健是吧?我告诉你,赵老三的买卖,我要定了。你让加代亲自给我打电话,或许我还能给三分薄面。你?不够格。”
“刘老板……”
“别废话了。”
刘涌打断他:“在沈阳,是虎你得卧着,是龙你得盘着。这话是我让黄毛带的,现在我再说一遍。你要是不服,让你大哥加代来沈阳,我看看他是什么龙什么虎。”
“啪”一声,电话挂了。
丁健举着手机,脸色铁青。
大勇骂:“C他妈的,太狂了!”
丁健深吸一口气,把手机揣兜里。
“三哥,今晚我去你那住。明天我陪你去店里看看。”
赵老三点头,但眼里全是绝望。
他知道,这事儿,难办了。
第二天一早,丁健跟着赵老三去建材城。
还没到门口,远远就看见一群人围在那儿。
赵老三心里咯噔一下,赶紧跑过去。
一看,眼前一黑。
店面的玻璃全被砸了,墙上泼满了红油漆,写着“欠债还钱”“死全家”之类的字。
店里的货架倒了一地,瓷砖、地板、卫浴,全砸烂了。
几个店员蹲在门口哭。
“谁干的?!”
赵老三红着眼问。
店员小张哭着说:“凌晨三点多,来了两辆面包车,下来十几个人,拿着棍子就砸。我们报警了,阿sir来了看了一眼,登记了一下就走了。”
赵老三一屁股坐在地上。
丁健走过去,扶他起来。
“三哥,别急。”
“我能不急吗?”
赵老三哭了:“三百多万啊!全完了!”
丁健看着满地的狼藉,心里那股火“噌”地窜起来了。
他拿出手机,又给刘涌打电话。
这次接电话的是个女人。
“刘老板在洗澡,有事儿说事儿。”
“我找刘涌。”
“你谁啊?”
“丁健。”
那边传来女人的笑声,然后喊:“老刘,那个什么丁健又打电话了!”
过了会儿,刘涌接电话了。
“丁健,你还有完没完?”
“刘老板,赵老三的店,是你让人砸的?”
丁健声音发冷。
“是我,咋的?”
刘涌很坦然:“我说了,三天内不签字,店就别开了。今天第二天,我给他提个醒。”
“你这是要把人往死里逼。”
“逼死又咋的?”
刘涌笑了:“在沈阳,我刘涌想弄死谁,跟弄死只蚂蚁差不多。丁健,我最后说一遍,让加代给我打电话。你,不够格跟我谈。”
丁健咬着牙:“刘涌,你别太过分。”
“过分?”
刘涌笑声停了:“丁健,你是不是觉得你在深圳混过几天,就不知道自己姓啥了?我告诉你,今天中午十二点之前,你要是不滚出沈阳,我让你躺着出去。”
电话又挂了。
丁健握着手机,手指关节捏得发白。
“健哥,咋整?”
大勇问。
丁健看了眼赵老三,赵老三蹲在地上,抱着头,整个人垮了。
“三哥,你在这儿等着,我出去一趟。”
“你去哪儿?”
“百佳酒店。”
丁健说:“我去找刘涌,当面谈。”
“不行!”
赵老三站起来:“刘涌那地方就是龙潭虎穴,你去就是送死!”
“那也得去。”
丁健平静地说:“我不能看着你被欺负死。再说了,我是加代的人,刘涌不敢把我怎么样。”
这话,丁健自己说得都没底气。
但他必须去。
中午十一点,百佳酒店。
这是刘涌的大本营,一共八层,底下三层是酒店,上面五层是夜总会、洗浴中心、棋牌室。
丁健带着大勇、小武,三个人走进大堂。
刚进去,就被四个人围住了。
“找谁?”
领头的问。
“刘涌。”
“有预约吗?”
“没有。”
“那不能见。”
丁健看着那人:“你告诉刘涌,丁健来了,让他下来。”
那人打量丁健几眼,拿起对讲机说了几句。
很快,从电梯里出来七八个人,为首的正是黄毛。
“呦,还真敢来啊?”
黄毛笑了,走到丁健面前:“怎么的,想通了?来签合同?”
“我找刘涌。”
丁健说。
“刘老板是你想见就能见的?”
黄毛伸手拍丁健的脸。
丁健一把抓住他手腕。
“哎我C,你还敢还手?”
黄毛瞪眼。
他身后那七八个人全围上来了。
大勇和小武也往前站。
大堂里的客人一看这架势,赶紧躲开。
前台服务员低着头,假装没看见。
“松开。”
黄毛说。
丁健松开手。
“这才对嘛。”
黄毛揉了揉手腕:“想见刘老板,行,跟我来。”
他带着丁健三人进了电梯,上到五楼。
出电梯是个走廊,两边全是包间。
走到最里头一间,黄毛推开厚重的实木门。
里面是个大包间,装修得金碧辉煌,墙上挂着裸女油画,地上铺着厚地毯。
刘涌坐在正中间的沙发上,左右各搂着一个女人。
旁边还坐着四五个人,一看就是社会人。
“刘老板,人带来了。”
黄毛说。
刘涌抬头,看了丁健一眼。
“你就是丁健?”
“是我。”
丁健走进去,大勇和小武要跟,被门口的人拦住了。
“让他俩进来。”
刘涌说。
大勇和小武进来,站在丁健身后。
“坐。”
刘涌指了指对面的沙发。
丁健坐下。
“想通了?”
刘涌点了根雪茄:“赵老三的合同,你替他签?”
“刘老板,我是来谈的。”
丁健说:“赵老三的买卖,投了三百多万,全是贷款。你要30%干股,他等于白给你打工。这不合规矩。”
“规矩?”
刘涌笑了,他旁边那几个人也笑了。
“在沈阳,我就是规矩。”
刘涌吐了口烟:“丁健,我听说你在深圳混得不错,加代也挺器重你。这样,我给你个面子。30%的干股,我只要20%,剩下10%给你。你让赵老三签字,以后在沈阳,我罩着你,怎么样?”
“刘老板,这不是钱的事儿。”
丁健摇头:“赵老三是我发小,我不能坑他。”
刘涌脸色沉下来了。
“那你就是来消遣我的?”
“我不是那个意思。”
丁健说:“刘老板,咱们交个朋友。以后你在深圳有什么事儿,我丁健能办的,绝不含糊。赵老三这边,您高抬贵手,我让他每年给您上供,行不?”
“上供?”
刘涌把雪茄按在烟灰缸里,站起来,走到丁健面前。
“丁健,你是不是觉得,我在跟你商量?”
他个子高,俯视着丁健。
“我今天把话放这儿,赵老三的买卖,我要定了。你答应也得答应,不答应也得答应。要不然,你别想出这个门。”
丁健也站起来,看着刘涌。
“刘老板,你这是不讲理了。”
“讲理?”
刘涌笑了,突然抬手,“啪”一巴掌扇在丁健脸上。
这一巴掌很重。
丁健脸歪到一边,嘴角渗出血。
“C你妈!”
大勇要冲上去,被刘涌的人按住了。
小武也要动,三四个人围上来。
丁健擦了擦嘴角的血,看着刘涌。
“刘老板,这一巴掌,我记下了。”
“记下能咋的?”
刘涌冷笑,伸手拍拍丁健的脸:“在沈阳,我打你,你就得受着。不服?不服让你大哥加代来。你看他敢不敢在我面前炸刺。”
丁健没说话。
刘涌对黄毛说:“把他们东西收了。”
黄毛带人上来,把丁健三人的BB机、手机、钱包全掏出来,扔在桌上。
“给他们一部座机。”
刘涌坐回沙发,重新点了根雪茄:“丁健,给你大哥打电话,让他来沈阳领人。他要是不来,你们三个,就在这儿待着。什么时候想通了,什么时候走。”
丁健看着桌上的座机电话。
大勇和小武被按在墙上,动弹不得。
“打啊。”
刘涌翘着二郎腿:“你不是加代的人吗?让我看看,你这个大哥,到底有多牛逼。”
丁健走过去,拿起电话。
他的手有点抖。
不是怕,是憋屈。
跟了加代这么多年,他丁健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
但现在,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他拨了加代的号码。
响了三声,那边接了。
“喂?”
加代的声音。
丁健鼻子一酸,差点哭出来。
“哥……”
他声音哽咽了。
“健子?咋了?”
加代听出不对劲。
“哥,我在沈阳……出事了。”
丁健看着刘涌,刘涌正搂着女人,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出啥事了?慢慢说。”
“刘涌把我扣了。他要赵老三建材城30%的干股,我不答应,他就把我扣了。哥,他打了我一巴掌,还让你……让你来沈阳领人。”
电话那边沉默了。
几秒钟后,加代问:“你人没事吧?”
“没事,就是……就是憋屈。”
“等着。”
加代的声音很平静,但丁健能听出来,那平静底下压着火。
“我明天就到。”
电话挂了。
丁健放下电话,看着刘涌。
“我大哥明天来。”
“行,我等着。”
刘涌笑了:“让我看看,这个深圳王,到底有几斤几两。”
他挥挥手:“带下去,好好‘招待’。”
黄毛带着人,把丁健三人押出包间,关进了楼下一间杂物室。
门从外面锁上了。
杂物室里堆着拖把、水桶,还有一股霉味。
大勇一拳捶在墙上:“C他妈的!等代哥来了,我看他还狂不狂!”
小武也骂:“健哥,这口气不能就这么咽了!”
丁健坐在地上,靠着墙。
脸上火辣辣地疼。
但他心里更疼。
跟了加代这么多年,什么时候给人这么欺负过?
“等着吧。”
丁健咬着牙说:“等代哥来了,有他好看的。”
同一时间,深圳。
加代的办公室里,烟雾缭绕。
江林、左帅、邵伟都在。
加代放下电话,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咋了哥?”
江林问。
“丁健在沈阳让人扣了。”
加代说。
“啥?!”
左帅“腾”地站起来:“谁他妈这么大胆子?”
“刘涌。”
“刘涌?沈阳那个刘涌?”
“嗯。”
加代点了根烟:“他要丁健发小建材城30%的干股,丁健不答应,他就把人扣了,还打了一巴掌。让我去沈阳领人。”
“C他妈的!”
左帅眼睛都红了:“哥,我带人过去,把他那破酒店砸了!”
“别冲动。”
江林按住左帅,看向加代:“哥,刘涌在沈阳经营十几年,根子很深。听说他跟衙门里几个经理关系很好,咱们硬来,恐怕吃亏。”
“我知道。”
加代吐了口烟:“但丁健是我兄弟,他被人扣了,我不能不管。”
“那您打算咋整?”
“去沈阳。”
加代掐灭烟:“江林,你留在深圳,随时接应。左帅、邵伟,你们俩跟我去。再挑几个兄弟,凑十个人。”
“行!”
左帅摩拳擦掌:“哥,我早就想会会这个刘涌了!”
“别轻敌。”
加代说:“刘涌能在沈阳混这么多年,不是善茬。咱们这次去,先礼后兵。能谈就谈,谈不了……”
他顿了顿:“那就让他知道,我加代的兄弟,不是谁都能动的。”
江林问:“哥,要不要给叶三哥打个电话?他在四九城,沈阳那边应该有关系。”
“打一个吧。”
加代说:“但别指望人家。自己的事儿,还得自己解决。”
江林去打电话了。
加代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深圳的夜色。
左帅走过来:“哥,丁健不会有事吧?”
“刘涌不敢。”
加代说:“他扣丁健,是为了引我去。我要是不去,他反而不好办。我去了,他才有谈判的筹码。”
“那您还去?”
“必须去。”
加代转身,看着左帅:“兄弟被人扣了,当大哥的不去,以后谁还跟你?”
左帅点头:“哥,我懂了。”
“去准备吧。”
加代说:“明天一早,飞沈阳。”
“是!”
左帅和邵伟出去了。
办公室里只剩加代一个人。
他又点了根烟,抽了一口,缓缓吐出。
窗外,深圳的夜灯火通明。
但这个晚上,很多人要睡不着了。
第二章:加代北上
2001年3月9号,早上七点半。
深圳宝安机场,候机大厅。
加代穿了件深灰色风衣,里面是白色衬衫,没打领带。
头发梳得整齐,但眼睛里带着血丝,昨晚没睡好。
左帅和邵伟站在他两边,身后还跟着七个兄弟,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
个顶个的精壮,眼神里透着狠劲儿。
“哥,叶三哥电话通了。”
江林从旁边走过来,把手机递给加代。
加代接过来:“三哥。”
“加代啊。”
电话那头是叶三哥的声音,带着点京腔:“沈阳那事儿,我打听了一下。刘涌这个人,不好弄。”
“怎么说?”
“他在沈阳混了十几年,黑白两道都吃得开。听说跟市分公司几个经理称兄道弟,还有个表哥在省里。你这回去,硬碰硬恐怕要吃亏。”
加代“嗯”了一声:“三哥,您那边有熟人吗?”
“有倒是有。”
叶三哥说:“沈阳那边我认识两个朋友,一个在衙门,一个做买卖的。我给他们打过招呼了,你去沈阳有事可以找他们。但刘涌这个人很狂,不一定给面子。”
“明白。”
“加代,听哥一句劝。”
叶三哥语气严肃:“能谈就谈,别动手。沈阳不是深圳,强龙不压地头蛇。真闹大了,我在四九城也够不着。”
“我知道了,三哥。”
“行,那你小心。有事给我打电话。”
“谢谢三哥。”
挂了电话,加代把手机还给江林。
“三哥咋说?”
左帅问。
“让咱们小心。”
加代看了眼登机口:“走吧,上飞机。”
十个人,上了飞往沈阳的航班。
飞机起飞后,加代闭上眼睛,但没睡。
脑子里过了一遍刘涌的资料。
这个人,他听说过。
九十年代初在沈阳开游戏厅起家,后来搞酒店、夜总会、洗浴中心,明面上的买卖十几个。
暗地里,放贷、收保护费、强拆,啥都干。
手底下养了五六十号人,听说还有“家伙”。
在沈阳,提起刘涌,老百姓都绕着走。
“哥,喝点水。”
左帅递过来一瓶矿泉水。
加代接过来,拧开喝了一口。
“帅子,到了沈阳,别冲动。”
“我知道。”
左帅点头,但拳头还攥着:“我就是气不过。健子跟了您这么多年,啥时候受过这种委屈?”
“我也气。”
加代看着窗外云层:“但越是这种时候,越要冷静。刘涌扣丁健,就是为了引我去。我要是一去就炸,正好中了他的套。”
邵伟在旁边说:“哥,咱们就十个人,是不是少了点?”
“不少。”
加代说:“咱们是去谈事的,不是去打架的。人带多了,反而显得咱们心虚。”
“那要是谈崩了呢?”
“谈崩了再说。”
加代闭上眼睛:“先睡会儿吧,到了沈阳,有的忙。”
下午两点,飞机降落在沈阳桃仙机场。
一出航站楼,冷风“呼”地灌过来,吹得人一激灵。
“我C,真他妈冷。”
左帅缩了缩脖子。
加代没说话,眼睛在接机的人群里扫。
看到了赵老三。
赵老三举着个牌子,上面写着“接加代先生”。
他整个人憔悴得不像样,眼窝深陷,胡子拉碴,像老了十岁。
“代哥!”
赵老三看到加代,赶紧跑过来,一把抓住加代的手:“代哥,您可算来了!”
“老三,别急。”
加代拍拍他肩膀:“丁健人呢?”
“还在刘涌手里。”
赵老三声音带着哭腔:“我托人打听了,人被关在百佳酒店的杂物间,没受伤,但……但受罪是肯定的。”
加代眼神一冷。
“先上车,路上说。”
一行人上了赵老三准备的两辆面包车。
车开出去,赵老三才把这两天的事详细说了一遍。
从刘涌要股份,到砸店,再到扣了丁健,一五一十全说了。
说到丁健挨那一巴掌,赵老三眼泪下来了。
“代哥,是我没用,连累了健子……”
“不怪你。”
加代说:“刘涌是冲我来的。”
“冲您?”
“嗯。”
加代看着窗外沈阳的街道:“他知道丁健是我的人,扣丁健,就是为了让我来沈阳。我来了,他才有谈判的筹码。”
“那……那咋整啊?”
“先住下。”
加代说:“找个酒店,要安全点的。”
“我定了商贸饭店,那地方是外资的,刘涌不敢乱来。”
“行。”
车开到商贸饭店,一行人办了入住。
加代要了个套间,左帅和邵伟住他隔壁。
安顿好后,加代把人都叫到自己房间。
“帅子,你带两个兄弟,去百佳酒店附近转转,看看情况。记住,别惹事,就看看。”
“明白。”
左帅带着人走了。
“邵伟,你去打听打听,刘涌最近在干啥,常去什么地方,跟谁来往。”
“行。”
邵伟也出去了。
房间里就剩加代和赵老三。
加代点了根烟,问:“老三,刘涌在沈阳,最怕谁?”
“怕谁?”
赵老三想了想:“他好像谁也不怕。市分公司的经理跟他称兄道弟,省里也有人。沈阳地面上,他说一不二。”
“总有怕的。”
加代吐了口烟:“你再想想,有没有那种,他说不上话,或者不敢得罪的人?”
赵老三皱着眉,想了半天。
“好像……有一个。”
“谁?”
“张经理。”
赵老三说:“市分公司的一把手,姓张。我听说,刘涌见了他,跟孙子似的。但张经理那人,清正,不跟社会上的人来往。我托人找过他,没见着。”
加代记住了这个名字。
“还有吗?”
“再就是……省里有个领导,姓什么我不知道,但刘涌好像挺巴结他。每年过年,刘涌都去送礼,一送就是几十万。”
加代点头。
正说着,左帅回来了。
“哥,看了。百佳酒店那地方,进出的人不少,门口有七八个保安,里面啥情况不知道。但我看见黄毛了,就砸三哥店那个,在门口晃悠呢。”
“丁健呢?”
“没看见。但我问了个在附近扫大街的大爷,他说昨天半夜,看见几个人被押进去,其中有个个子不高的,像健子。”
加代掐灭烟。
“邵伟回来没?”
“还没。”
话音刚落,邵伟推门进来了。
“哥,打听清楚了。”
邵伟喝了口水,说:“刘涌这两天在‘金碧辉煌’夜总会,包了个包厢,天天在那儿招待人。今天晚上好像还请了市分公司治安科的王科长吃饭。”
“王科长?”
“对,叫王建国,跟刘涌是拜把子兄弟。刘涌那些娱乐场子,都是他罩着。”
加代站起来,走到窗前。
外面天已经黑了,沈阳的夜景不像深圳那么亮,但也是灯火通明。
“老三,你给刘涌打个电话。”
“我打?”
赵老三一愣。
“嗯,你就说,我加代来了,想跟他见个面,吃个饭。”
“在哪儿?”
“鹿鸣春,你订个包间,要最大的。”
“行,我这就打。”
赵老三拿出手机,手有点抖,拨了刘涌的号码。
响了好几声,那边才接。
“谁啊?”
是刘涌的声音,背景很吵,好像是在夜总会。
“刘……刘老板,我是赵老三。”
“赵老三?”
刘涌笑了:“怎么,想通了?要签字?”
“不是,是……是加代哥来了,想请您吃个饭,聊聊。”
“加代?”
刘涌那边安静了一下,好像换了个地方。
“他真来了?”
“真来了,今天下午到的。”
“行啊。”
刘涌说:“在哪儿?”
“鹿鸣春,松鹤厅,晚上七点。”
“行,我准时到。”
刘涌顿了顿:“对了,告诉他,别带太多人。我这人胆小,人多了我害怕,哈哈哈。”
电话挂了。
赵老三看向加代:“他答应了,晚上七点,鹿鸣春。”
“他说什么了?”
“他说……让您别带太多人,他胆小。”
加代笑了。
“行,那就按他说的,不带太多人。”
晚上六点半,鹿鸣春饭店。
松鹤厅是个大包间,能坐二十个人。
加代只带了左帅和邵伟,三个人。
赵老三本来要来,加代没让,让他回店里等着。
“哥,刘涌会不会耍花样?”
左帅有点不放心。
“会。”
加代说:“但他不敢在饭店动手。鹿鸣春是沈阳老字号,来这吃饭的非富即贵。他要是在这儿动手,等于打自己的脸。”
“那……”
“一会儿见机行事。”
加代坐下,点了根烟:“记住,咱们是来谈事的,不是来打架的。能谈就谈,谈不了再说。”
“明白。”
六点五十,刘涌来了。
带了八个人。
除了黄毛,还有七个壮汉,个顶个的彪悍,眼神凶得很。
其中四个,腰间鼓鼓囊囊的,明显别着“家伙”。
刘涌走在最前面,四十多岁,光头,穿着黑色皮夹克,脖子上挂着条金链子,手指上戴着个大金戒指。
一进门,就笑。
“哎呀,这就是深圳王加代啊,久仰久仰。”
他伸出手。
加代站起来,跟他握手。
“刘哥,客气了。”
“坐坐坐。”
刘涌一屁股坐在主位上,他带来的八个人,四个站在他身后,四个站在门口。
加代这边,左帅和邵伟站在他身后。
泾渭分明。
服务员进来上菜,看到这架势,手都抖了。
“出去出去,我们自己来。”
刘涌挥挥手。
服务员赶紧跑了。
刘涌拿起筷子,夹了块锅包肉,塞嘴里嚼了嚼。
“嗯,鹿鸣春这锅包肉,还是那个味儿。”
他抬头看加代:“代弟,尝尝?”
“我不饿。”
加代说:“刘哥,咱们开门见山吧。我兄弟丁健,还有他两个兄弟,在你那儿?”
“在。”
刘涌很坦然:“好吃好喝伺候着呢。”
“我想把人领回去。”
“行啊。”
刘涌放下筷子:“我刘涌不是不讲理的人。你兄弟丁健,在我的地盘上跟我呲牙,我替你教育教育,没毛病吧?”
“有毛病。”
加代看着他:“丁健是我兄弟,要教育,也是我教育。轮不到别人。”
刘涌脸色一沉。
“加代,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在沈阳,我刘涌想教育谁,就教育谁。你兄弟不懂规矩,我替你管管,你还得谢谢我。”
“谢你?”
加代笑了:“谢你打他一巴掌?谢你把他关起来?”
“那都是轻的。”
刘涌点了根烟:“要不是看你的面子,我早就……”
“早就什么?”
加代打断他。
刘涌眯起眼睛。
包间里的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
门口那四个人,手都摸向腰间。
左帅和邵伟也绷紧了身子。
“行了,不说这个。”
刘涌突然笑了:“代弟,你大老远从深圳过来,我也不为难你。这样,咱们谈条件。”
“你说。”
“第一,你兄弟打了我的人,医药费二十万。第二,赵老三的建材城,我要30%的股份。第三,你加代在沈阳的所有生意,都得经过我同意。”
刘涌吐了口烟:“这三个条件,答应了,人你领走。不答应,那就对不住了,你们仨,今晚也别走了。”
加代没说话,端起茶杯,慢慢抿了一口。
“刘哥,你这三个条件,我一个都答应不了。”
“哦?”
刘涌挑眉。
“第一,丁健打没打你的人,我不知道。就算打了,也是你的人先动手。医药费,没有。第二,赵老三的生意是他自己的,我没权力给。第三,我在沈阳没生意,以后也不打算有。”
加代放下茶杯:“所以,你这三个条件,都不成立。”
刘涌脸色难看起来。
“加代,你他妈耍我?”
“我没耍你。”
加代平静地说:“我是来解决问题的。你把丁健放了,赵老三的店你赔钱修好,这事儿就算翻篇。以后你在沈阳,我在深圳,井水不犯河水。”
“哈哈哈……”
刘涌大笑,笑完了,脸色一沉。
“加代,你他妈是不是没睡醒?这是沈阳!我刘涌说了算的地盘!你跟我讲规矩?我告诉你,在沈阳,我刘涌就是规矩!”
他站起来,身后那四个人,“唰”地掏出“家伙”。
黑洞洞的枪口,指着加代三人。
左帅和邵伟要动,加代抬手拦住了。
“刘涌,你今天敢动我一下,我保证你走不出这个门。”
加代看着刘涌,眼神很平静。
“吓唬我?”
刘涌冷笑:“外面全是我的人,你今天能走出去,我刘涌俩字倒着写!”
话音刚落,包间门被推开了。
一个穿着中山装的中年男人走进来,五十来岁,梳着背头,戴着金丝眼镜。
身后跟着两个穿制服的,一看就是衙门里的人。
刘涌看到这个人,脸色大变。
“张……张经理,您怎么来了?”
中年男人没理刘涌,径直走到加代面前,伸出手。
“加代先生是吧?领导让我过来看看,没出什么事吧?”
加代站起来,跟他握手。
“张经理,您好。没事,就是跟刘老板吃个饭,聊聊天。”
“那就好。”
张经理转头看向刘涌,脸色沉下来。
“刘涌,你这是干什么?吃个饭,还带着家伙?”
刘涌赶紧让手下把枪收起来,赔着笑。
“误会,误会。张经理,我们就是闹着玩的,闹着玩的。”
“闹着玩?”
张经理扫了一眼刘涌身后那几个人:“带着枪闹着玩?刘涌,你是不是觉得,在沈阳没人管得了你了?”
“不敢不敢。”
刘涌额头冒汗了。
张经理在市分公司是什么分量,他太清楚了。
这位爷要是想动他,一句话的事儿。
“加代先生是领导的朋友,在沈阳期间,希望刘老板行个方便。”
张经理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一直盯着刘涌。
“是是是,一定方便,一定方便。”
刘涌点头哈腰。
“那行,你们继续吃,我就不打扰了。”
张经理对加代点点头,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刘涌一眼。
“刘涌,好自为之。”
说完,带人走了。
包间里,一片死寂。
刘涌站在原地,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他身后那几个人,也都低着头,不敢说话。
加代重新坐下,点了根烟。
“刘哥,坐啊,菜都凉了。”
刘涌慢慢坐下,看着加代,眼神复杂。
“代弟,你……你跟张经理认识?”
“不算认识。”
加代吐了口烟:“朋友的朋友。”
刘涌心里“咯噔”一下。
朋友的朋友,能让张经理亲自跑一趟?
这加代,到底什么来头?
“那个……刚才我说的那些条件,都是玩笑,玩笑。”
刘涌挤出一丝笑:“代弟你别往心里去。丁健兄弟,我马上让人送过来。赵老三的店,我负责修好,保证恢复原样。”
“还有医药费呢?”
加代问。
“我出,我出!”
刘涌赶紧说:“丁健兄弟的伤,我出钱治,最好的医院,最好的药!”
“行。”
加代站起来:“那刘哥,我就等你的消息了。”
“没问题,没问题。”
刘涌也跟着站起来:“代弟,你看这事儿闹的……都是误会。晚上我摆一桌,给你接风洗尘?”
“不用了。”
加代说:“我累了,先回酒店休息。刘哥,我等你信儿。”
说完,带着左帅和邵伟走了。
走到门口,加代回头。
“对了刘哥,我兄弟在你那儿,要是少一根头发,咱们这事儿,就没完。”
刘涌脸色一僵,随即挤出一丝笑。
“放心,一根头发都不会少。”
出了鹿鸣春,左帅长出一口气。
“哥,刚才吓死我了。那几个人真掏家伙了。”
“我也没想到。”
加代说:“刘涌这么狂,敢在饭店里掏家伙。”
“那个张经理是谁啊?”
邵伟问。
“叶三哥的朋友。”
加代说:“来之前,我给叶三哥打了个电话,他说沈阳这边有个朋友,能说上话。没想到,是这个张经理。”
“幸亏他来了,要不然……”
左帅没说完,但意思都懂。
要不然,今晚能不能走出这个门,还真不好说。
“先回酒店。”
加代说:“等刘涌把丁健送过来。”
回酒店的路上,加代的手机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喂?”
“加代先生吗?”
是个女人的声音,很年轻。
“我是,您哪位?”
“我是张经理的秘书,领导让我转告您,刘涌这个人,睚眦必报,您要小心。他表面服软,背地里可能会使坏。”
“我知道了,谢谢。”
“还有,领导说,他在沈阳最多还能待三天。三天后,他要去省里开会。这三天,刘涌不敢动您。三天后,就不好说了。”
“明白,替我谢谢领导。”
“不客气,再见。”
电话挂了。
加代握着手机,眉头皱起来。
“哥,咋了?”
左帅问。
“张经理的秘书,说刘涌睚眦必报,让咱们小心。”
“C,他还敢来?”
“狗急跳墙,什么都干得出来。”
加代说:“回去跟兄弟们说,这几天都小心点,别单独出门。”
“行。”
回到酒店,晚上九点。
刚坐下,赵老三打来电话。
“代哥,丁健回来了!”
“在哪儿?”
“在我这儿,建材城。刘涌的人开车送回来的,脸上有伤,走路一瘸一拐的,但人没事。”
“我过去看看。”
加代挂了电话,带着左帅和邵伟,直奔赵老三的建材城。
建材城里,灯还亮着。
赵老三在门口等着,看到加代的车,赶紧迎上来。
“代哥,在里面。”
加代进去,看到丁健坐在椅子上,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破了,眼睛也肿了。
大勇和小武站在旁边,也是一脸伤。
“健子。”
加代走过去。
丁健抬头,看到加代,眼圈一下就红了。
“哥……”
他站起来,想说什么,但嗓子堵住了。
加代抱住他,拍拍他后背。
“没事了,回来就好。”
丁健趴在加代肩膀上,哭了。
四十多岁的大老爷们,哭得像个孩子。
“哥,我给你丢人了……”
“不丢人。”
加代松开他,看着他的脸:“谁打的?”
“刘涌的人。”
丁健抹了把眼泪:“关在杂物间,一天打三顿,不给饭吃,就给点水喝。”
加代眼神冷了。
“哥,这口气,我咽不下去。”
丁健咬着牙说。
“咽不下去,就不咽。”
加代说:“你先去医院,把伤治好了。这事儿,没完。”
“对,没完!”
左帅在旁边说:“健子,你放心,这仇,哥几个给你报!”
丁健点头,但眼神里还是憋屈。
他在深圳,也是响当当的人物。
跟着加代,什么时候受过这种罪?
被人扣了,打了,关了两天,最后还得靠加代来救。
这口气,他真咽不下去。
“先去医院。”
加代对赵老三说:“老三,你开车,送他们去医院。所有的费用,记我账上。”
“不用不用,我来。”
赵老三赶紧说。
“别争了,快去。”
“行。”
赵老三扶着丁健,大勇和小武跟着,去医院了。
加代留在建材城,看着满地的狼藉。
玻璃碎了,货架倒了,瓷砖、地板、卫浴,全砸烂了。
墙上还泼着红油漆,写着“欠债还钱”“死全家”的字。
“哥,这店咋整?”
左帅问。
“让刘涌赔。”
加代说:“他答应修好的。”
“他要是不赔呢?”
“那就让他赔不起。”
加代转身,走出建材城。
外面,沈阳的夜,又黑又冷。
风吹过来,带着一股煤烟味。
加代点了根烟,抽了一口。
他知道,这事儿,还没完。
刘涌那种人,不可能就这么算了。
张经理在,他不敢动。
但张经理一走呢?
三天。
张经理的秘书说,张经理在沈阳最多还能待三天。
三天后,会怎么样?
加代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得做好准备。
“帅子,给江林打电话。”
“打吗?”
“打,让他把人调过来。”
左帅一愣:“调人?调多少人?”
“能调多少,调多少。”
加代看着远处刘涌的百佳酒店,那栋楼在夜色里亮着灯,像一头趴着的野兽。
“刘涌要玩,我就陪他玩。”
“玩到他哭为止。”
第三章:鸿门宴
从建材城回酒店的路上,加代一直没说话。
左帅开着车,从后视镜里看了加代好几次,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就说。”
加代闭着眼睛,靠在座椅上。
“哥,咱们真要从深圳调人?”
“嗯。”
“调多少?”
“江林知道。”
加代睁开眼睛:“刘涌在沈阳经营十几年,手下起码有五六十号人,而且都有家伙。咱们就十来个人,不够看。”
“那……那得花不少钱吧?”
“钱不是问题。”
加代说:“丁健是我兄弟,他受这委屈,我得替他找回来。赵老三是我发小的发小,他的店被砸成这样,我也得管。”
左帅点头:“明白了哥。我就是觉得,为了这事儿,跟刘涌死磕,值吗?”
“值不值,不是这么算的。”
加代看着窗外:“在江湖上混,面子比钱重要。刘涌扣了丁健,打了丁健,还砸了赵老三的店。我要是不管,以后谁还跟我?谁还信我?”
左帅不说话了。
车开到商贸饭店,加代下车,左帅和邵伟跟在后面。
刚进大堂,前台服务员叫住他。
“加代先生,有您的电话。”
“电话?”
加代走过去。
服务员递过来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串号码。
“是一位姓张的先生打来的,让您回个电话。”
加代看了看号码,是座机。
“什么时候打的?”
“大概半小时前。”
“好,谢谢。”
加代拿着纸条,回房间了。
进了房间,他拨了那个号码。
响了三声,那边接了。
“喂?”
是个男人的声音,听起来五十多岁。
“张经理吗?我是加代。”
“加代先生啊。”
张经理的声音很温和:“刚才在鹿鸣春,没吓着吧?”
“没有,谢谢张经理解围。”
“客气了。”
张经理顿了顿:“刘涌那个人,我了解。他在沈阳嚣张惯了,谁也不放在眼里。今天他是给我面子,但心里肯定不服气。”
“我知道。”
“我给你打这个电话,是想提醒你。”
张经理声音压低了些:“我后天就要去省里开会,最少一个星期回不来。这期间,刘涌可能会找你麻烦。”
“谢谢张经理提醒,我会小心的。”
“嗯,还有件事。”
张经理说:“刘涌在省里有个表哥,叫刘振东,在建设口有点权力。我虽然能压刘涌一头,但刘振东那边,我说不上话。你要小心这个人。”
“明白了。”
“那就这样,有事给我打电话,但最好别打,我这次去开会,很忙。”
“好,谢谢张经理。”
挂了电话,加代坐在沙发上,点了根烟。
左帅和邵伟看着他。
“哥,张经理咋说?”
“他说他后天去省里开会,一个星期回不来。”
“那……”
“刘涌肯定会趁这个机会动手。”
加代吐了口烟:“他今天服软,是因为张经理在。张经理一走,他就不怕了。”
“C,那咱们咋整?”
“等江林的人到。”
加代说:“张经理后天走,江林的人最晚大后天能到。这期间,咱们尽量别出门,就在酒店待着。”
“行。”
左帅点头,又问:“哥,张经理还说什么了?”
“说刘涌在省里有个表哥,叫刘振东,在建设口。”
“那咋整?”
“不整。”
加代掐灭烟:“咱们的目标是刘涌,不是他表哥。只要刘涌服了,他表哥也不会说什么。”
正说着,加代的手机响了。
是江林打来的。
“喂?”
“哥,人我联系好了。”
江林在电话那头说:“从深圳调三十人,从北京调二十人(聂磊那边出的),从广州调十五人(周广龙出的),加上咱们这边,总共七十多人。后天晚上之前,全部到沈阳。”
“好。”
“哥,这么多人过去,开销不小。机票、住宿、吃饭,加上万一动手的安家费,少说得准备五十万。”
“钱不是问题。”
加代说:“你从账上支,不够我打给你。”
“行。还有,家伙怎么办?咱们这边的兄弟,都没带家伙。”
加代想了想:“到了沈阳再说。刘涌那边有,咱们也能弄到。”
“明白了。哥,你那边情况怎么样?”
“丁健接回来了,人没事,就是受了点伤。刘涌表面服软,但估计会报复。”
“那你小心点,等人到了再说。”
“嗯。”
挂了电话,加代心里踏实了些。
七十多人,足够了。
刘涌手下撑死也就五六十号人,而且不一定都敢拼命。
他这边,都是跟着他多年的兄弟,真打起来,一个顶俩。
“哥,江林那边咋说?”
左帅问。
“后天晚上之前,人到齐。”
“太好了!”
左帅搓搓手:“等兄弟们到了,我看刘涌还狂不狂!”
加代笑了笑,没说话。
他心里有数,这一架,不一定打得起来。
刘涌不是傻子,看到七十多人压过来,他得掂量掂量。
但万一真打起来……
加代看了眼窗外。
沈阳的夜,黑得深沉。
第二天,3月10号。
加代在酒店待了一天,没出门。
丁健在医院,赵老三陪着。
左帅和邵伟轮流在酒店周围转悠,看看有没有可疑的人。
一切风平浪静。
刘涌那边没动静,好像真的服软了。
但加代知道,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下午四点,赵老三打来电话。
“代哥,不好了!”
“咋了?”
“我的店……又让人砸了!”
加代心里“咯噔”一下。
“什么时候的事?”
“就刚才!我陪丁健在医院,店员打电话来说,来了两辆面包车,下来十几个人,拿着锤子、铁棍,把刚修好的玻璃又砸了,还把承重墙砸出裂缝了!代哥,这是要我的命啊!”
赵老三在电话里哭了。
“你别急,我过去看看。”
加代挂了电话,对左帅说:“叫上兄弟们,去建材城。”
“哥,会不会是刘涌的圈套?”
“就算是圈套,也得去。”
加代穿上外套:“赵老三的店不能白砸。这次,我要让刘涌付出代价。”
建材城门口,围了一圈人。
赵老三蹲在门口,抱着头,肩膀一耸一耸的。
店面的玻璃门又碎了,墙上新刷的漆还没干,又被泼了红油漆。
这次更狠,承重墙被砸出好几道裂缝,看着都吓人。
“三哥。”
加代走过去。
赵老三抬头,眼睛通红:“代哥,刘涌这是要逼死我啊!承重墙都砸了,这楼不能要了,得拆了重建!三百多万啊,全完了!”
加代拍拍他肩膀,走进店里。
地上全是碎玻璃、碎瓷砖。
几个店员站在角落里,吓得瑟瑟发抖。
“谁干的?”
加代问一个店员。
“不……不认识。来了十几个人,蒙着脸,拿着家伙,进来就砸。我们拦不住,报警了,阿sir来了看了一眼,说这是经济纠纷,让我们自己解决。”
“经济纠纷?”
加代冷笑。
这是赤裸裸的报复。
刘涌不敢动他,就动赵老三。
这是在打他的脸。
“哥,咋整?”
左帅问。
加代没说话,拿出手机,给刘涌打电话。
响了七八声,那边才接。
“喂?代弟啊,有事儿?”
刘涌的声音听起来很轻松,好像在喝酒。
“刘涌,赵老三的店,是你砸的?”
“赵老三?哪个赵老三?”
刘涌装糊涂。
“建材城的赵老三。”
“哦,他啊。”
刘涌笑了:“代弟,这事儿我可不知道。我今天一天都在金碧辉煌,跟朋友喝酒呢。是不是他得罪什么人了?”
“刘涌,别装了。”
加代声音冷下来:“昨天在鹿鸣春,你怎么说的?你说赵老三的店,你负责修好。今天你就让人砸了,还砸了承重墙。你这是打我脸呢?”
“哎呦,代弟,这话说的。”
刘涌那边传来酒杯碰撞的声音:“我真不知道这事儿。这样,我帮你问问,要是我的手下干的,我肯定教训他们。行不?”
“刘涌,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加代一字一句地说:“明天中午之前,你亲自来赵老三店里道歉,赔偿所有损失,按三倍赔。然后去医院给我兄弟丁健鞠躬认错,医药费护理费误工费,一样不能少。最后,你摆一桌‘道歉酒’,沈阳有头有脸的人都请来,你当众说一句:‘我刘涌错了,不该动加代的兄弟’。”
电话那边安静了几秒。
然后传来刘涌的笑声。
“加代,你他妈是不是疯了?”
“我没疯。”
“你让我刘涌,在沈阳这么多大哥面前,给你道歉?”
刘涌笑声停了,声音变得阴狠:“加代,我告诉你,昨天我是给张经理面子,不是给你面子。现在张经理马上要走了,你以为我还会怕你?”
“你试试。”
加代说完,挂了电话。
左帅看着他:“哥,谈崩了?”
“崩了。”
加代收起手机:“江林的人什么时候到?”
“最晚后天晚上。”
“不行,太慢了。”
加代说:“你现在就给江林打电话,让他的人,明天晚上之前,必须到沈阳。”
“明天晚上?那得包机了,得多花不少钱。”
“花多少钱都行,明天晚上,我要见到人。”
“明白!”
左帅去打电话了。
加代走到店外,看着满地的狼藉。
赵老三还在哭。
“三哥,别哭了。”
加代扶他起来:“这店,我给你重建。钱,我出。”
“代哥,我……”
“什么都别说了。”
加代看着他:“你是丁健的发小,就是我的兄弟。兄弟的事儿,就是我的事儿。”
赵老三眼泪又下来了。
“代哥,我……我不知道该说啥……”
“啥也别说,等着。”
加代拍拍他肩膀:“明天晚上,我给你讨个公道。”
回到酒店,加代开始打电话。
第一个电话,打给叶三哥。
“三哥,我是加代。”
“加代啊,沈阳那边怎么样了?”
“不太好。”
加代把刘涌砸店的事儿说了一遍。
叶三哥在电话里骂:“这刘涌,给脸不要脸!加代,你想怎么弄?”
“我想一次性解决他。”
加代说:“三哥,你在沈阳那边,还有没有能说上话的人?”
“有倒是有,但级别不如张经理。张经理后天一走,其他人压不住刘涌。”
“那就算了。”
加代说:“三哥,这事儿我自己解决。我就想问问,如果我跟刘涌动手,会不会给您添麻烦?”
“不会。”
叶三哥说:“刘涌那种人,早就该收拾了。你动手,是为民除害。但加代,我得提醒你,刘涌在省里有关系,你动他,要动就动彻底,别留后患。”
“明白。”
“需要钱吗?”
“不用,钱我有。”
“行,那你小心。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谢谢三哥。”
挂了电话,加代又给聂磊打。
聂磊在北京,跟加代是过命的交情。
“磊子,我加代。”
“代哥!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找你借点人。”
加代把事儿说了一遍。
聂磊听完就炸了:“C他妈的刘涌!代哥,我亲自带人去沈阳!”
“不用你亲自来。”
加代说:“你那边不是有二十个人要来吗?让他们快点,明天晚上之前必须到。”
“行!我让他们坐最早的飞机!”
“还有,家伙的事儿……”
“家伙我想办法。”
聂磊说:“我沈阳那边有几个朋友,能弄到。到时候我让他们联系你。”
“好,谢了兄弟。”
“谢啥!代哥你的事儿就是我的事儿!”
挂了聂磊的电话,加代又给周广龙打。
周广龙在广州,也是加代的老朋友。
“广龙,我加代。”
“代哥!稀客啊!咋了?”
“找你借点人,去沈阳。”
加代又把事儿说了一遍。
周广龙听完,沉默了几秒。
“代哥,刘涌那个人,我听说过,不好惹。你确定要跟他死磕?”
“确定。”
“行,那我支持你。我这边有十五个人,明天晚上之前到沈阳。”
“好,谢了。”
“不过代哥,我得提醒你一句。”
周广龙说:“刘涌在沈阳根子深,你动他,得动到底。要不然,后患无穷。”
“我知道。”
“那行,我安排人。”
打完这三个电话,加代松了口气。
聂磊和周广龙的人,加上江林从深圳调的人,总共七十多人。
明天晚上之前,全部到沈阳。
够用了。
接下来,就是等。
等刘涌的反应。
晚上八点,刘涌的电话打来了。
“加代,我考虑了一下。”
刘涌的声音很平静:“你提的那三个条件,我可以答应。”
加代一愣。
这不像刘涌的风格。
“但是,有个条件。”
刘涌说:“道歉酒可以摆,但得在我的百佳酒店摆。时间定在明天晚上七点,怎么样?”
加代想了想:“行。”
“那就这么定了。”
刘涌笑了:“明天晚上七点,百佳酒店,我摆酒给你道歉。沈阳有头有脸的人,我都请来。”
“好。”
挂了电话,左帅在旁边问:“哥,刘涌这是唱哪出?”
“不知道。”
加代摇头:“但他肯定没安好心。”
“那咱们去吗?”
“去。”
加代说:“不去,显得咱们怕了。去,看看他耍什么花样。”
“万一他设埋伏呢?”
“所以得做好准备。”
加代看着左帅:“明天晚上,江林的人能到多少?”
“江林说,深圳的三十人,明天下午到。北京和广州的,最晚明天晚上六点到。”
“那就行。”
加代说:“明天晚上,你带二十个人,在百佳酒店外面等着。我带十个人进去。如果里面有动静,你就带人冲进去。”
“明白!”
左帅点头,又问:“哥,那家伙呢?”
“聂磊说他在沈阳有朋友,能弄到。你明天联系一下,弄二十把过来,要好的。”
“行!”
一夜无话。
3月11号,早上。
加代起床,洗漱,吃早饭。
一切如常。
但心里那根弦,绷得紧紧的。
他知道,今晚这顿饭,不好吃。
上午十点,江林从深圳打来电话。
“哥,人都上飞机了,下午三点到沈阳。”
“好。”
“家伙的事儿,聂磊那边联系了吗?”
“联系了,左帅去办了。”
“行,哥,你小心点。刘涌那人,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我知道。”
挂了电话,加代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沈阳。
这座城市,他第一次来。
没想到,是以这种方式。
中午十二点,左帅回来了。
“哥,家伙弄到了。”
“多少?”
“二十把,都是新的。”
左帅压低声音:“聂磊那个朋友挺够意思,没要钱,说算他帮忙。”
“人情记下,以后还。”
“明白。”
下午三点,深圳的三十人到了。
带队的叫阿勇,跟了加代五年,是个狠角色。
“代哥!”
阿勇见到加代,很激动。
“辛苦了。”
加代拍拍他肩膀:“兄弟们安排好了吗?”
“安排好了,住在隔壁的旅馆。”
“好,晚上有事做。”
“明白!”
下午五点,北京和广州的人也到了。
聂磊派的二十人,带队的是个叫大军的,以前在东北当过兵,身手好。
周广龙派的十五人,带队的是个叫阿强的,在广州混了十几年,经验丰富。
加上加代原本带的十个人,总共七十五人。
全部住在商贸饭店附近的旅馆里。
晚上六点,加代把所有人召集到一起。
“兄弟们,今晚这顿饭,可能是鸿门宴。”
加代站在前面,看着下面七十多张脸。
“刘涌在沈阳经营十几年,手底下人多,而且有家伙。咱们这次来,不是为了打架,是为了讨个公道。但万一要打,咱们也不能怂。”
“不怂!”
下面齐声喊。
“好。”
加代点头:“左帅,你带二十个人,在百佳酒店外面等着。我带十个人进去。阿勇,你带剩下的人,在附近几条街守着,一旦有动静,马上支援。”
“明白!”
“记住,咱们的目的是救人,不是拼命。如果刘涌服软,那最好。如果他不服,那就打到他服。”
“是!”
“出发。”
晚上六点半,百佳酒店门口。
加代下了车,身后跟着十个兄弟。
个个穿着黑色西装,面无表情。
左帅带的人,分散在酒店周围的巷子里。
阿勇带的人,守在几条街外。
加代抬头,看了眼百佳酒店的招牌。
八层楼,灯火通明。
门口站着两个保安,看到加代一行人,脸色变了变。
“请问是加代先生吗?”
一个穿西装的男人走过来,看起来像是经理。
“我是。”
“刘老板在八楼包厢等您,请跟我来。”
经理带着加代一行人进了酒店,坐电梯上八楼。
电梯里,加代看了眼身边的兄弟。
个个眼神坚定,手都放在腰间。
电梯门开,八楼到了。
走廊铺着厚厚的地毯,两边挂着油画。
尽头是一扇双开的实木门。
经理推开门。
里面是个巨大的包厢,能容纳五六十人。
装修得金碧辉煌,水晶吊灯,红木家具,墙上挂着名家字画。
刘涌坐在主位上,左右两边各坐了七八个人,看起来都是沈阳有头有脸的人物。
看到加代进来,刘涌站起来,笑着迎上来。
“哎呀,代弟,你可算来了!欢迎欢迎!”
他伸出手。
加代跟他握了握。
“刘哥客气了。”
“来,我给你介绍一下。”
刘涌拉着加代,挨个介绍。
“这是王老板,做房地产的。”
“这是李总,开矿的。”
“这是赵局长,市分公司的……”
加代一一握手,脸上带着笑,但眼神很冷。
他看出来了,刘涌请这些人来,不是为了道歉,是为了示威。
你看,我在沈阳有这么多朋友,这么多关系。
你加代,一个外地来的,拿什么跟我斗?
介绍完了,刘涌拉着加代坐在他旁边。
“代弟,今天这桌酒,是我给你赔罪的。”
刘涌举起酒杯:“昨天的事儿,是我不对。我自罚三杯!”
说完,连干三杯。
喝完,他抹抹嘴:“代弟,你看,我诚意够吧?”
加代没动酒杯。
“刘哥,道歉不是这么道的。”
“哦?那怎么道?”
“昨天我说的那三个条件,你还记得吗?”
刘涌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记得,记得。”
“那就开始吧。”
加代看着他:“第一,赵老三的店,你砸了两次。赔偿三倍损失,你赔了吗?”
“赔了赔了!”
刘涌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支票:“这是三百万,够不够?”
加代没接。
“第二,我兄弟丁健,在医院躺着。你答应去医院鞠躬认错,去了吗?”
“去了去了!”
刘涌说:“我今天下午去的,还包了个十万块的红包!”
“第三,道歉酒,你摆了吗?”
“这不摆着吗?”
刘涌指着满桌子的人:“代弟,你看看,沈阳有头有脸的人,我都请来了。这还不够诚意?”
加代笑了。
“刘哥,你这道歉酒,是在你自己的酒店摆的。这不算。”
“那在哪摆?”
“在赵老三的建材城门口摆。”
加代一字一句地说:“当着所有街坊邻居的面,你鞠躬认错,说一句:‘我刘涌错了,不该动加代的兄弟’。”
包厢里,一下子安静了。
所有人都看着刘涌。
刘涌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
“加代,你非要这么逼我吗?”
“不是逼你。”
加代说:“是做错事,就得认。”
刘涌盯着加代,看了足足十秒钟。
然后,他笑了。
“行,我认。”
他站起来,对满桌子的人说:“各位,今天对不住了。我刘涌做错了事,得罪了加代兄弟。我现在就去建材城门口,鞠躬认错!”
所有人都愣了。
刘涌,沈阳一霸,居然真的服软了?
加代也有点意外。
但他知道,事情没这么简单。
果然,刘涌说完,对加代说:“代弟,咱们现在就去?”
“现在就去。”
“行。”
刘涌转身,对身后一个小弟说:“去,把车准备好,咱们去建材城。”
小弟出去了。
刘涌对加代说:“代弟,咱们走吧?”
加代站起来,对身后的兄弟使了个眼色。
一行人出了包厢,坐电梯下楼。
到了酒店门口,刘涌的车已经准备好了。
三辆奔驰,一辆加长林肯。
“代弟,坐我的车?”
刘涌指着林肯。
“不用了,我自己有车。”
加代上了自己的车。
车队出发,往建材城开去。
路上,加代给左帅打电话。
“帅子,刘涌答应去建材城道歉,我现在跟他过去。你带人跟上来,但别跟太近。”
“明白!”
挂了电话,加代看着前面的林肯车。
刘涌到底在耍什么花样?
他真的会道歉吗?
加代不信。
但既然他答应了,那就去看看。
车队开到建材城门口。
已经是晚上七点半,天黑了。
建材城门口亮着几盏路灯,但还是很暗。
赵老三接到电话,早就等在门口了。
看到车队过来,他有点慌。
加代下车,走过去。
“三哥,别怕。”
“代哥,刘涌真来了?”
“来了。”
正说着,刘涌从林肯车上下来。
他身后跟着七八个人,都是他手下的小弟。
“赵老板!”
刘涌笑着走过来:“对不住啊,前两天的事儿,是我不对。今天我给你道歉!”
说完,他真鞠了一躬。
赵老三吓得后退一步。
“刘……刘老板,您这是……”
“赵老板,你这店,我赔。”
刘涌从口袋里掏出支票:“三百万,够不够?不够我再加!”
赵老三看向加代。
加代点点头。
赵老三接过支票,手都在抖。
“还有这个。”
刘涌又拿出一个红包:“这是十万块,给丁健兄弟的医药费。代弟,你看,我够诚意吧?”
加代没说话。
刘涌走到建材城门口,转身,对着空荡荡的街道,大声说:“我刘涌错了!不该动加代的兄弟!”
说完,他又鞠了一躬。
然后,他看向加代:“代弟,满意了吗?”
加代看着他。
路灯下,刘涌的脸半明半暗,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满意了。”
加代说。
“那就好。”
刘涌走过来,拍拍加代的肩膀:“代弟,咱们是不打不相识。以后在沈阳,有什么事儿,尽管找我!”
“一定。”
“那行,我就不打扰了。”
刘涌转身,上了林肯车。
车队开走了。
赵老三拿着支票和红包,还没反应过来。
“代哥,这……这就完了?”
“完了。”
加代看着远去的车队:“但我觉得,没那么简单。”
话音刚落,加代的手机响了。
是左帅打来的。
“哥,不对劲!”
左帅的声音很急:“刘涌的车没回酒店,往城外开了!而且我的人发现,咱们周围多了好几辆车,一直跟着咱们!”
加代心里一沉。
果然,刘涌没这么容易服软。
他刚才的道歉,是做给别人看的。
现在,他要动手了。
“帅子,你带人跟上来,但别跟太近。阿勇那边怎么样?”
“阿勇说,他们那边也发现了可疑车辆,好像被包围了!”
“告诉阿勇,别轻举妄动,等我命令。”
“明白!”
挂了电话,加代对赵老三说:“三哥,你马上关门,这几天别开门。钱存银行,别放在店里。”
“代哥,你要小心啊!”
“我知道。”
加代转身上车,对司机说:“回酒店。”
车开出去,加代看了眼后视镜。
后面,两辆黑色轿车,不远不近地跟着。
刘涌,终于要动手了。
第四章:雷霆之势
回酒店的路上,加代一直看着后视镜。
那两辆黑色轿车,像两个甩不掉的影子,一直跟着。
不远不近,隔着三四个车位的距离。
司机是老陈,跟了加代七年,很稳。
“代哥,后面那两辆车,跟了咱们三条街了。”
“我知道。”
加代点了根烟,抽了一口。
烟雾在车里弥漫。
“左帅他们呢?”
“左帅哥带人在后面,但没跟太近。他说咱们被盯上了,他不敢靠太近,怕打草惊蛇。”
“嗯。”
加代吐了口烟,拿出手机,给江林打电话。
“江林,人到齐了吗?”
“到齐了,哥。深圳的三十人,北京的二十人,广州的十五人,全在旅馆里。家伙也发下去了,二十把,都是新的。”
“好。”
加代看了眼窗外:“刘涌可能要动手了。你让兄弟们准备好,随时等我电话。”
“明白!”
挂了电话,加代又给左帅打。
“帅子,你那边什么情况?”
“哥,我带了二十个人,在你们后面大概五百米。除了那两辆黑车,我还发现了两辆面包车,里面坐满了人,估计是刘涌的人。”
“多少人?”
“两辆面包车,每辆最少十个,加上那两辆黑车,总共三十人左右。”
“咱们的人呢?”
“阿勇带了四十人,在附近的几条街。邵伟带了剩下的十几个人,在旅馆待命。”
加代算了算。
他这边,总共七十五人。
刘涌那边,目前露面的有三十人。
但肯定不止。
刘涌在沈阳经营十几年,手下最少有五六十号人。
而且,这是在沈阳,刘涌的地盘。
他随时能调来更多人。
“帅子,你带人先回旅馆,别跟了。”
“那您呢?”
“我没事,他们不敢在街上动手。”
“可是……”
“听我的,回旅馆。”
“……行。”
左帅那边挂了电话。
加代对司机说:“老陈,开快点,甩掉他们。”
“是。”
老陈一脚油门,车速提了上去。
后面的两辆黑车也加速,跟了上来。
但商贸饭店不远,拐了两个弯就到了。
车停在饭店门口,加代下车,走进大堂。
那两辆黑车停在马路对面,没走。
车里的人,隔着车窗盯着加代。
加代没理他们,径直上了电梯。
回到房间,左帅和邵伟已经在了。
“哥,你没事吧?”
“没事。”
加代脱下外套,扔在沙发上。
“刘涌那两辆车,还在楼下。”
左帅走到窗边,往下看。
“让他们盯。”
加代点了根烟:“咱们的人都在旅馆?”
“都在。”
“家伙呢?”
“发下去了,二十把,都是聂磊朋友弄来的,质量不错。”
“好。”
加代抽了口烟,缓缓吐出。
“刘涌今天晚上,肯定会动手。”
“为啥?”
“他刚才在建材城门口道歉,是做给别人看的。现在,他得把面子找回来。不然,他以后在沈阳没法混了。”
“那咱们咋整?”
“等。”
加代说:“等他们先动手。”
“等?”
左帅急了:“哥,咱们七十多人,怕他干啥?直接去百佳酒店,把他老窝端了!”
“不行。”
加代摇头:“百佳酒店是刘涌的大本营,里面什么情况咱们不知道。而且,那是公共场所,咱们要是冲进去,事儿就闹大了。”
“那……”
“等他们来找咱们。”
加代看着左帅:“刘涌要动手,肯定是趁晚上。他不敢在饭店动手,那就只能在路上。咱们就给他这个机会。”
“太危险了!”
邵伟说:“哥,万一他们人多,咱们……”
“所以得做好准备。”
加代掐灭烟:“左帅,你现在去旅馆,把兄弟们分成三组。一组二十人,由你带着,在饭店周围埋伏。一组三十人,由阿勇带着,在附近的几条街待命。剩下的人,由邵伟带着,在旅馆待命,随时支援。”
“明白!”
左帅转身要走。
“等等。”
加代叫住他:“告诉兄弟们,今晚可能要动手,都精神点。但记住,咱们的目的是自卫,不是拼命。如果刘涌服软,那就最好。如果他不服,那就打到他服。”
“是!”
左帅走了。
邵伟留在房间。
“哥,我去楼下看看?”
“不用。”
加代说:“你就在这儿,陪我下盘棋。”
“下棋?”
邵伟一愣。
“对,下棋。”
加代从抽屉里拿出一副象棋,摆上。
“这都什么时候了,您还有心思下棋?”
“越是这种时候,越要冷静。”
加代摆好棋子:“来,你先手。”
邵伟无奈,只好坐下。
两人下起了象棋。
但心思都不在棋上。
晚上十点。
刘涌的百佳酒店,顶楼办公室。
刘涌坐在老板椅上,脸色阴沉。
黄毛站在他面前,低着头。
“人都安排好了?”
“安排好了,大哥。”
黄毛说:“加代住在商贸饭店,咱们的人在楼下盯着。他带了十个人回饭店,其他人都住在附近的旅馆。”
“多少人?”
“七十多人。”
“七十多?”
刘涌皱眉:“这么多?”
“是,从深圳、北京、广州调来的。”
“家伙呢?”
“他们从聂磊的朋友那儿弄了二十把,都是新的。”
刘涌不说话了。
他没想到,加代动作这么快。
一天时间,就从外地调来七十多人。
而且还有家伙。
“大哥,咱们还动手吗?”
黄毛问。
“动!”
刘涌一拍桌子:“在沈阳,我刘涌怕过谁?他加代就是调来七百人,我也得让他知道,这是谁的地盘!”
“那……怎么动?”
“等他出来。”
刘涌点了根雪茄:“他不可能一直待在饭店。只要他出来,咱们就动手。记住,我要活的。我要让加代跪在我面前,给我磕头认错!”
“明白!”
黄毛转身要走。
“等等。”
刘涌叫住他:“省里那边,联系了吗?”
“联系了,您表哥说,他已经给市分公司打过招呼了。只要咱们别闹出人命,他就压得住。”
“好。”
刘涌笑了:“加代,我看你这次,怎么跟我斗!”
晚上十一点。
商贸饭店,加代的房间。
棋下到一半,加代的手机响了。
是赵老三打来的。
“代哥,不好了!”
赵老三的声音很慌。
“咋了?”
“刘涌的人,把我建材城……给烧了!”
“什么?!”
加代“腾”地站起来。
“就刚才,来了两辆车,下来几个人,泼了汽油,一把火点了!现在火还在烧,消防车还没到!代哥,我完了,全完了!”
赵老三在电话里哭。
加代握着手机,手指捏得发白。
“三哥,你先别急,人没事吧?”
“人没事,但我这店……全完了!三百多万,全完了!”
“我知道了,你在那儿等着,我马上过去。”
挂了电话,加代对邵伟说:“叫上左帅,去建材城。”
“哥,会不会是圈套?”
“就算是圈套,也得去。”
加代穿上外套:“赵老三的店被烧了,我要是不去,以后没脸见他。”
“可是……”
“别可是了,走!”
加代拉开房门,走出去。
邵伟赶紧跟上,一边走一边给左帅打电话。
楼下,加代的车已经在等着了。
老陈坐在驾驶座上,看到加代出来,赶紧下车开门。
“去建材城,快。”
“是。”
车开出去。
那两辆黑车,立刻跟了上来。
加代从后视镜里看着,眼神冰冷。
“左帅他们呢?”
“在后面跟着。”
邵伟说:“左帅带了二十个人,开了四辆车。阿勇带了三十个人,在附近。邵伟带了剩下的人,随时支援。”
“好。”
加代点了根烟,抽了一口。
他知道,这肯定是刘涌的圈套。
烧赵老三的店,就是为了引他出来。
但他必须去。
这是阳谋。
车开到建材城附近,远远就看到火光冲天。
整栋楼都在烧,黑烟滚滚。
消防车已经到了,正在救火。
周围围了一圈人,指指点点。
赵老三蹲在马路对面,抱着头,一动不动。
加代下车,走过去。
“三哥。”
赵老三抬头,看到加代,眼泪又下来了。
“代哥,全完了……全完了……”
加代拍拍他肩膀,看着燃烧的建材城。
火很大,一时半会儿灭不了。
这栋楼,保不住了。
“三哥,这店,我给你重建。”
加代说:“钱,我出。”
“代哥,我……”
“什么都别说了。”
加代转身,看着跟过来的那两辆黑车。
车里的人下来了,七八个,站在路边,看着加代。
其中就有黄毛。
黄毛看到加代,咧嘴笑了。
“呦,加代哥,来看热闹啊?”
加代没理他,对邵伟说:“给左帅打电话,让他带人过来。”
“明白。”
邵伟打电话。
黄毛带人走过来。
“加代哥,这火,好看不?”
黄毛走到加代面前,笑嘻嘻地问。
“你放的?”
加代看着他。
“我可没说。”
黄毛摊手:“也许是赵老板自己不小心,点着了呢?”
“刘涌在哪儿?”
“我们大哥在酒店等你呢。”
黄毛说:“加代哥,走吧,我们大哥想跟你聊聊。”
“聊什么?”
“聊怎么赔偿啊。”
黄毛笑:“你看,赵老板这店,三百万。你兄弟丁健,医药费十万。还有你今天晚上,带这么多人来沈阳,吓着我们大哥了,精神损失费,怎么也得一百万吧?”
“所以,刘涌想要四百一十万?”
“对喽!”
黄毛点头:“加代哥,你是明白人。给了钱,这事儿就算了。不给钱,那今天这火,可能就得烧到你身上了。”
话音刚落,周围突然亮起车灯。
十几辆车,从四面八方开过来,把加代他们围在中间。
车上下来五六十号人,个个手里拿着家伙。
钢管、砍刀、还有几个拿着“真理”。
领头的,是刘涌。
他从一辆奔驰上下来,穿着黑色皮夹克,嘴里叼着雪茄。
“代弟,又见面了。”
刘涌笑着走过来。
加代看着周围。
他这边,只有十个人。
刘涌那边,五六十人,而且都有家伙。
“刘涌,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刘涌吐了口烟:“就是想跟代弟你,好好聊聊。”
“这么聊?”
“这么聊,比较有诚意。”
刘涌走到加代面前:“代弟,我给你两个选择。第一,给我四百一十万,然后带着你的人,滚出沈阳。第二,我打断你一条腿,然后把你扔出沈阳。你选哪个?”
加代笑了。
“我选第三个。”
“第三个?”
“把你打服,然后让你跪着给我兄弟道歉。”
刘涌一愣,然后大笑。
“加代,你是不是疯了?你看看周围,全是我的人!你拿什么跟我斗?”
“拿这个。”
加代抬手,打了个响指。
下一秒,远处传来汽车轰鸣声。
几十辆车,从各个方向开过来。
车灯亮得像白天。
左帅带着二十人,从东边过来。
阿勇带着三十人,从西边过来。
邵伟带着剩下的人,从南边过来。
总共七十五人,把刘涌的人,反包围了。
刘涌脸色变了。
“你……你早就准备好了?”
“不然呢?”
加代看着他:“刘涌,你真以为,我加代是傻子?会这么容易中你的圈套?”
刘涌往后退了一步,他手下的人也慌了。
双方对峙。
加代这边七十五人,刘涌那边五六十人。
人数上,加代占优。
而且,加代这边的人,都是从深圳、北京、广州调来的精锐。
真打起来,刘涌不一定是对手。
“加代,你……你想干什么?”
刘涌声音有点抖了。
“不想干什么。”
加代说:“就是让你履行承诺。”
“什么承诺?”
“道歉,赔偿,鞠躬认错。”
“我……我刚才不是道歉了吗?”
“那是演戏。”
加代走到刘涌面前:“现在,我要你当着所有人的面,真正的道歉。”
刘涌看着加代,又看看周围。
他这边的人,虽然多,但都慌了。
加代那边的人,个个眼神凶狠,一看就是见过血的。
真打起来,他这边肯定吃亏。
“加代,你别逼我。”
刘涌咬着牙说:“在沈阳,我刘涌不是好惹的!”
“我知道。”
加代点头:“所以,我才调了七十多人过来。刘涌,今天你要么道歉,要么,咱们就碰一下。你赢了,我滚出沈阳。我赢了,你刘涌在沈阳除名。”
刘涌脸色铁青。
他没想到,加代这么硬。
而且,准备这么充分。
“大哥,别跟他废话,干他!”
黄毛在旁边喊。
“对,干他!”
刘涌手下的人也跟着喊。
刘涌盯着加代,看了足足一分钟。
然后,他笑了。
“行,加代,你牛逼。”
他举起手,示意手下安静。
“今天,我认栽。”
他走到赵老三面前,鞠了一躬。
“赵老板,对不起,你的店,我赔。三倍,不,五倍!我赔你五倍!”
赵老三看着他,没说话。
刘涌又走到加代面前。
“代弟,对不起,是我错了。我不该动你的兄弟,不该砸赵老三的店,更不该放火。”
他鞠躬,九十度。
“我刘涌错了,请代弟原谅。”
加代看着他,没说话。
刘涌直起身,对身后的人说:“都给我听着!从今往后,加代是我大哥!他的事,就是我的事!谁要是敢对加代不敬,别怪我刘涌翻脸不认人!”
说完,他看向加代。
“代弟,满意了吗?”
加代笑了。
“满意了。”
“那就好。”
刘涌松了口气:“那……这事儿,就这么算了?”
“算了。”
加代点头:“刘哥,以后在沈阳,还请你多关照。”
“一定,一定!”
刘涌笑了,但笑得很勉强。
“那……我先走了?”
“走吧。”
刘涌带着人,上车走了。
走得很急,像逃一样。
等他们走远了,左帅走过来。
“哥,就这么放他走了?”
“不然呢?”
加代看着刘涌车队消失的方向:“真打起来,对谁都没好处。刘涌服软了,咱们的目的就达到了。”
“可是,我不信他会这么容易服软。”
“我也不信。”
加代说:“但至少,他表面服软了。这就够了。”
“那赵老三的店……”
“刘涌答应赔五倍,一千五百万。他不敢不给。”
“他要是给不起呢?”
“给不起,就拿命抵。”
加代转身,看着还在燃烧的建材城。
火,渐渐小了。
但楼,已经烧塌了。
“三哥。”
加代走到赵老三面前:“这店,我给你重建。钱,刘涌出。你不用担心。”
赵老三看着加代,眼泪又下来了。
“代哥,我……我不知道该说啥……”
“啥也别说,等着。”
加代拍拍他肩膀:“明天,刘涌会把钱送来。你拿着钱,重建你的店。以后在沈阳,没人敢欺负你了。”
“谢谢代哥……谢谢……”
赵老三跪下了。
加代扶他起来。
“都是兄弟,别这样。”
说完,加代对左帅说:“让兄弟们回旅馆休息,今晚没事了。”
“是。”
左帅去安排了。
加代上了车,回酒店。
路上,他给江林打了个电话。
“江林,事儿了了。刘涌服软了,答应赔一千五百万。”
“一千五百万?这么多?”
“他该赔的。”
加代说:“你让兄弟们准备一下,明天拿到钱,咱们就回深圳。”
“明白。”
挂了电话,加代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
累。
心累。
但事情,总算解决了。
至少,表面解决了。
回到酒店,已经是凌晨一点。
加代洗了个澡,躺在床上,却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今天晚上的事儿。
刘涌真的服软了吗?
他不信。
刘涌那种人,怎么可能这么容易服软?
他肯定在憋着什么坏。
但加代不想再纠缠了。
丁健的仇报了,赵老三的店有赔偿了。
这就够了。
至于刘涌以后会不会报复……
加代不怕。
他在深圳,刘涌在沈阳。
井水不犯河水。
只要刘涌不傻,就不会再惹他。
正想着,手机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加代接起来。
“喂?”
“加代先生吗?”
是个男人的声音,听起来很威严。
“我是,您哪位?”
“我是刘振东,刘涌的表哥。”
加代心里一紧。
刘振东,省里那个领导。
刘涌的表哥。
“刘领导,您好。”
“加代先生,今天晚上的事儿,我听说了。”
刘振东的声音很平静:“刘涌做得不对,我替他向你道歉。”
“刘领导客气了,事情已经解决了。”
“解决了就好。”
刘振东顿了顿:“不过,加代先生,有句话,我想提醒你。”
“您说。”
“沈阳,不是你该来的地方。事情解决了,就早点回去吧。待久了,对你没好处。”
加代笑了。
“刘领导,您这是在威胁我吗?”
“不是威胁,是忠告。”
刘振东说:“刘涌是我的表弟,他做错了事,我让他道歉,赔偿。但如果你得寸进尺,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明白。”
加代说:“刘领导放心,我明天就回深圳。”
“那就好。”
刘振东挂了电话。
加代放下手机,点了根烟。
刘振东出面了。
这说明,刘涌真的怕了。
连他表哥都搬出来了。
但加代心里,并没有轻松。
反而更沉重了。
刘振东那种级别的人,没必要亲自给他打电话。
除非,刘涌真的怕了,求他表哥出面。
但刘涌那种人,会怕吗?
加代不知道。
他只知道,这事儿,没那么简单。
抽完烟,加代躺下,强迫自己睡觉。
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处理。
第二天,3月12号。
早上八点,加代起床。
洗漱,吃早饭。
九点,左帅来敲门。
“哥,刘涌来了。”
“在哪儿?”
“楼下大堂,说要见您。”
“让他上来。”
“是。”
左帅下去了。
过了一会儿,刘涌上来了。
就他一个人,没带手下。
手里拎着个黑色皮箱。
“代弟,早上好。”
刘涌脸上堆着笑,但眼里有血丝,昨晚没睡好。
“刘哥,坐。”
加代指了指沙发。
刘涌坐下,把皮箱放在茶几上,打开。
里面是满满一箱钱。
“代弟,这是一千五百万,现金。您点点。”
加代看了一眼,没点。
“刘哥,我信你。”
“谢谢代弟。”
刘涌松了口气:“那……这事儿,就这么算了?”
“算了。”
加代说:“刘哥,以后在沈阳,赵老三的生意,你多照应。”
“一定,一定!”
刘涌拍胸脯:“赵老三就是我亲弟弟,谁敢动他,我第一个不答应!”
“那就好。”
加代合上皮箱:“刘哥,没什么事,你就回去吧。我下午回深圳。”
“这么急?”
“深圳还有事儿。”
“行,那我就不打扰了。”
刘涌站起来:“代弟,以后来沈阳,一定找我,我全程安排。”
“一定。”
刘涌走了。
加代看着他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走廊尽头。
“哥,钱没问题吧?”
左帅问。
“没问题。”
加代说:“你拿去给赵老三,让他重建店铺。剩下的,分给兄弟们,当做辛苦费。”
“明白。”
左帅拎着皮箱走了。
加代站在窗前,看着楼下的沈阳。
这座城市,他不会再来了。
至少,短时间内不会。
事情解决了,该回去了。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总有点不安。
刘涌,真的就这么算了?
他不知道。
但他希望,是的。
第五章:神秘来电与落幕
左帅拎着皮箱出去不到二十分钟,又回来了。
脸色不太对。
“哥,出事了。”
“咋了?”
“赵老三……不见了。”
加代转过身:“不见了?什么意思?”
“我去了他住的旅馆,人不在。我问旅馆前台,说昨天半夜,赵老三接了个电话,然后就急匆匆出去了,再没回来。”
加代心里一沉。
“打电话了吗?”
“打了,关机。”
“他家里人问了吗?”
“问了,他老婆说,昨天半夜赵老三接了个电话,说是刘涌找他谈赔偿的事儿,然后就出去了,一直没回来。”
刘涌?
加代拿起手机,给刘涌打电话。
响了好几声,那边才接。
“喂,代弟,还有事儿?”
刘涌的声音听起来很正常。
“刘涌,赵老三在哪儿?”
“赵老三?我不知道啊。怎么了?”
“昨天半夜,他接了个电话,说是你找他谈赔偿的事儿,然后就出去了,到现在没回来。”
“不是我!”
刘涌立刻说:“代弟,我昨天从你那儿回去就睡了,根本没给他打过电话!”
“真不是你?”
“真不是!我发誓!”
加代沉默了几秒。
“刘涌,如果赵老三出什么事儿,我第一个找你。”
“代弟,你这话说的……我真不知道赵老三在哪儿。要不,我帮你找找?”
“不用了。”
加代挂了电话。
左帅在旁边问:“哥,刘涌怎么说?”
“他说不是他。”
“那会是谁?”
加代没说话,在房间里走了两步。
赵老三在沈阳,除了刘涌,还能得罪谁?
“哥,会不会是刘涌耍花样?”
左帅说:“表面上服软,背地里绑架了赵老三,想报复?”
“有可能。”
加代点头:“但他昨天刚赔了一千五百万,今天就绑架赵老三,这不是自己打自己脸吗?”
“那……那怎么办?”
“找。”
加代说:“让兄弟们出去找,沈阳就这么大,总能找到线索。”
“明白!”
左帅出去安排了。
加代坐在沙发上,点了根烟。
脑子里飞快地转。
如果不是刘涌,那会是谁?
刘涌的手下?
比如黄毛那种愣头青,私自行动?
有可能。
但可能性不大。
黄毛那种人,没刘涌的命令,不敢乱来。
那还能是谁?
加代突然想到一个人。
刘振东。
刘涌的表哥。
昨天晚上,刘振东给他打过电话,让他早点离开沈阳。
今天,赵老三就不见了。
是巧合吗?
加代不知道。
但他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
抽完烟,加代给江林打电话。
“江林,赵老三不见了,可能被人绑架了。你让兄弟们别急着回深圳,在沈阳再待两天。”
“明白。哥,需要我做什么?”
“你查一下,刘涌的表哥刘振东,在沈阳有什么产业,或者跟什么人来往。”
“行,我这就查。”
挂了电话,加代又给聂磊打。
“磊子,我加代。”
“代哥,沈阳那边怎么样了?”
“出了点事儿。”
加代把赵老三失踪的事儿说了一遍。
聂磊听完,沉默了几秒。
“代哥,我觉得这事儿,不是刘涌干的。”
“为什么?”
“刘涌虽然狂,但不傻。他刚赔了一千五百万,又当众给你道歉,现在绑架赵老三,对他一点好处都没有。反而会激怒你,得不偿失。”
“我也这么想。那会是谁?”
“刘振东。”
聂磊说:“我在四九城,听说过这个人。他在省里有点权力,但名声不好,手底下养了一批人,专门干脏活儿。刘涌在沈阳这么嚣张,有一半是靠他这个表哥。”
“你的意思是,刘振东绑架了赵老三?”
“有可能。”
聂磊说:“刘振东给你打电话,让你离开沈阳,你没走。他可能觉得你没把他放在眼里,所以绑架赵老三,给你个警告。”
加代皱眉。
如果真是刘振东,那就麻烦了。
刘振东是省里的领导,权力比刘涌大得多。
跟他斗,不好斗。
“磊子,你在沈阳那边,有没有能跟刘振东说上话的人?”
“没有。”
聂磊说:“刘振东那种级别,我够不着。不过,我可以托人问问,看看他在沈阳有什么把柄。”
“行,你帮我问问。”
“好。代哥,你自己小心。刘振东那种人,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我知道。”
挂了电话,加代心里更沉重了。
如果真是刘振东,这事儿就复杂了。
他得重新计划。
中午十二点,左帅回来了。
“哥,没找到。”
“一点线索都没有?”
“没有。”
左帅摇头:“我让兄弟们把沈阳大大小小的旅馆、酒店、洗浴中心都找遍了,没找到赵老三。也问了火车站、汽车站,没见他买票离开。”
“他老婆那边呢?”
“他老婆急疯了,差点报警,被我拦住了。我说赵老三可能出去办事了,让她别急。”
加代点头。
不能报警。
一报警,事儿就闹大了。
而且,如果真是刘振东干的,报警也没用。
“哥,现在咋整?”
“等。”
加代说:“如果真是绑架,绑匪会打电话要赎金。咱们等电话。”
“要是绑匪不要钱呢?”
“那就麻烦了。”
加代没说下去。
但左帅明白。
不要钱,那就要命。
两人在房间里等。
一直等到下午三点。
加代的手机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加代接起来。
“喂?”
“加代先生吗?”
是个男人的声音,听起来很年轻。
“我是,你哪位?”
“赵老三在我手上。”
加代心里一紧。
“你是谁?想干什么?”
“我是谁不重要。”
男人说:“重要的是,赵老三在我手上。如果你想让他活着,就按我说的做。”
“你要什么?”
“钱。”
“多少?”
“两千万。”
“我给你。”
加代毫不犹豫:“在哪儿交易?”
“爽快。”
男人笑了:“今天晚上十二点,沈阳北陵公园后门,你一个人来,带两千万现金。记住,就你一个人。如果我发现有别人,赵老三就死定了。”
“我要先听听赵老三的声音。”
“等着。”
那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是一声闷哼。
是赵老三的声音。
“代哥……别来……是圈套……”
“C你妈的,闭嘴!”
“啪”一声,好像是巴掌。
然后电话又换回那个男人。
“听到了?他还活着。今天晚上十二点,北陵公园后门。记住,就你一个人。”
“好。”
“还有,别报警。否则,你就等着收尸吧。”
电话挂了。
加代放下手机,脸色阴沉。
“哥,是绑匪?”
左帅问。
“嗯,要两千万,今晚十二点,北陵公园后门,让我一个人去。”
“不行!”
左帅急了:“哥,这明显是圈套!你不能去!”
“我知道是圈套。”
加代说:“但赵老三在他们手上,我必须去。”
“那也不能一个人去!我跟你去!”
“不行。”
加代摇头:“绑匪说了,就我一个人。如果发现别人,赵老三就死定了。”
“可是……”
“没有可是。”
加代站起来:“左帅,你去准备两千万现金。邵伟,你带人在北陵公园周围埋伏,但别靠太近。阿勇,你带人在几条街外接应。如果我出事,你们就冲进去。”
“明白!”
左帅和邵伟去准备了。
加代坐在沙发上,点了根烟。
他知道,今晚这趟,凶多吉少。
绑匪不要刘涌那一千五百万,而要两千万。
这说明,绑匪不是刘涌的人。
那会是谁?
刘振东?
有可能。
但如果是刘振东,他绑架赵老三,就为了两千万?
不太可能。
刘振东那种级别,不缺这两千万。
那他图什么?
加代想不明白。
但不管是谁,今晚,他都必须去。
晚上十一点半。
加代开着一辆黑色轿车,往北陵公园方向去。
车里放着两个大皮箱,里面是两千万现金。
左帅带的人,在几条街外跟着。
邵伟带的人,已经在北陵公园周围埋伏好了。
阿勇带的人,在更远的地方接应。
一切准备就绪。
加代开着车,心里很平静。
这种场面,他经历过很多次。
每次,他都活下来了。
这次,他相信也能。
车开到北陵公园后门。
这里很偏僻,晚上没人。
只有几盏路灯,昏黄的光。
加代把车停下,拎着两个皮箱,下车。
周围很安静,只有风声。
“我来了。”
加代对着黑暗说。
没人回应。
“钱我带来了,人呢?”
还是没人回应。
加代皱了皱眉。
突然,远处亮起车灯。
两辆面包车开过来,停在他面前。
车上下来七八个人,个个蒙着脸,手里拿着家伙。
为首的是个高个子,走到加代面前。
“钱呢?”
“在这儿。”
加代把皮箱放在地上:“赵老三呢?”
“别急。”
高个子示意手下打开皮箱。
手下打开,看了一眼,点点头。
“两千万,一分不少。”
“赵老三呢?”
“在车上。”
高个子指了指面包车。
加代看过去,面包车后座,好像躺着一个人。
“放人。”
“行。”
高个子对手下说:“放人。”
两个手下打开车门,把赵老三拖下来。
赵老三被绑着手脚,嘴里塞着布,脸上全是伤。
看到加代,他拼命摇头,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三哥,没事了。”
加代走过去,想给赵老三松绑。
“别动。”
高个子突然掏出一把“真理”,指着加代。
“加代先生,对不住了。有人花钱,要你的命。”
加代心里一沉。
果然,是冲他来的。
“谁?”
“你没必要知道。”
高个子扣动扳机。
加代闭上眼睛。
但枪没响。
反而传来一声惨叫。
加代睁开眼睛,看到高个子倒在地上,手腕上插着一把飞刀。
“谁?!”
高个子的手下慌了,四处张望。
“砰!”
一声枪响。
一个蒙面人倒地。
“砰!砰!”
又是两声枪响。
又两个人倒地。
剩下的几个人,吓得转身就跑。
但没跑几步,就被黑暗中冲出来的人按住了。
左帅带着人,从四面八方冲过来。
“哥,你没事吧?”
左帅跑到加代面前。
“没事。”
加代给赵老三松绑,拿出嘴里的布。
“三哥,你怎么样?”
“代哥……我……我没事……”
赵老三哭了:“我就知道……你会来……”
“别说了,先去医院。”
加代扶起赵老三,对左帅说:“这些人,带回去,问问是谁指使的。”
“明白!”
左帅带人,把那些蒙面人押上车。
加代扶着赵老三,上了自己的车。
“三哥,他们打你了?”
“打了……但不要紧。”
赵老三喘着气:“代哥,他们……他们是刘振东的人。”
“刘振东?”
“对……我听他们打电话,说……说是刘领导吩咐的,要你的命……”
加代眼神冷了。
果然是刘振东。
“他们还说什么了?”
“还说……刘涌那小子不争气,被一个外地人吓住了,他们得给刘涌出气……”
“明白了。”
加代点头:“三哥,你先去医院,剩下的事儿,我来处理。”
“代哥,你要小心……刘振东是省里的领导,不好惹……”
“我知道。”
加代把赵老三送到医院,安顿好。
然后,他给刘涌打电话。
“刘涌,我在北陵公园,被人埋伏了。”
“什么?!”
刘涌的声音很惊讶:“代弟,你没事吧?”
“没事,但赵老三受伤了。”
“谁干的?”
“你表哥,刘振东。”
电话那边,沉默了。
“刘涌,这事儿,你怎么说?”
“代弟……我……我真不知道……”
“我知道你不知道。”
加代说:“但你表哥,你得管管。”
“我……我管不了……”
刘涌声音发苦:“他是我表哥,但他不听我的……”
“行,那我管。”
加代挂了电话。
左帅走过来。
“哥,问出来了。是刘振东指使的,他给了这些人五十万,让他们要你的命。”
“知道了。”
加代点了根烟:“刘振东在哪儿?”
“在省里,但今天晚上回了沈阳,在‘金鼎山庄’。”
“金鼎山庄?”
“嗯,那是刘振东的别墅,平时很少去。但今天晚上,他去了。”
“好。”
加代掐灭烟:“带上兄弟们,去金鼎山庄。”
“哥,你要干什么?”
“找刘振东,谈谈。”
“那可是省里的领导……”
“领导怎么了?”
加代看着左帅:“领导就能随便要人命?”
左帅不说话了。
“去准备。”
“是!”
晚上十二点半。
金鼎山庄,位于沈阳郊区,是个独栋别墅,占地很大,环境很好。
加代带着七十多人,二十多辆车,浩浩荡荡开过来。
别墅门口有保安,看到这阵势,吓傻了。
“开……开门!”
保安哆哆嗦嗦地打开门。
车队开进去,停在别墅门口。
加代下车,身后跟着左帅、邵伟、阿勇,还有几十个兄弟。
别墅里亮着灯。
加代走过去,按门铃。
过了一会儿,门开了。
是个保姆。
“请问找谁?”
“刘振东。”
“刘领导休息了,不见客。”
“让他出来。”
加代推开保姆,走进别墅。
客厅很大,装修得很豪华。
刘振东穿着睡衣,从楼上下来。
看到加代,他愣了一下。
“加代?你怎么来了?”
“刘领导,我来找你聊聊。”
“聊什么?”
刘振东走到沙发前坐下,点了根雪茄。
“聊聊今天晚上,北陵公园的事儿。”
“北陵公园?什么事儿?”
刘振东装糊涂。
“刘领导,别装了。”
加代坐在他对面:“你派去的人,都招了。是你指使他们,绑架赵老三,引我过去,然后杀我。”
刘振东脸色一变。
“加代,你胡说什么?我根本不认识什么赵老三!”
“是吗?”
加代拿出手机,放了一段录音。
是那个高个子的声音。
“是刘领导让我们干的……他给了我们五十万,说要加代的命……”
刘振东脸色白了。
“你……你从哪儿弄的?”
“这你别管。”
加代收起手机:“刘领导,我就问你一句,这事儿,怎么解决?”
“你……你想怎么解决?”
“第一,你亲自去医院,给赵老三道歉,赔偿医药费。第二,你给我写个保证书,保证以后不再找我麻烦。第三,你辞去公职,离开沈阳。”
“你疯了?!”
刘振东站起来:“加代,你知道我是谁吗?我是省里的领导!你让我辞职?你算什么东西?”
“我不是东西。”
加代也站起来:“但我知道,做错了事,就得认。刘领导,你派人杀我,这事儿要是传出去,你这领导,也当不成了吧?”
刘振东盯着加代,眼神凶狠。
“加代,你敢威胁我?”
“不是威胁,是事实。”
加代说:“刘领导,我给你两个选择。第一,按我说的做,咱们两清。第二,我把这段录音交给纪委,你看他们会怎么处理。”
刘振东不说话了。
他盯着加代,看了足足一分钟。
然后,他笑了。
“加代,我小看你了。”
“很多人都小看我了。”
“行,我认栽。”
刘振东坐回沙发:“我道歉,我赔偿,我写保证书。但辞职……不可能。我在这个位置上坐了十几年,不能因为你,就丢了。”
“那就没得谈了。”
加代转身要走。
“等等!”
刘振东叫住他:“加代,除了辞职,其他条件,我都可以答应。另外,我可以给你一笔钱,一千万,不,两千万!只要你把录音删了,咱们两清。”
加代转身,看着刘振东。
“刘领导,你觉得,我缺钱吗?”
“那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个公道。”
加代说:“刘领导,你派人杀我,这是死罪。但我给你个机会,只要你辞职,离开沈阳,这事儿就算了。否则,这段录音,明天就会出现在纪委的桌子上。”
刘振东脸色铁青。
他知道,加代不是在开玩笑。
那段录音,足以毁了他。
“加代,你非要逼我吗?”
“是你在逼我。”
加代说:“刘领导,我给你一晚上时间考虑。明天早上八点,我要听到你辞职的消息。如果听不到,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说完,加代带着人走了。
刘振东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手里的雪茄,烧到了手指,都没察觉。
第二天,3月13号,早上八点。
加代在酒店,接到了刘振东的电话。
“加代,我辞职了。”
刘振东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
“辞职报告已经交了,今天就会批下来。我明天就离开沈阳,去国外。”
“好。”
“录音……”
“我会删掉。”
“谢谢。”
刘振东挂了电话。
加代放下手机,对左帅说:“告诉兄弟们,收拾东西,回深圳。”
“哥,刘振东真辞职了?”
“嗯。”
“太好了!”
左帅笑了:“这下,刘涌那小子,再也不敢炸刺了!”
“希望吧。”
加代看着窗外。
沈阳的天,难得放晴了。
阳光照进来,很暖和。
下午,加代去医院看赵老三。
赵老三的伤好多了,能下床了。
“三哥,怎么样?”
“好多了。”
赵老三拉着加代的手:“代哥,谢谢你……要不是你,我这条命就没了……”
“别说这些。”
加代拍拍他肩膀:“刘振东辞职了,刘涌以后不敢再找你麻烦。你这店,拿着那一千五百万,重建吧。不够的话,跟我说。”
“够了够了。”
赵老三眼泪又下来了:“代哥,我……我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你……”
“好好活着,就是报答我。”
加代笑了。
从医院出来,加代去了机场。
左帅、邵伟、阿勇,还有七十多个兄弟,都在机场等着。
“哥,都安排好了,下午三点的飞机。”
“好。”
加代看着这些兄弟,心里很暖。
“兄弟们,这次辛苦大家了。回深圳,我请大家喝酒,不醉不归!”
“好!”
兄弟们齐声喊。
登机前,加代的手机响了。
是刘涌打来的。
“代弟,你要走了?”
“嗯,下午的飞机。”
“我……我能去送送你吗?”
“不用了。”
“那……代弟,对不起。我表哥的事儿,我真不知道……”
“过去了。”
加代说:“刘哥,以后在沈阳,赵老三的生意,你多照应。”
“一定,一定!”
“行,那就这样。”
挂了电话,加代上了飞机。
飞机起飞,离开沈阳。
加代看着窗外的云层,心里很平静。
这事儿,总算彻底解决了。
刘振东辞职,刘涌服软,赵老三的店有赔偿了。
丁健的仇,也报了。
可以回去了。
“哥,喝点什么?”
空姐走过来问。
“水就行。”
“好的。”
空姐倒了杯水,递给加代。
加代接过来,喝了一口。
然后,闭上眼睛,休息。
这一趟沈阳之行,太累了。
他需要好好睡一觉。
飞机降落在深圳宝安机场。
江林在出口等着。
“哥,辛苦了。”
“没事。”
加代拍拍江林肩膀:“家里怎么样?”
“一切都好。”
“那就好。”
一行人出了机场,上车,回市区。
路上,加代给叶三哥打了个电话。
“三哥,我回深圳了。”
“回来了?事儿都解决了?”
“解决了。刘振东辞职了,刘涌服软了。”
“那就好。”
叶三哥笑了:“加代,你这趟沈阳,动静不小啊。连省里的领导都被你搞下台了。”
“是他自己作死。”
“对,作死。”
叶三哥说:“加代,以后这种事儿,少掺和。咱们是做生意的,不是混社会的。打打杀杀,没意思。”
“我知道,三哥。”
“行,那你好好休息。有空来四九城,我请你喝酒。”
“一定。”
挂了电话,加代看着窗外的深圳。
高楼大厦,车水马龙。
这才是他的地盘。
沈阳,不会再去了。
晚上,加代在“老北方菜馆”摆酒,请所有兄弟吃饭。
包厢里坐了五桌,热热闹闹的。
丁健也来了,脸上的伤好得差不多了。
“健子,来,坐这儿。”
加代招呼丁健坐在他旁边。
“哥,这次……谢谢你。”
丁健端起酒杯:“我敬你一杯。”
“兄弟之间,不说这些。”
加代跟他碰杯,干了。
左帅站起来:“兄弟们,咱们一起敬代哥一杯!这次沈阳之行,要不是代哥,咱们就栽了!”
“敬代哥!”
所有人都站起来,举杯。
加代也站起来。
“兄弟们,辛苦了。这杯酒,我敬大家!”
“干!”
酒杯碰撞,笑声满屋。
窗外,深圳的夜,灯火通明。
这个城市永远不缺故事。
而加代的故事,还在继续。
但今晚,他只想和兄弟们,好好喝一顿酒。
不醉不归。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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