汇报半小时，被追问13次！复旦高风险项目为何能脱颖而出？

来源：市场资讯

（来源：上观新闻）

一个“风险非常高”的研究

值得国家重点投入吗？

一项没有共识、争议极大的课题

该如何获得支持？

国家自然科学基金重大非共识项目

去年底正式启动试点

首批遴选出的3项建议资助项目中

复旦大学现代物理研究所

核科学与技术系重离子物理团队

“原子核跃迁中新粒子探测”项目

成功入选

该项目针对近年学界

广泛关注和备受争议的新粒子“x17”

力图通过多方面实验论证

为“x17粒子是否存在？”

这一重大非共识科学问题

提供关键证据

重大非共识项目试点

标志着我国在支持高风险、

高价值基础研究方面迈出关键一步

作为首批入选高校

这也是复旦大学追求科学本质、

勇闯科研“无人区”的生动写照

开辟“快车道”，

支持高风险、高价值的基础研究

当前，全球科技竞争日益激烈。在基础科学研究上，已知领域的追赶固然重要，但对科研“无人区”的探索是赢得未来发展主动权的关键。党的二十届三中全会作出“建立专家实名推荐的非共识项目筛选机制”的战略部署，明确提出“鼓励开展高风险、高价值基础研究”。

在此背景下，国家自然科学基金重大非共识项目应运而生。2025年7月，《国家自然科学基金重大非共识项目试点实施方案》审议通过，明晰了项目要具备“意义重大、争议性大、风险性高”三个核心特征。

项目创新采用“深度交互研讨+专家委员会合议”的非常规的遴选机制，由持正反方观点的专家进行深度辩论，不设时长限制，再交由专家委员会合议，确保评审过程科学、民主、透明。

经过数月层层选拔，最终6个项目从63个项目中脱颖而出，进行最终答辩。由中国科学院院士马余刚教授推荐，复旦大学现代物理研究所青年研究员赵杰负责的项目“原子核跃迁中新粒子探测”第一个答辩。据不完全统计，在30分钟的陈述时间里，双方专家一共发问13次，几乎每翻一页ppt都会被打断，最终答辩时长达到了两个多小时。

“科学问题越辩越明，我们就是想通过正反方的深入探讨，给专家委员会的合议提供依据。”自然科学基金委有关负责人解释道。赵杰也坦言，答辩的过程也是一次极好的学术交流，“专家的意见给了我们很大的启发和帮助”。

通过这种方式，每一个入选项目的优缺点、争议点都得以充分展现。经过两天的激烈研讨，首批3个大非共识项目诞生，将围绕原子核跃迁中的新粒子探测、合成人造细胞、早期太阳系星子生成机制等领域开展深入研究。

在资助模式上，与以往资助项目采用的固定期限和额度的做法不同的是，本次入选的项目将使用“按需-分段-长期”的灵活资助体系。对此，赵杰表示十分理解：“毕竟是高风险的研究项目，这种资助模式可以很好地适应项目特点，如果项目无法继续开展，也可以及时止损。”

此外，在评价导向上，基金委明确提出“不问出处、不设门槛、不唯过往业绩”，着力营造鼓励原创探索、包容研究不确定性和失败的科研环境。赵杰表示，在项目实施过程中，基金委更强调研究问题本身的科学价值和探索过程，不简单以阶段性成果数量或论文产出作为评价依据，使科研人员能够更加专注于长期目标和原创性,颠覆性突破。

直面物理学前沿争议

实验探寻“新粒子”

本次入选的“原子核跃迁中新粒子探测”项目聚焦于一个可能颠覆现有物理认知的前沿课题：在原子核跃迁中，探测可能暗示着“新的基本力”存在的x17粒子。

“我们目前所认知的宇宙，由四种已知的基本力所主导——引力、强力、电磁力与弱力。”赵杰解释，这些力共同构成了我们理解一切物理现象的基础，小至微观粒子，大至宇宙天体。

然而，仍有如暗物质、暗能量的来源以及物质与反物质为何不对称等重大谜题，是现有理论无法解释的。这些未解难题正推动科学家去寻找超越当前认知的新物理理论。

去年8月，在复旦召开的x17粒子研讨会

近年来，一种被称为x17的粒子引起了国际物理学界的广泛关注与争论。这是一种质量约为17兆电子伏特（mev）、可能超出当前粒子物理标准模型的轻中性玻色子。

“最早是匈牙利的一个团队在实验中捕捉到了异常信号，但目前国际上尚未有其他实验明确发现该粒子。”赵杰介绍，如果最终该粒子被证实存在，有望成为“新的基本力”的关键证据，从而深刻改变我们对宇宙中基本作用力和演化历史的理解。“所以当前首要问题是找到该粒子，这也是我们项目的关键目标。”

这也凸显了该项目的“非共识”属性：一方面，实验证据仍然有限；另一方面，理论解释也存在分歧。相关研究仍处于早期探索阶段。

“我们近十年一直在关注这个方向，但确实项目风险比较大，需要的经费也不少，此前只是在做一些零散的探索。”赵杰坦言，如果没有重大非共识项目，团队也会想办法推进，但项目进展肯定要慢得多、难得多。

对于该项目，此次遴选的专家委员会主任、中国科学院院士潘建伟评价道：“如果他们能探测到新粒子，那将是一个非常大的突破，如果没有探测到，相当于证伪了，也是有价值的。”

不唯结果、回归科学本身，也是本次重大非共识项目的显著特征。基金委有关负责人指出，引导和鼓励科研人员大胆探索，不盲目追逐热点、不做“跟班式”科研，有利于构建原始创新的良好生态，推动我国基础研究高质量发展，为建成科技强国提供坚实支撑。

不畏结果未知

“先做起来再说”

成功入选重大非共识项目，将为复旦现代物理研究所在该领域的研究注入了强劲动力。

“探究这个问题的想法已经萌生多年，但面对高风险和高投入，我们作为青年学者只能望而却步。这个项目让我们看到了机会和可能。”赵杰坦言。

围绕项目研究目标，在赵杰的协调下，汇集了来自多所知名高校和科研院所的多学科交叉研究力量。其中，四名复旦成员，长期从事中低能实验物理研究。同时，团队将在理论层面与新物理、宇宙学等学科展开合作。

复旦2x3mev串列加速器

研究方法上，团队联合中国科学院近代物理研究所、上海高等研究院等，提出了双路径实验方案。一方面提出mev高精度电子谱仪实验，探测原子核跃迁中的x17新粒子；另一方面，依托国家大科学装置——上海光源的激光-电子伽马源平台，利用高能光子束流寻找x17粒子是否存在的新证据。

“短期1-3年内，我们的研究重心将放在实验探测x17粒子上，即通过实验验证其是否真实存在。”赵杰强调，无论是否能探测到，对学界都有重大意义。这种“无论结果如何都有价值”的研究思路，正是基础探索性研究的魅力所在。

项目的核心难点在于如何提高测量精度，因此，团队预计将至少花一年的时间完成探测器制作，再花一年时间进行实验和数据采集。

当前，国际多个团队都在进行新粒子的捕捉，这场科学竞赛的背后，是人类对未知世界共同的好奇与探索。今年，复旦团队赴意大利参加了关于x17粒子的国际研讨会，与全球学者展开交流。

对于项目前景，赵杰既充满期待，也保持理性：“我们对于完成这个实验很有信心，但是实验成果是否能成功探测出x17粒子，一切都还是未知数。科学探索本就如此。”

马余刚院士表示：“重大非共识的课题中往往隐藏突破性价值，当然也伴随更高风险。真正改变领域的项目，早期常不被理解，需要耐心与韧性护航。这次基金委设立重大非共识项目正是营造这样的机会，鼓励年轻人心无旁骛地啃硬骨头。”

这也与自然科学基金委的试点初衷相契合。“首批项目是否能达到预期目前还很难判断，但是改革开放以来，经济社会快速发展的一条重要经验就是试点先行，先做起来再说。”相关负责人表示。

新华社、科技日报、国家自然科学基金委员会、现代物理研究所（核科学与技术系）

组 稿

校融媒体中心

文 字

雷蕾

摄 影

受访者供图、雷蕾

编 辑

徐沁芃

责 编

殷梦昊

上观号作者：复旦大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