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三,小年刚过,沈阳铁西区一家茶馆里暖气开得足,玻璃上蒙了层薄雾。一个穿粉色羽绒服的姑娘推门进来,围巾还没摘,一眼就看见靠窗那桌坐着个人——侧脸、坐姿、右手无意识转茶杯的样子,她三年前每天早上睁眼第一眼见的就是这个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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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愣了半秒,直接走过去,“啪”一声拍他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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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男的猛回头,手一抖,茶水洒了半袖。俩人就那么站着,谁也没笑,谁也没退,像被按了暂停键。还是姑娘先开口:“嚯,这三年没白过,人模狗样了啊?”声音挺轻,尾音往上扬,带着点试探,又有点收不住的欢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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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接话,只低头擦袖子,耳根慢慢红了。
其实是媒人牵的线。女方29岁,本溪人,跟前男友同居过整整12个月,连他喝酸奶爱舔盖的习惯都记在小本本上。后来崩在十八万彩礼上——不是他拿不出,是她妈说“别人家都这个数,咱不能矮半截”。他当晚回了老家,她删了所有合照,朋友圈清空,连养的绿萝都送了人。
今年春节,爸妈催婚催得像定时闹钟,初四、初六、初八连相三场,没一个聊过十分钟。媒人拍着胸脯说这次“有房有车,工作稳定,性格内向但靠谱”,她将信将疑穿上那件最显气色的粉羽绒,结果一抬眼,心口像被什么撞了一下。
后来才知道,他也没闲着。手机里存了七个相亲对象的微信,两个聊到第二顿饭,三个连头像都没点开。他说那天其实不想来,是妈塞进车里硬拽来的。“我连简历都忘了带,就揣了个保温杯。”
姑娘笑出声,手搭在他手腕上晃了晃:“那现在呢?还觉得我‘拎不清’‘情绪化’‘不讲道理’不?”
他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说:“彩礼现在砍到多少?”
她眨眨眼,把羽绒服拉链拉到下巴,声音软下来:“回头客,八万八。再降,我怕你妈说我掉价。”
当晚她真去了他家。他爸妈正在厨房包饺子,擀面杖“嘭嘭”响,电视里播着《家有儿女》,桌上摆着两双碗筷——好像就等她推门。
视频传到抖音,点赞破百万。底下热评第一条写着:“前任这活儿,真是熟门熟路,省了磨合,省了试探,连她姨妈期是几号都记得。”有人补刀:“不是缘分,是库存清仓。”也有人私信问:“真能这么顺?没吵架?没翻旧账?”
她回了一句,只五个字:“吵过了,早翻篇了。”
他没回,但把朋友圈那条“永不联系”的签名删了。新发一条,配图是俩人挤在厨房煮速冻饺子,锅盖冒着白气,她正踮脚去掀盖,他伸手护着她后脑勺。
照片没露脸,只有两只手,一只涂着淡粉色指甲油,一只腕骨凸起,青筋若隐若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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