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石,磨蹭什么呢,这份报告下班前必须给我!」
项目经理周世昌的唾沫几乎喷到石峻脸上。石峻低头看着手里刚修改完的第七版方案,指甲嵌进掌心。他深吸一口气,把「辞职报告.docx」从电脑桌面拖进回收站。再忍忍,下个月项目奖金……他抓起外套冲下楼。
写字楼门口,一辆崭新的宾利添越安静地停在禁停区,曜石黑的车身在夕阳下流淌着暗金色的光。车窗降下一半,驾驶座上一位气质极佳、戴墨镜的女士正朝他挥手。石峻心里一松,快步上前,也抬起手——
「砰!」
一股大力从侧面猛地撞来。石峻踉跄两步,差点摔倒。只见周世昌像一枚出膛的炮弹,以从未有过的敏捷窜到宾利车旁,脸上堆砌着他从未见过的、近乎谄媚的笑容,一把拉开车门就坐进了副驾驶。
「宝贝,等久了吧?今天特意没让司机送,就想坐你的车。」周世昌声音甜腻得能拧出蜜水,肥硕的身体努力朝驾驶座方向倾斜,「这车新提的吧?真气派!我就知道,你心里还是有我的……」
石峻僵在原地,举到半空的手忘了放下,血液一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冻成冰碴。他看见驾驶座上自己的母亲萧岚,优雅地摘下墨镜,透过车窗,目光先是落在副驾那张油腻的胖脸上,困惑地皱起眉,随即越过周世昌的肩膀,与车外石化了的儿子,视线撞了个正着。
空气死寂。周世昌浑然不觉,还在喋喋不休:「…晚上想吃什么?我订了那家法餐,位子可难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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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石峻忘了自己是怎么回家的。
周世昌那声黏腻的「宝贝」,母亲萧岚摘下墨镜后瞬间凝固的表情,还有自己像个傻X一样戳在路边豪华轿车旁的场景,在他脑子里嗡嗡作响,来回播放。
钥匙插了三次才对准锁孔。推开门,一股熟悉的、混合着油烟和淡淡霉味的空气涌出来。这是他租了五年的老破小一居室,月租三千二,押一付三,几乎占去他税后工资的三分之一。客厅餐桌上,昨晚吃剩的外卖盒子还没收,旁边摊开一本翻得卷边的《CFA三级核心考点精讲》。
手机在裤兜里震动。他麻木地掏出来,屏幕上跳跃着「周扒皮」三个字。
石峻闭了闭眼,接通,把手机拿得离耳朵稍远。
「石峻!你人呢?跑哪儿去了?!那份报告呢?我等着看最终版!」周世昌的咆哮声穿透听筒,背景音里隐约还有舒缓的音乐和餐具碰撞的轻响。法餐。石峻脑子里闪过这两个字。
「周主任,报告我已经发您邮箱了。第七版,按您下午三点二十分提出的最新意见修改的。」石峻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
「发邮箱就行了?我不检查怎么知道合不合格?你什么态度!赶紧给我滚回来加班!今晚弄不完,明天就别来了!项目奖金你也别想了!」周世昌骂骂咧咧,声音忽远忽近,似乎在走动,「…喂?喂!听见没有?!」
「听见了,周主任。」石峻听见自己平静到诡异的声音,「我家里有点急事,明天一早……」
「急事?你能有什么急事!你妈又病了?」周世昌不耐烦地打断,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轻蔑,「我说石峻,你也工作五年了,怎么一点长进都没有?你看看人家小赵,刚来两年,家里就给买了车,上班多方便。你再看看你,天天挤地铁,租这破地方,一身穷酸气!你妈也是个累赘,听说身体一直不好?啧啧,这拖累……」
石峻的呼吸骤然加重,握着手机的指节泛出青白色。
电话那头,周世昌似乎走到了安静处,声音压低了些,却透着股令人作呕的炫耀:「行了,看你也怪可怜的。明天早点来,把报告打印十份放我桌上。我呢,今晚有重要约会,没空跟你废话。就这样!」
电话被粗暴挂断。
忙音嘟嘟作响。石峻缓缓放下手臂,手机屏幕暗下去,映出他自己苍白失神的脸。
累赘?拖累?
他想起母亲萧岚。记忆中,母亲总是温柔的,带点书卷气的忧郁,身体确实不算硬朗,在他大学毕业那年动过一次大手术,之后就一直在家休养,靠父亲留下的一点积蓄和他每月寄回去的生活费过日子。他从未觉得是拖累。父亲早逝,是母亲一个人把他拉扯大,供他读完名牌大学金融系。
他一直以为,母亲是柔弱的,需要他庇护的。
可今天那辆宾利添越……落地至少三百万。驾驶座上母亲那身看似简单、但剪裁质地极佳的米白色套装,手腕上那块他偶然在杂志上见过、疑似某顶级腕表品牌的经典款……以及母亲看向周世昌时,那并非惊慌失措,而是纯粹困惑、甚至带点审视和冷淡的眼神。
不对。有什么地方,完全不对。
石峻猛地冲到书桌前,拉开最下面的抽屉。里面有个铁盒子,装着一些旧物。他翻找出一个老旧的紫绒布首饰袋,倒出一条细细的黄金项链,坠子是个小小的、造型古朴的锁片。这是母亲给他的「护身符」,说是外婆传下来的,不值钱,但保平安。他从不离身,直到前年链子断了,才收起来打算去修,后来一忙就忘了。
此刻,在昏暗的台灯下,他捏着那枚小锁片,指腹摩挲着背面极其细微的凹凸感。他以前从没在意过。他找来个放大镜,凑近仔细看。
极小的、几乎微不可查的英文字母缩写,和一个仿佛莲花又仿佛某种特殊符号的印记,环绕着一行更小的数字编号。
石峻的心脏狠狠一跳。他大学辅修过奢侈品鉴定,虽然只是皮毛,但这个印记……他快速打开电脑,在搜索框输入几个关键词。半小时后,他靠在椅背上,后背全是冷汗。
那个符号,属于一个极其隐秘、只为全球极少数顶级富豪家族服务的私人信托基金及遗产管理机构。非公开,不接受查询,仅凭特定信物或授权执行指令。网上只有零星讳莫如深的传闻。
而他手里这个「不值钱」的「外婆遗物」,背面刻着的,很可能就是那个机构的徽记和客户编码。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微信,母亲萧岚发来的。
「小峻,到家了吗?今天楼下那个人…是你同事?他好像认错车了。妈妈有点担心你。明天方便见面吗?有些事情,妈妈觉得是时候告诉你了。」
石峻盯着屏幕,指尖冰凉,又滚烫。他缓慢地打字回复:「妈,我没事。明天中午,老地方见。」
他放下手机,目光落在窗外沉沉的夜色里。周世昌那张谄媚又得意的胖脸,母亲看似平静却暗流涌动的信息,还有自己这五年像个傻子一样被压榨、被嘲讽、被当成廉价劳动力的日子……无数碎片在脑中碰撞、拼接。
一个模糊却惊人的轮廓,渐渐浮现。
他忽然想起,上周五下班时,无意中听到周世昌在楼梯间压低声音打电话,语气兴奋:「…放心吧宝贝,这次这个‘大客户’绝对跑不了!开宾利的!对我可有意思了,今天还主动让我上车呢…等我拿下这单,提成够首付了,你那看中的学区房,咱就定了!到时候踹了家里那个黄脸婆……」
当时他只当周世昌又在吹牛、搞不正当关系,恶心得快步走开。现在回想,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扎进他太阳穴。
宝贝。宾利。大客户。
石峻慢慢站起身,走到浴室,用冷水狠狠冲了把脸。镜子里的男人,眼眶发红,但眼底那层蒙了五年的麻木和隐忍,正在寸寸碎裂,剥落,露出下面冰冷的、锐利的光。
他回到书桌前,打开一个加密文件夹。里面是他这些年默默记录的,周世昌利用职务之便虚报费用、收取回扣、将项目风险转嫁给他人的种种痕迹——起初只是为了自保,留着以防万一。他还保存着所有加班记录、被强行摊派不属于自己工作的邮件、周世昌对他进行人格侮辱的录音片段。
以前他觉得,这些证据也许能用来谈判,争取一点公平,或者离职时少些刁难。
现在,他看着这些电子文件,像看着一把把尚未开刃,但注定要见血的刀。
周世昌。他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你想拿我母亲当「大客户」?你想用从我身上榨取的血汗钱,去讨好你的情人,买学区房?
石峻关掉文件夹,点开微信,给一个许久未联系、在顶尖律所工作的大学师兄发了条信息:「师兄,打扰。咨询个事,关于职场霸凌、名誉损害,以及…如果涉及意图欺诈、侵占他人重大财产未遂,证据链齐全的话,法律上一般怎么处理?」
师兄很快回复,言简意赅:「看情节和金额。若有确凿证据,民事赔偿跑不了,严重可涉刑。怎么,遇上事了?」
石峻没立刻回答。他走到窗边,点燃一支戒了许久的烟。烟雾缭绕中,他眼底最后一点温度也消失了。
「没事,先了解一下。谢了师兄。」
他掐灭烟,坐回电脑前。桌面上,那份「辞职报告.docx」被从回收站还原。他点开,开始敲击键盘。但这不再是辞职报告。
标题被他删掉,重新输入:《关于项目三组负责人周世昌在职期间涉嫌职务侵占、伪造报销、职场精神压迫及可能涉及欺诈的实名举报与情况说明(附证据索引)》。
敲下最后一个字时,窗外天边已泛起鱼肚白。石峻毫无睡意,瞳孔深处映着屏幕冷光,一片沉静肃杀。
周世昌大概正在那家昂贵的法餐厅里,做着靠「富婆」一步登天的美梦吧。
真好。石峻扯了扯嘴角。梦做得越美,醒的时候,才越疼。
02
中午,城西一家颇有名气的私房菜馆包间。
石峻到的时候,母亲萧岚已经在了。她今天穿了件浅青色改良旗袍,外搭同色系开衫,头发绾成低髻,戴了一对珍珠耳钉。没有浓妆艳抹,但通身的气度,让这间装修雅致的包间都显得普通了。
「妈。」石峻坐下,声音有点哑。
萧岚仔细打量他,看到他眼下的青黑,眉头微蹙:「没睡好?因为昨天那个人?」
石峻没直接回答,拿起茶壶给母亲斟茶:「妈,那车……」
「车是你外公留下的信托基金,最近一笔定期收益到账,管理方建议做一部分资产配置,我就买了辆车代步。本来想给你个惊喜,没想到……」萧岚语气平和,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吓到你了?」
惊喜?石峻差点被茶水呛到。三百万的宾利,叫「代步」?「外公留下的…信托基金?」他捕捉到关键词。
萧岚放下茶杯,轻轻叹了口气:「小峻,妈妈一直没告诉你。你外公…不是普通的退休教师。他是建国前出去的华侨,后来回国做教育和公益,但大部分产业和家族基金还在海外。他去世前,设立了复杂的信托,我是唯一受益人,但有很多限制条款。比如,在我年满五十五周岁,或者你年满三十周岁且成家立业之前,我只能领取固定的、足够生活但不算奢侈的月度收益,无法动用本金,也无法介入基金管理。」
石峻听得愣住了。华侨?产业?家族基金?这些词离他过去三十年的生活太遥远了。
「我的身体,当年生产时落下的病根是一方面,更大的打击是你父亲意外去世,加上那时信托收益因一些国际条款变动暂时缩水,内外交困,确实病了一场。后来调整过来了,但我觉得,与其让你过早接触这些复杂的资产和随之而来的责任、甚至风险,不如让你像个普通孩子一样,靠自己的努力去生活。」萧岚看着儿子,目光里有愧疚,也有欣慰,「你做得很好,靠自己考上好大学,找到工作。妈妈看着你踏实努力,比看到信托账户里数字跳动还开心。」
「那现在……」石峻喉咙发干。
「今年我满五十五了。」萧岚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多了些石峻从未见过的、属于豪门掌舵人的从容与锐利,「部分限制自动解除。我可以动用相当一部分本金,并且获得了基金监察委员会的一个席位。所以,妈妈现在,确实还算有点能力。」
有点能力……石峻想起那辆宾利,想起母亲可能拥有的、远超他想象的财富。
「昨天那个人,」萧岚笑容淡去,语气转冷,「是你领导?他当时扑过来,口口声声叫‘宝贝’,我以为遇到了疯子或碰瓷的。后来看你脸色不对,才猜到可能和你有关。他平时就这么…‘热情’?」
石峻苦笑,简略地把周世昌这些年对他的压榨、嘲讽,以及昨晚电话里的辱骂说了,隐去了周世昌可能把母亲当成「富婆目标」的龌龊心思,只说他可能误会了。
萧岚静静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在光洁的桌面上轻轻敲击。等到石峻说完,她才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寒意:「所以,他一边往死里压榨我儿子,一边还做着靠攀附我来发财置业的美梦?」
石峻心头一震,母亲果然猜到了。
「小峻,」萧岚看着他,「你打算怎么办?继续忍?还是……」
石峻迎上母亲的目光。这一刻,他清晰地在母亲眼中看到了支撑和力量。那不是需要他保护的柔弱,而是可以为他托底、甚至帮他开路的强悍。
「忍够了。」石峻一字一句地说,「妈,我需要点时间收尾。有些账,得算清楚。」
萧岚点点头,从随身的手包里拿出一张黑色的卡片,推到他面前。「这是信托合作银行的白金附属卡,额度应该够你用。不是让你挥霍,是让你有底气。该请律师请律师,该收集证据收集证据,别心疼钱。还有,你那个工作,如果做得不开心,随时可以辞掉。妈妈这边,正好也需要一个信得过的人,帮忙看看国内的一些投资机会。」
石峻看着那张质感厚重的黑卡,没有立刻去拿。他沉默了几秒,问:「妈,外公的信托…规模有多大?」
萧岚报了一个数字。
石峻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那个数字,单位是「亿美元」。即便只是其中一部分能动用的资金,也足以在任何一个一线城市掀起不小的风浪。
他忽然觉得,过去五年自己为了几千块奖金忍气吞声,为了保住月薪一万多的工作熬夜加班,像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也像一场…必要的历练?
「卡我收下,以备不时之需。」石峻最终拿起黑卡,放进钱包夹层,紧贴着他那张额度只有两万的普通信用卡。「工作的事,等我处理完和周世昌的恩怨再说。妈,暂时,还请像以前一样。尤其是对那个人。」
萧岚了然:「我明白。需要妈妈配合什么吗?」
石峻脑中飞快盘算:「暂时不用。不过,如果他从什么渠道,再来骚扰您,或者试图打探什么……」
「放心。」萧岚优雅地夹起一筷子菜,「妈妈虽然这些年清静惯了,但也不是谁都能来沾边的。」
这顿饭,石峻吃得五味杂陈。走出私房菜馆时,阳光刺眼。他眯起眼,看向写字楼的方向。周世昌现在在干嘛?大概又在颐指气使地骂人,或者在琢磨怎么进一步「攻略」那位开宾利的「富婆」吧。
口袋里的黑卡沉甸甸的。石峻摸出手机,给那位律所师兄发了条更详细的信息,约了晚上见面详谈。然后,他打了一辆车,直奔公司。
好戏,才刚刚开始。而他已经拿到了最好的剧本,和足以买下整个舞台的资本。
03
接下来的几天,公司里的气氛微妙。
周世昌肉眼可见地春风得意。走路带风,说话嗓门更大,对下属的挑剔变本加厉,尤其是对石峻。
「石峻!你这数据怎么做的?狗屁不通!重做!」周世昌把一叠报表摔在石峻工位上,纸页飞散。
石峻默默弯腰捡起,脸上没什么表情:「周主任,这是按照您上次确认的模板和口径整理的。」
「我确认了你就不会动动脑子?模板是死的,人是活的!你这智商,也就配干点这种机械活!」周世昌声音很大,引得附近同事纷纷侧目,又赶紧低下头假装忙碌。
石峻不再争辩,坐回椅子:「好的,我重做。」他打开电脑,眼神平静无波。重做?他保存了原始版本,周世昌摔掉的这份,本来就是故意留了几个无伤大雅小错误的版本。真正的底稿和数据源,在他加密的私人硬盘里。
午休时,石峻去茶水间,听到隔壁休息室传来周世昌刻意压低、但仍能听清的声音,正在打电话。
「…哎呀,亲爱的,你就放心吧。那位萧女士,对我印象好得很!那天别提多热情了…嗯嗯,我办事你还不放心?等这关系再稳固点,我探探口风,看有没有什么好的投资机会,带咱们一起发财…对了,我看中那块表,就上次给你看的…」
石峻端着水杯,靠在墙边,慢慢喝着。热情?印象好?他几乎能想象母亲接到这种骚扰电话时,那冷淡而不失礼貌的拒绝语气。周世昌沉浸在自己的幻想里,已经把一次可笑的误认,脑补成了一段「富婆垂青」的艳遇。
下午,部门开项目进度会。周世昌坐在主位,唾沫横飞地总结,然后把最难啃的、最容易背锅的后续任务,理所当然地分派给石峻,美其名曰「重点培养」。
「小石啊,这个客户难搞,但也是机会!你年轻,多锻炼锻炼!做成了,功劳是你的,做不成…就当积累经验嘛!」周世昌拍着石峻的肩膀,力道很重。
石峻点头,在笔记本上记录,笔尖平稳。他在记录任务要求,也在记录周世昌每一句充满陷阱的「鼓励」。会议纪要?他手机在桌面下,录音功能早已开启。
散会后,石峻去卫生间。刚进门,就听见两个同事在小便池边低声议论。
「…周扒皮这几天吃错药了?这么亢奋。」
「听说搭上个富婆,开宾利的!嘚瑟呗。」
「真的假的?就他那样?」
「谁知道呢。不过你看他对石峻那劲儿,啧啧,往死里整啊。石峻也真能忍。」
「不忍能咋办?家里条件好像一般,他妈身体还不好,指着这份工作呢…」
声音随着冲水声远去。石峻从隔间走出来,站在洗手台前,看着镜子里自己平静的脸。家里条件一般。妈妈身体不好。指着这份工作。
这些标签,贴在他身上五年了。是时候,一张张撕下来了。不是暴烈地撕,而是要用一种更优雅、更致命的方式。
他回到工位,电脑微信闪烁。是母亲萧岚发来的一张截图,某高端珠宝品牌的销售顾问发来的问候信息,委婉询问「萧女士」是否对某款新到的珠宝感兴趣,可以安排专人上门品鉴。母亲回复得很简单:「暂无需求,谢谢。」
紧接着,母亲又发来一条:「这个人,是楼下那个‘宝贝’通过好几层关系介绍来的。拐弯抹角打听我的‘实力’和‘喜好’。挺执着。」
石峻眼神一冷。周世昌动作真快,这就开始试探了。他回复:「妈,不用理会。他越是这样,暴露得越快。」
「我明白。你自己在公司,小心些。」
「放心。」
放下手机,石峻看向周世昌办公室紧闭的门。那扇门后面,那个肥胖的男人,大概正对着镜子练习笑容,琢磨着怎么发一条既能展示「实力」又不显得刻意的朋友圈,好吸引「富婆」的注意吧。
石峻点开电脑上一个隐藏的文件夹,里面是他这几天整理出的新东西:周世昌过去两年经手的所有项目合同电子版、报销单据扫描件、部分供应商的联系方式。他运用了自己的金融分析功底,交叉比对,已经发现了不止一处明显的疑点:重复报销、虚高报价、合同条款故意模糊以便后期追加不合理费用…
这些证据,单独看或许能狡辩,但组合在一起,就是一条清晰的、指向职务犯罪的证据链。他甚至还通过一些非公开的渠道(用了一点母亲给的「底气」),初步核实了其中两家供应商的背景,发现它们与周世昌的私人关系匪浅。
师兄介绍的擅长经济案件的律师已经联系上,对方看了初步材料,很感兴趣,表示一旦证据链完整,不仅可以主张民事赔偿,还能向经侦部门举报。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推进。像一张慢慢收紧的网。
下班前,周世昌踱步到石峻工位旁,敲了敲隔板,脸上带着一种施舍般的笑容:「石峻啊,还在忙?年轻人,有拼劲是好事。对了,明天晚上有个挺重要的商务酒会,我本来要带小赵去的,但他临时有事。你…准备一下,跟我去吧。见识见识场面,啊?」
石峻抬起头,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受宠若惊」和「难以置信」:「我?周主任,这么重要的场合,我怕我……」
「怕什么!有我呢!」周世昌大手一挥,「穿精神点,别给我丢人。主要是啊,」他压低声音,挤挤眼,「听说那位萧女士,也可能受邀出席。你机灵点,到时候帮我…创造点机会,懂吗?」
石峻心脏猛地一缩,脸上却迅速堆起「恍然」和「我懂的」笑容,甚至带上了一点讨好:「主任,您放心!我明白!一定帮您办好!」
周世昌满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更重了:「好好干!以后啊,亏待不了你!」说完,哼着小曲走了。
石峻脸上的笑容一点点褪去,只剩下冰冷的嘲讽。创造机会?好,我一定给你创造一个…终身难忘的「机会」。
他点开邮箱,给母亲发了条信息:「妈,明晚某某酒店的商务酒会,您会去吗?」
几分钟后,回复来了:「主办方发了邀请函。本来不想去。现在…去看看也好。」
石峻关掉邮箱,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明天晚上。
网,该收了。
第二天,石峻特意换上了自己最好的一套西装——也只是商场打折时买的普通品牌,熨烫得笔挺。他知道,在今晚那种场合,他这身行头依旧寒酸,但这正是他需要的效果。
周世昌看到他的穿着,果然皱了皱眉,但没说什么,只是催促他快点出发。一路上,周世昌都在对着后视镜整理他那身显然新买不久、但剪裁并不合身的昂贵西装,以及那条过分鲜艳的领带,嘴里絮絮叨叨地叮嘱着酒会上的“注意事项”,核心思想只有一个:一切以帮他接近“萧女士”为中心。
“眼睛放亮点!看到萧女士,立刻告诉我!敬酒的时候,你帮我挡着点其他人,给我留出空间……对了,这是我从朋友那儿打听来的,她可能感兴趣的几个话题,你记一下……”周世昌塞给石峻一张皱巴巴的纸条。
石峻接过,扫了一眼上面那些附庸风雅、错漏百出的“谈资”,心里冷笑,面上却恭敬地点头:“主任,我都记住了。”
酒会设在市中心一家顶级酒店的宴会厅。水晶灯璀璨,衣香鬓影,空气里弥漫着金钱与权力交融的奢靡气息。周世昌一进去,眼睛就像探照灯一样四处搜寻,很快就锁定了目标。
萧岚今天穿着一袭黛青色真丝旗袍,外搭一件同色系刺绣长衫,长发优雅地盘起,只戴了一对翡翠耳钉和一枚同系列的胸针,却已然成为全场气场最独特、引人注目的存在。她正与几位看起来身份不俗的男士女士低声交谈,姿态从容,笑容清浅。
周世昌的眼睛瞬间亮了,他扯了扯领带,深吸一口气,脸上堆起自认为最迷人的笑容,端着酒杯就要往前凑。
石峻不动声色地跟在斜后方。
就在周世昌距离萧岚还有几步之遥时,一位穿着酒店经理制服、气质干练的中年男士快步走到萧岚身边,微微躬身,低声说了句什么。萧岚点了点头,对身旁的宾客致歉,然后便在那位经理的引导下,朝着宴会厅侧方一个相对僻静的休息区走去,那里似乎有另一位客人在等待。
周世昌扑了个空,笑容僵在脸上,有些悻悻。但他很快又打起精神,对石峻使了个眼色,示意他跟上去看看。
石峻跟了过去,在休息区入口不远处停下。他看到母亲萧岚与一位银发矍铄、气度威严的老者握手寒暄,两人看起来相谈甚欢。那位老者,石峻隐约觉得眼熟,似乎在财经新闻里见过,是某个大型跨国集团的前任掌门人。
周世昌也蹭了过来,伸长脖子张望,嘴里嘟囔:“那老头谁啊?看着有点眼熟……不管了,等他们聊完,咱们就过去。”
石峻没接话,只是安静地站着,观察着周围。他看到有好几位宾客似乎也想上前与萧岚或那位老者攀谈,但都被经理或助理礼貌地拦在了几步之外。显然,那是一个私密性较高的会面。
周世昌等得有些不耐烦,正好有侍者端着酒水经过,他拿了一杯香槟,一饮而尽,又拿了一杯。几杯下肚,他脸上泛起红晕,胆子似乎也更大了些。
终于,萧岚与那位老者的谈话似乎告一段落,两人再次握手,老者率先离开。萧岚则在原地,对那位酒店经理低声交代了几句。
周世昌看准时机,整了整衣襟,端起一杯新拿的酒,深吸一口气,脸上重新挂起谄媚的笑容,大步流星地朝着萧岚走去。
“萧女士!真巧,又见面了!”周世昌的声音刻意提高了八度,试图引起注意。
萧岚闻声转过身,看到周世昌,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良好的教养让她保持了基本的礼貌,只是微微颔首:“周先生。”
这疏离的称呼让周世昌脸上的笑容一滞,但他很快又凑近一步,几乎要将自己那张泛着油光的脸怼到萧岚面前:“萧女士您真是贵人多忘事,那天在楼下,我们不是聊得挺投缘吗?我还坐了您的车呢!这缘分,啧啧……”
萧岚不着痕迹地后退了半步,避开他喷出的酒气,语气平淡:“周先生可能认错人了。那天只是个误会。”
“误会?怎么会是误会呢!”周世昌急了,声音又拔高了些,引得附近一些人侧目,“萧女士,我是真心想跟您交个朋友。我这个人,虽然不是什么大富大贵,但在业内也有些人脉,能力还是有的,您要是有什么投资理财的需要,或者想找个知冷知热的人说说话……”他的话越来越露骨,眼神也开始不规矩地在萧岚身上打量。
石峻站在几步之外,冷眼看着。他注意到母亲萧岚脸上的笑容已经彻底消失,眼神里透出冷意。那位酒店经理也察觉不对,正要上前。
就在此时,周世昌大概是被酒精和急迫冲昏了头,竟然伸出手,想要去抓萧岚的手腕:“萧女士,我是真的……”
他的手还没碰到萧岚,斜刺里,一只骨节分明、沉稳有力的手伸了过来,精准地扣住了他的手腕。
是石峻。
他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两人之间,挡在了母亲身前。他扣着周世昌的手,力道不大,却让周世昌动弹不得。
“周主任,”石峻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进周围每个人的耳朵,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冰冷和压迫感,“你喝多了。请注意你的言行举止,这是公共场合。”
周世昌愣住了,他完全没想到这个一向逆来顺受的下属敢拦他。他挣扎了一下,没挣脱,顿时恼羞成怒:“石峻!你干什么?!松开!反了你了!我是你领导!”
“领导?”石峻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毫无温度的笑,他非但没有松手,反而上前一步,逼近周世昌,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清的音量,一字一顿地说,“周世昌,你看清楚,这位萧女士,是我母亲。”
周世昌脸上的血色“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眼睛瞪得滚圆,嘴唇哆嗦着,像是听到了世界上最荒谬、最恐怖的话。
“不……不可能……你妈……你妈不是……”他语无伦次,看看石峻,又看看被石峻护在身后、面色沉静的萧岚,巨大的恐惧和荒谬感席卷了他,酒瞬间醒了大半。
“我妈身体是不好,那是以前。”石峻松开手,像甩开什么脏东西,从西装内袋里抽出一张消毒湿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刚才碰过周世昌手腕的手指,“她也确实开宾利,但那不是你能肖想的东西。”
他擦手的动作优雅而缓慢,带着极致的羞辱意味。
周围已经有不少人围拢过来,好奇地打量着这场冲突。能参加这个酒会的都是人精,虽然听不清具体对话,但看周世昌那副如遭雷击、面如死灰的样子,和被一个年轻人强势护在身后的萧岚,多少也猜到了几分——癞蛤蟆想攀高枝,踢到铁板了,而且这铁板,似乎还和他一直欺压的下属有关。
周世昌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冷汗涔涔而下。他意识到自己闯了大祸,不仅“富婆梦”彻底破碎,更可怕的是,石峻……这个他欺压了五年、认为可以随意拿捏的穷小子,竟然有这样可怕的背景!那他以前做的那些事……那些打压、那些辱骂、那些见不得光的勾当……
巨大的恐慌攫住了他。他张了张嘴,想辩解,想道歉,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萧岚这时轻轻拍了拍石峻的手臂,示意他让开。她上前半步,目光平静地落在周世昌那张惨无人色的脸上,声音不大,却带着久居上位的威仪:
“周先生,关于你与我儿子在工作上的问题,我们稍后会有律师跟进。至于你个人对我以及我家庭造成的困扰和不当言行,”她顿了顿,扫了一眼周围竖着耳朵的宾客,清晰地说,“我的律师也会正式向你发出律师函。现在,请你离开,不要打扰我和我的家人。”
律师!律师函!
周世昌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他知道,全完了。工作,名声,还有他那些见不得光的事情……一切都完了。
两名酒店保安已经适时地走了过来,一左一右“请”住了摇摇欲坠的周世昌。
“不……萧女士,石峻,误会,都是误会!我道歉!我错了!看在我平时对石峻还算‘照顾’的份上……”周世昌被拖着往外走,徒劳地挣扎喊叫着,声音凄厉,再无半点之前的趾高气扬。
石峻冷漠地看着他被拖出宴会厅,像看一出拙劣的闹剧终于落幕。
周围响起低低的议论声,各种复杂的目光落在石峻和萧岚身上。
萧岚却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对石峻温声道:“小峻,陪妈妈去那边坐坐。”
母子二人来到休息区的沙发坐下。侍者很快送来两杯温水。
“妈,对不起,让您受惊了。”石峻低声道。
萧岚摇摇头,握住他的手:“傻孩子,该说对不起的是妈妈,让你受了这么多委屈。不过,你今天做得很好。”
她看着儿子沉稳坚毅的侧脸,眼底是欣慰,也有一丝心疼。她的儿子,真的长大了,可以独当一面,保护她了。
“后续的事情,你打算怎么处理?”萧岚问。
石峻从西装另一个内袋里,拿出一个厚厚的信封,推到母亲面前:“这是我整理的部分材料复印件,关于周世昌在公司涉嫌职务侵占、伪造报销的证据,以及他长期对我进行职场霸凌、精神压迫的记录。原件和电子证据我已经交给律师了。”
萧岚接过,没有打开看,只是问:“你想做到哪一步?”
“该赔偿的赔偿,该负的法律责任,一样都不能少。”石峻的声音很冷,“至于公司那边,我会正式提出辞职,并保留追究公司管理失察、纵容职场霸凌的责任。不过,在那之前……”
他抬眼,看向宴会厅中心,那里,他们公司的最大老板,正端着酒杯与几位重要客户谈笑风生。
“妈,能请您帮我引荐一下王董吗?”石峻问。
萧岚瞬间明白了儿子的意图。她微微一笑:“当然。”
五分钟后,石峻跟在母亲身后,走向那位被称为“王董”的中年男人。王董看到萧岚,立刻热情地迎了上来:“萧女士!刚才还想过去跟您打招呼,看到您好像在处理事情。”
“一点小插曲,让王董见笑了。”萧岚优雅地微笑,侧身介绍,“这是犬子,石峻。小峻,这位是宏盛集团的王董事长,也是你目前所在公司的最大股东。”
王董有些惊讶地看向石峻,显然没料到这个看起来有些面生的年轻人,竟然是萧岚的儿子,还在自己投资的公司工作。
“王董,您好。我是项目部三组的石峻。”石峻不卑不亢地伸出手。
王董与他握了握手,目光带着审视:“石峻……我好像有点印象。年轻人不错。”他这话多半是看在萧岚的面子上。
“王董过奖。”石峻从口袋里又拿出一个更薄的信封,双手递给王董,“王董,冒昧打扰。这是一份关于公司项目部现任经理周世昌,在职期间可能存在的严重违纪乃至违法问题的简要说明,以及我个人因长期遭受其不公正对待,不得不提出离职的陈述。详细证据我已委托律师整理。考虑到此事可能对公司声誉及项目造成的影响,我觉得有必要向您做初步汇报。”
王董的脸色凝重起来。他接过信封,没有立刻打开,而是深深看了石峻一眼,又看了看旁边神态自若的萧岚。他能坐到这个位置,自然嗅觉灵敏。萧岚的儿子在自己公司被欺负,还涉及中层管理舞弊……这可不是小事。处理不好,不仅可能失去萧岚这个潜在的强大合作伙伴(他早已打听到萧岚背后信托的实力),还可能给公司带来不必要的法律和声誉风险。
“石……小石是吧,”王董迅速改变了称呼,语气变得严肃而诚恳,“非常感谢你能在离职前,还愿意向公司反映这么重要的情况。你放心,公司一定会严肃调查,绝不姑息任何损害公司利益和员工权益的行为!对于你个人的遭遇,我代表公司向你表示诚挚的歉意!离职的事情先不急,我们一定给你一个公正的交代!”
石峻微微躬身:“谢谢王董。我相信公司会妥善处理。”
他知道,有了王董这句话,周世昌在公司内部,已经彻底没有翻身之地了。而他的离职,也将不再是灰头土脸的被迫离开,而是掌握主动的“因揭露问题而离职”,甚至在谈判补偿时,也能占据更有利的位置。
又寒暄了几句,王董拿着信封匆匆离开,显然是去处理这突如其来的“炸弹”了。
萧岚看着儿子,眼中赞赏更浓:“一招釜底抽薪,很好。”
石峻吐出一口浊气。他知道,今晚只是开始。法律程序、与公司的离职谈判、甚至可能涉及的行业黑名单(对周世昌而言)……后面还有不少事要做。
但最大的那块压在心口的石头,已经搬开了。他再也不用忍受那令人作呕的欺压和羞辱。
“妈,我们回家吧。”石峻说。
“好,回家。”
母子二人相携离开宴会厅,留下一众或好奇、或探究、或敬畏的目光。
几天后,公司内部发布公告:项目部经理周世昌,因涉嫌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存在重大失职及可能的经济问题,予以立即停职,接受集团审计监察部全面调查。其负责的项目暂由他人接管。
又过了一周,石峻收到了正式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以及一份条件优厚的补偿协议。公司不仅结清了所有工资奖金,还额外支付了一笔可观的“特殊贡献奖励”和“精神抚慰金”,并出具了对他工作能力高度评价的推荐信。人事总监亲自找他谈话,态度近乎谦卑,暗示希望他不要对外发表不利于公司的言论,并欢迎他未来在任何时候“回家看看”。
石峻签了字,干净利落地办完了离职手续。走出工作了五年的大楼时,阳光正好。
他没有回头。
周世昌的下场,他后来从师兄和律师那里陆陆续续听到一些。公司审计查出了他经手的多个项目存在重大问题,涉及金额不小,已经正式报警。他之前试图“攻略”的所谓“情人”,在得知他惹上大麻烦、还可能面临刑责后,立刻卷了他准备买房的首付款消失无踪。他老婆也终于无法忍受,提出了离婚。名声臭了,工作没了,家庭碎了,还可能面临牢狱之灾,周世昌彻底垮了。
石峻没有感到多少快意,只觉得一片清明。有些人,终究要为自己的贪婪和恶毒付出代价。
他没有立刻接受母亲让他进入家族信托相关事务的提议,而是用母亲给的那笔“启动资金”,加上自己这些年的积蓄和离职补偿,和两个志同道合、能力互补的大学同学一起,成立了一家小型的投资咨询工作室。他们不做大而全,只专注于自己熟悉的领域,做精做深。
母亲萧岚是他的第一个天使投资人,也是他最挑剔的客户。但她从不干涉他的具体决策,只在他需要时,提供一些宝贵的人脉和经验。
工作室起步艰难,但步履坚实。石峻不再需要看任何人的脸色,他将过去五年积累的专业技能和抗压能力,全部投入到自己热爱的事业中。虽然忙碌,但充实而自由。
一年后的某个周末,石峻开车带着母亲去郊外新开的茶园散心。他开的是工作室赚钱后买的一辆性能不错的SUV,不算豪车,但足够舒适实用。
车子经过以前租住的老小区附近,等红灯时,他偶然瞥见路边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周世昌。
他苍老憔悴了不止十岁,背佝偻着,头发稀疏花白,穿着一件皱巴巴的旧夹克,正在街边派发传单。有人接过,随手就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周世昌麻木地捡起,继续递给下一个人。
红灯变绿。
石峻平静地收回目光,踩下油门。
车子汇入车流,将那落魄的身影远远抛在后面,也將那段晦暗压抑的过去,彻底抛在了时光的尘埃里。
副驾驶上,萧岚看着儿子沉稳开车的侧脸,阳光透过天窗洒落,在他身上镀上一层温暖的光晕。
她知道,她的儿子,已经真正羽翼丰满,可以翱翔于他自己的天空了。
“妈,晚上想吃什么?我订了位子。”石峻问。
“你决定就好。”萧岚微笑。
车子向前驶去,驶向温暖而明亮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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