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变是从第二天开始的。
早上五点半,闹钟响了。
我翻了个身,按掉。
又睡了。
裴瑾言七点下楼,餐桌上空空如也。
没有粥,没有卤牛肉,没有葱油饼。
他站了两秒,头顶弹幕:今天不做了?正好省事儿。
然后拿了军帽和车钥匙出门。
连问都没问一句。
我在二楼的窗户后面看着他的军车驶出家属院。
以前他出门,我一定会追到门口说“路上小心,训练别太拼”。
今天我没有。
他也没有回头。
中午,我没有给他发消息。
以前每天至少六条。
“老公吃了吗?”
“老公今天忙不忙?”
“老公想你了。”
现在想想,每一条的回复都是“嗯”“忙”“知道了”。
我打开手机,给林溪发了一条消息。
“溪溪,帮我约一下军博文创馆的李馆长,我想聊聊个展的事。”
三秒后林溪回了一长串感叹号。
“沈晚!你终于想通了!李馆长等你这句话等了快一年了!!!”
我笑了一下。
真正的笑,不是给裴瑾言看的那种。
下午我去了趟市中心。
没有逛街,没有买菜。
我去了一家房产中介。
“你好,我想看看城东的loft公寓,一室一厅就行。”
中介小哥很热情。
“姐您预算多少?”
“月租六千以内。”
“好嘞,我这就给您找几套。”
走出中介的时候,阳光照在脸上。
四月的风还有些凉。
但我觉得,这是两年来最舒服的一个下午。
晚上裴瑾言回来了。
七点半,比平时早。
他换了鞋,走进客厅。
桌上没有饭菜。
厨房是冷的。
“沈晚?”
我从卧室出来,手里拿着一本画册。
“怎么了?”
他看了看空荡荡的餐桌。
头顶弹幕:不做饭了?这是闹什么脾气。
“没做饭?”他问。
“嗯,今天跑了一下午,累了,没来得及。”
我语气很平淡。
“冰箱里有速冻水饺,你自己煮一下?”
裴瑾言看了我一眼。
弹幕:行吧,懒一天就懒一天。
他去了厨房。
我听见水龙头开了,又关上。
锅碰到灶台的声音。
两年来,他第一次自己煮东西吃。
我翻了一页画册。
没有心疼,没有愧疚。
只是觉得,早该这样了。
一周过去了。
我不再五点半起床做早餐。
不再每天发六条消息。
不再他一回家就迎上去接军帽、倒水、端水果。
不再追着他问“今天累不累”“想吃什么”。
变化是巨大的。
但裴瑾言的反应,微乎其微。
前三天,他的弹幕是:
倒是清静了。
终于不黏人了,省心不少。
她该不会是看了什么公众号的鸡汤吧,算了,懒得管。
他甚至有些如释重负。
我看着那些弹幕,嘴角扯了一下。
好啊。
那就继续“清静”下去。
周三晚上,婆婆又来了。
这次带的不是阿胶,是一个人。
江楚然。
“沈晚,楚然说想吃你做的红烧肉,我就把她带来啦。”
裴母笑眯眯的。
弹幕:楚然和瑾言才是门当户对的。要不是欠了老沈那条命,这个位子早就是楚然的了。
江楚然换了鞋走进来,像进自己家一样熟练。
弹幕:今天一定要让裴瑾言看到,我比沈晚强在哪里。
以前遇到这种场面,我会手忙脚乱地去厨房准备。
一边做饭一边陪笑,生怕怠慢了谁。
今天不了。
“不好意思妈,今天家里没备什么菜,要不咱们出去吃?”
裴母愣了。
弹幕:什么意思?以前每次来,满桌子菜等着。今天搞什么?
“出去吃?”裴母皱了皱眉,“家里有厨房,出去吃多浪费。”
我笑了笑。
“那我叫个外卖?妈想吃什么?”
“外卖?”
裴母的脸色彻底沉下来了。
弹幕:这个沈晚是不是飘了?来了客人叫外卖,她当这个军属是来享福的?
江楚然适时开口。
“阿姨别生气,要不我来做吧?我前几天刚学了一道桂花糯米藕,正好给您尝尝。”
她说着就往厨房走。
裴母脸上的不满瞬间变成了笑。
“楚然真是贴心。”
弹幕:看看人家楚然,再看看沈晚。
我坐在沙发上,安安静静地看着江楚然在我的厨房里翻找调料。
以前我会嫉妒。
会难过。
会悄悄躲进卧室掉眼泪。
现在不会了。
因为她头顶的弹幕告诉我一切。
厨房第二个抽屉有她的围裙,我偏不用。用裴瑾言的军用水杯喝水,让她看着。
她端出菜的时候,特意用了我最喜欢的那套白瓷盘。
弹幕:这套盘子真好看,等我搬进来就全换成我的。
裴瑾言回来了。
看到江楚然穿着家居服站在厨房里,他的脚步顿了一下。
弹幕:楚然怎么在?
后面紧跟着一行。
穿这身倒是挺好看。
然后他看向我。
弹幕:沈晚怎么坐在那里不动?不像她的风格。
“回来了。”我说。
就两个字。
没有“老公”,没有笑脸,没有站起来。
裴瑾言皱了一下眉。
弹幕:怎么了?
但他没问。
他从来不问。
四个人围着餐桌吃饭。
江楚然做了四个菜,确实好看。
裴母夹了一筷子糯米藕,赞不绝口。
“楚然这手艺,比饭店的都好。”
弹幕:要是楚然当我儿媳妇,我做梦都能笑醒。
江楚然得体地笑。
“阿姨过奖了。”
弹幕:再夸我几句,最好当着裴瑾言的面夸。
我低头吃饭。
一口一口,很慢。
以前我会抢着说“妈,我下次也学学”。
今天我什么都没说。
裴母注意到了。
“沈晚,你怎么不说话?”
“吃饭呢,妈。”
裴母哼了一声。
弹幕:摆什么脸色?有本事你也做一桌菜出来啊。
饭后江楚然洗碗。
我坐在客厅喝水。
裴母走过来,压低声音。
“沈晚,我跟你说,你最近这个态度要改一改。”
“什么态度?”
“什么态度?你看看你,冷冰冰的,话也不多说,也不下厨。你是嫁给我们瑾言当军嫂的,不是来当少奶奶享福的。”
弹幕:趁早认清自己的位置。要不是你爸那条命,你连给瑾言提鞋都不配。
我看着她。
以前听到这种话,我会委屈地红眼圈,低着头说“妈,我知道了”。
今天我只是点了点头。
“妈,我知道了。”
语气和以前一样。
但我自己知道,这句“知道了”,和以前的每一句“知道了”,意思完全不同。
以前是真的认错。
现在是懒得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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