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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9年5月的一个深夜,甘肃兰州左公东路69号,一户人家的大门被人踹开。天亮时,屋里横七竖八躺着11具尸体——从七十多岁的老头到几岁的孩童,一个没留。墙上用血写着一行字。
死的是谁?是盛世才的岳父邱宗浚一家。
凶手被抓后,非但没人骂他,新疆各族群众反而组成了一个36人的"慰问英雄致敬团",千里迢迢跑到兰州,请求法院从宽处理。因为在他们眼里,邱家该死。而真正该死的那个人——盛世才,已经躲到台湾去了。
盛世才是谁?统治新疆11年的"新疆王",人送外号"十年督办,十万人头"。他骗过斯大林,骗过蒋介石,骗过中共,甚至亲手杀了自己的亲弟弟。他跟谁都好,又跟谁都翻脸,翻脸速度比翻书还快。他这辈子只忠于一个人——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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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要从头说起。
1892年,盛世才出生在辽宁开原一个地主家庭,家里七个孩子他排老大。虽然出身不算差,但在那个军阀混战的年代,一个东北农村娃想要出头,得靠拼命钻营。盛世才从小就有一股子野心。他先在沈阳读书,后来考上了上海中国公学政治经济科。1917年,他跑到日本明治大学留学。
就是在这所学校里,盛世才遇到了他人生中的第一个贵人——教官郭松龄。郭松龄是张作霖的心腹将领,跟少帅张学良关系铁得很。盛世才一眼看出这条线值得攀,使出了浑身解数巴结。郭松龄也确实赏识他,不光提拔他从排长一路升到参谋,还把义女邱毓芳许配给了他。
这里面有个细节——盛世才为了娶郭松龄的义女,把自己的原配给踹了。你就想吧,这哥们为了往上爬,连老婆都能换。
靠着郭松龄这棵大树,盛世才被保送到日本陆军大学深造。但1925年,郭松龄倒戈反奉失败,兵败身死。盛世才跑回日本避难,张作霖一怒之下停了他的留学公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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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钱怎么办?盛世才到处求爷爷告奶奶,先后从孙传芳、冯玉祥、蒋介石那里要到了接济,硬是把日本陆军大学读完了。
这个人有一个本事——不管谁当权,他都能搭上线。谁的钱都敢要,谁的船都敢上,但谁的忠他都不会效。
1927年回国后,盛世才在蒋介石手下当参谋,混了几年连个像样的实缺都没捞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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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经常跟朋友抱怨,说蒋介石"感情用事""度量狭小",在他手下没前途。他甚至说过一句特别离谱的话——最好能找一个没儿子的蒙古王爷当干爹,等干爹死了继承地盘,干一番大事。
你品品这话,这哪是什么革命青年,这分明是个披着军装的政治投机客。
1930年,机会来了。新疆省秘书长鲁效祖到南京出差,想给新疆省主席金树仁物色一个懂军事的人才。盛世才一听说边疆缺人,主动凑上去要求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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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树仁本来不想要他,连发电报叫鲁效祖别带军人来,但鲁效祖已经答应了盛世才,只好硬着头皮把他领到了新疆。
到了新疆,盛世才被安排在军官学校当教官。他立刻开始暗中培植自己的势力,拉拢学生,结交军官。1931年哈密暴动,金树仁派盛世才去剿匪,他打了几个漂亮仗,声望迅速蹿升。
1933年4月12日,新疆爆发政变。东北义勇军和白俄归化军联手推翻了金树仁。金树仁连夜跑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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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候盛世才手里握着重兵,驻扎在离迪化40里外的地方。两边同时来找他——金树仁让他进城平叛,政变派让他支持新政权。
盛世才怎么做的?按兵不动,两面观望。等到金树仁跑了,局势明朗了,他才率部入城。政变各方谁也不服谁,但谁都没有盛世才兵多,于是大家一致推举他当临时督办。
这就是盛世才——永远不下第一注,永远等别人拼完了他来摘桃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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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光当上督办还不够。两个月后,南京派了参谋本部次长黄慕松来"宣慰"。盛世才发现黄慕松跟政变领导人陈中走得很近,立刻嗅到了危险。6月26日,他以开紧急会议为名,在督办公署埋伏杀手,把应邀而来的陈中、陶明樾、李笑天抓了,拖到东花园直接枪毙。"钦差大臣"黄慕松吓得灰溜溜跑回了南京。
但盛世才面临一个现实问题——新疆四面楚歌。南边有马仲英的部队,西边有伊犁的张培元,南京政府也在虎视眈眈。他自己那点兵力根本不够看。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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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靠山。找谁?苏联。
盛世才开始疯狂亲苏。他打出"反帝、亲苏、民平、和平、清廉、建设"六大政策的旗号,自制了一面六角星旗取代南京政府的国旗。他把苏联顾问请进省政府各个部门,让苏联教官训练军队,用苏联贷款搞"三年建设计划"。广播里放的是《喀秋莎》,电影院里演的是《列宁在十月》,大街上每到4月12日,他的画像和斯大林的画像并排悬挂。
更离谱的是,盛世才1938年正式向中共提出入党申请。中共中央政治局居然原则上同意了。他还不止一次向斯大林提出,希望把新疆变成苏联的一个加盟共和国。斯大林虽然没答应,但对这个"社会主义信徒"印象很好,给了他大量援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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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泽民花了三年时间,把新疆几近崩溃的财政从废墟里拉了起来——统一货币、改革税制、发行公债,新疆纸币甚至第一次实现了与美元挂钩。老百姓见了他都喊"周厅长,亚克西!"
但盛世才用人,从来不是因为信仰,而是因为需要。谁有用就跟谁好,谁没用了就翻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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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1年,风向变了。苏德战争爆发,苏联自顾不暇,对新疆的援助大幅缩减。更让盛世才心寒的是,斯大林不但停了经济援助,还反过来要他提前还债。太平洋战争打响,美国开始大规模援助中国,蒋介石的腰杆子一下子硬了。
盛世才的算盘珠子拨得飞快——苏联不行了,该换个靠山了。
1942年3月,他先动了自己家人的刀。他的四弟盛世骐在家庭会议上反对他"投蒋反共",盛世才二话不说,派人把亲弟弟暗杀了。然后他捏造了一个荒唐的故事——说弟弟的妻子跟苏联顾问通奸,苏联人和共产党联合策划了一场"阴谋暴动"。这个弥天大谎,成了他清洗一切异己的借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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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2年8月,蒋介石亲自跑到嘉峪关坐镇,派宋美龄飞到迪化拉拢盛世才。宋美龄前脚走,盛世才后脚就动手了。9月17日,他把毛泽民、陈潭秋等140多名中共人员连同家属小孩全部抓进了监狱。
在狱中,盛世才对这些曾经帮他建设新疆的人使尽了酷刑。对毛泽民——先打40手板,再"坐飞机",用化学药水连熏三天三夜不让合眼,最后在胳膊上吊土块。七天七夜之后,1943年9月27日深夜,毛泽民、陈潭秋、林基路被一闷棍打昏,然后用绳索活活勒死。尸体草草掩埋,无棺无碑。
盛世才为什么急着在这一天杀人?因为蒋介石通知他去重庆开会,他要带一份"投名状"——杀了共产党的人,来证明自己跟中共彻底决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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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投了蒋介石之后,盛世才的日子就好过了吗?
没有。蒋介石用完就扔。他先让盛世才兼了一堆头衔——第八战区副司令长官、省党部主任委员,看着风光,实际上是派人一步步架空他。重庆的人进了新疆,接管了广播电台和报社,军队也开进来了。盛世才越来越感到控制不住局面。
1944年8月,盛世才故技重施,又炮制了一起"阴谋暴动案",把蒋介石派来的100多名干部给抓了。但这次蒋介石不吃这套了——驻甘肃的国民党军立刻动员,空军在酒泉集结,新45师连夜奔赴迪化城下。8月29日,蒋介石直接下令:任命盛世才为农林部长,派中统头子徐恩曾来"请"他上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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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4年9月11日,盛世才登上专机,飞离了他统治11年的新疆。走的时候把搜刮的巨额财富全部"进贡"给蒋家,换了一条命。
此后他就成了一个闲人。先在西北行辕挂了个"总参议"的虚衔,后来又被调到武汉。1948年12月,局势已经明朗,盛世才带着全家跑到了台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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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断写信叫岳父邱宗浚也赶紧来台湾,但岳父还没动身,仇家就找上了门。
1949年5月那个夜晚,东北义勇军的旧部找到了邱家。11条人命,就是盛世才11年暴政的血账。凶手被抓后,新疆来了"慰问英雄致敬团",兰州各报登载读者来信,都说凶手无罪有功。1949年8月兰州解放后,人民政府审查此案,最终大赦了在押的几名从犯。
盛世才在台湾的日子过得惶惶不安。他深居简出,不敢见任何新疆来客,不参加任何东北同乡聚会。全家人改名换姓。"中央研究院"请他做口述历史,他也不敢接受。据说蒋介石专门派了一个排的兵力保护他的住所,因为要找他报仇的人实在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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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0年7月13日,78岁的盛世才在台北因脑溢血死去。蒋介石给他签了一张"旌忠状",上面四个大字——"忠贞为国"。
忠贞为国。
这四个字,大概是盛世才这辈子收到的最大的讽刺。一个抛弃原配攀附权贵的人,一个杀掉亲弟弟当投名状的人,一个先投苏联再投蒋介石最后还想反投苏联的人,一个在四面八方都留下血债的人——居然被评为"忠贞为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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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有时候就是这样荒诞。
但历史也有另一面。那些被盛世才绞杀在深夜里的人——毛泽民、陈潭秋、林基路——他们的名字,至今刻在共和国的丰碑上。而盛世才的名字,只配留在耻辱柱上。
一个人可以靠背叛活一辈子,但他活不进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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