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盟法律漏洞，全球最稀有鹦鹉沦为灰色市场“商品”

比安卡的鸟类农场，就藏在比利时安特卫普城外一条乡间小路上。门脸不起眼，没挂招牌，一道木门加几排高树篱，把里头遮得严严实实。可你要是穿过门后的鸟舍，没准就能撞见地球上最稀罕的鹦鹉之一——斯皮克斯金刚鹦鹉，也叫小蓝金刚鹦鹉。这种通体湛蓝的小鸟来自巴西，在野外早已被认定灭绝了。

明明国际上明令禁止买卖这个物种，可这几年，农场主人愣是收来了六只。说来也有意思，欧洲的野生动物官员还点头批准了这桩买卖呢。

斯皮克斯金刚鹦鹉，又称小蓝金刚鹦鹉

保护主义者说，1973年签的那份《濒危物种国际贸易公约》，本来应该阻止这种事才对。

目前全世界大约有两百只斯皮克斯金刚鹦鹉，很可能是当年被人从巴西东北部的树洞里掏走，再偷偷运出国境的。这种鸟是最早被列入公约的物种之一。按照公约规定，它们要想跨越国境，必须拿到特定目的的许可——比如科学研究、动物展出，或者保护项目。

Spix鹦鹉是世界上最稀有的鸟类之一：据估计，世界上只有177只圈养个体。该物种于2000年被宣布在野外灭绝

欧盟怎么就让斯皮克斯金刚鹦鹉的合法市场越做越大？这事得从2005年7月说起。

当时，一个叫马丁·古特的德国鸟类饲养员，在瑞士悄悄买了几只斯皮克斯金刚鹦鹉。那会儿，这种鸟因为南美洲的鹦鹉贸易和栖息地被破坏，早已在野外绝迹。

古特拿到了《濒危物种国际贸易公约》的许可证，把三只鹦鹉运到了柏林。他向德国联邦自然保护局承诺，只用于“非商业目的，作为保护物种的繁殖计划的一部分”。进口的条件也很死：必须经巴西监管机构同意，甚至不允许他把鸟放在动物园展出，也不准卖它们的后代赚钱。自然保护局明确写过，后代也一样，禁止买卖，只能纳入保护物种的繁殖计划。

后来，古特在几个富有的鹦鹉饲养员资助下，成立了一个叫“濒危鹦鹉保护协会”的非营利组织。他在柏林郊区建了座造价几百万美元的鸟舍，还请了兽医和技术人员，专门繁育来自拉丁美洲和加勒比地区的几十种濒危鹦鹉。古特自己也常常飞到那些资源匮乏的国家，跟政府部门谈协议——他出钱，换回圈养的鸟。

ACTP总部位于德国柏林郊外

古特打过一个算盘：把多余的鹦鹉公开卖掉，用这笔钱来资助保护工作。

圈养繁殖计划通常都会多出一些鸟，比如年纪大的，或者有遗传病的。按惯例，这些鸟可以送去动物园，换点捐款。但从来没人提过这么大胆的方案——尤其是对一种已经濒临灭绝的物种。

最终，在《濒危物种公约》官员的点头下，古特几乎把全世界圈养的斯皮克斯金刚鹦鹉都收了过来。按照他和巴西签的谅解备忘录，他承诺每年把繁育出的70%幼鸟送到巴西，用于野化放归项目。2020年，他向巴西发出了52只。

但根据Mongabay拿到的文件，德国当局还给了古特一次性许可，让他把至少43只斯皮克斯金刚鹦鹉转给了德国、比利时、丹麦和斯洛伐克的鹦鹉爱好者。之后，他又往比利时的动物园送了28只，往印度动物园送了26只。

勃兰登堡州负责国际物种保护的顾问拉尔斯·拉赫曼说，这些鸟里大约有三分之一是凭“欧盟营销许可证”出口的。这种许可证意味着，古特的组织或者他的合作伙伴，在交出这些鸟时收到了捐赠。至于金刚鹦鹉卖了多少钱，这笔钱有没有真用在保护上，发证机构一概没问，也没核实。

拉赫曼承认，《濒危物种公约》对发放这种营销许可证没有明确的指导方针。但他也提醒，今后不管谁想卖这些鸟或者它们的后代，都得向所在地的《濒危物种公约》主管部门重新申请许可。他在一封邮件里写道：我们在给别的部门批许可时，都会附带一个建议——这种许可证只能用于单次特定交易，而且用途仅限于保护计划。

巴西环境部则在声明里把话说得很硬：“每一只斯皮克斯金刚鹦鹉，对保护计划来说都缺一不可。”他们明确反对出售这种鹦鹉，哪怕说是为了给保护工作筹钱也不行。至于送去印度动物园和动物救援机构的那些鸟，巴西环境部强调，压根就不在官方批准的保护计划范围内。

一些《濒危物种公约》代表批评欧盟未能监管斯皮克斯金刚鹦鹉的圈养繁殖

古特提供了一份濒危鹦鹉保护协会的三页声明，里面说，送去印度动物园的那些鸟，不是商业销售。声明写道：不管是协会手里还是合作伙伴代养的鸟，每一只及其后代，都可以用于野化放归和圈养繁殖计划。但声明里只字没提转给欧洲那些业余爱好者的鸟——比如比安卡的鸟类农场那一批。

2023年11月，在日内瓦召开的《濒危物种公约》常设委员会会议上，欧盟怎么监管斯皮克斯金刚鹦鹉和其他濒危物种的圈养繁殖，成了焦点话题。其实，二十多年前公约就给濒危物种的商业繁殖者设立了注册制度，但欧盟一直没强制执行，绝大多数鸟类和爬行动物的繁殖者都没去注册。

委员会由六个主要地理区域的代表组成，大家在欧盟提出的建议上意见不合。有人建议冻结未注册繁殖者出售的圈养标本的出口，还要求商业繁殖者证明自己的种源是合法得来的。

墨西哥的《濒危物种公约》代表埃西基奥·贝尼特斯·迪亚斯，站在巴西和其他深受野生动物贸易之害的热带国家一边。他对欧盟的做法很恼火——嘴上说要建注册计划，实际却任由那些没注册的商业繁殖者遍地开花。他警告说：“这么搞下去，没准会给咱们大会的未来开个坏头。”

半毛斯皮克斯金刚鹦鹉

不过，常设委员会里其他成员倒是不愿责怪欧盟——嫌他们没管好圈养的繁殖户。

加拿大野生动物管理局负责国际生物多样性的主任卡罗琳娜·卡塞雷斯点出了问题的根子：《濒危物种公约》里那些有约束力的条款，从1979年到现在一直没修订过。到底各国需不需要追踪圈养种群的来源，条款本身说得含含糊糊。她说：“要是这些繁殖户能在欧盟注册，那当然透明多了。我们确实鼓励欧盟考虑把他们的系统纳入注册，可我们也清楚，这不是强制义务。”

巴西那边就没这么客气了。全国打击野生动物贩运网络的创始人德内尔·焦瓦尼尼直言，对巴西人来说，斯皮克斯金刚鹦鹉既是民族自豪感的象征，也活脱脱成了《濒危物种公约》管不住事的证据。他主张，从今往后这种鹦鹉一笔交易都不能再有，所有种群必须交还巴西来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