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古籍中解锁南唐“隐秘的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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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新华日报）

□ 本报记者 周 娴

当历史剧《太平年》将镜头对准五代十国的风云变幻，观众不由好奇：荧幕上的南唐，究竟有着怎样的真实底色？近日，南京图书馆举办“花月正春风——南京图书馆藏南唐主题古籍文献图文展”，通过深挖馆内与南唐息息相关的珍本典籍，让大众读懂南唐的繁华与风骨。

研究南唐历史，离不开两部《南唐书》——马令撰《南唐书》与陆游撰《南唐书》。这两部典籍互为补充，勾勒出南唐政权的完整面貌，是后世解读南唐政治兴衰、制度沿革的重要依据。

南图历史文献部馆员韩德洁告诉记者，马令《南唐书》三十卷，北宋崇宁四年（1105）成书，是现存最早的系统记载南唐史的纪传体史书。马令的先祖马元康早有修撰南唐史书的志向，这部《南唐书》凝聚两代心血而成。

马令《南唐书》全书三十卷，分“书”与“传”两大体系：卷一至卷五记李昪、李璟、李煜三君主生平功业；卷六至卷二十九设女宪、宗室、儒者、叛臣等十八类传记；卷三十附建国谱、世系谱，以图表形式厘清政权传承，直观展现南唐宗室脉络。

韩德洁说，马令修史，既不满前代史料《江南录》等“率皆疏略”，也意在为宋朝提供治国借鉴，因此在人物标目中暗含褒贬，旨在劝善惩恶。南图馆藏的明顾汝达刻本，书后附有藏书家叶恭焕等人跋语，版本流传有序，是研究南唐早期政治史的核心文献。

陆游撰的《南唐书》十八卷则是爱国诗人笔下的“南唐挽歌”，在书中，陆游以“论曰”形式剖析南唐衰亡缘由：他认为南唐坐拥江淮、地大物博，本有实力。国势衰微的关键并非战略失误，症结在“人”，正是陈觉、冯延鲁等将领无能又贪功，才导致战事惨败，国势转衰。陆游写南唐史，本质是借古鉴今——警示南宋朝廷要任用贤能，切勿轻敌冒进，字里行间饱含对家国命运的关切。

“南图馆藏的明末毛氏汲古阁刻本，是后世研读的通行善本，为研究南唐政治得失、人物评价提供多元视角。”韩德洁说。

正史鲜少触及南唐社会的市井生活、官场细节与民间智慧，南图馆藏的一批笔记杂著，填补了这一空白，还原出南唐真实的人间烟火。

公元977年，南唐已亡，旧臣郑文宝提笔写下《南唐近事》。他痛惜故国史事湮没，把那些不该被遗忘的人和事一一记下。其中最精彩的一则，叫“陶谷赠词”。北宋使臣陶谷出使南唐，自恃大国之威，对江南君臣颇为轻视，南唐名臣韩熙载命歌姬秦弱兰假扮驿卒之女接近他，陶谷不仅与秦弱兰私会，还赠了一首艳词《风光好》。第二天，秦弱兰当众唱出这首词，揭穿了陶谷虚伪面目。这则故事的背后是南唐与北宋之间一场真实的外交博弈。书中还留下了“打草惊蛇”“六子尽赤”等成语，为研究南唐民间文化、外交互动等提供了珍贵资料。

郑文宝所著的《江表志》三卷分记南唐三朝政事，韩德洁告诉记者，郑文宝不满宋朝官修《江南录》“事多遗落”，补上那些被正史忽略的细节。书中完整保留了韩熙载的《行止状》、张泌的谏疏全文，收录了李璟的御制诗与朝臣的和诗。“这些内容，既为研究南唐君臣关系提供了独家宫廷实录，也为解读南唐社会风气补充了关键细节。”韩德洁说。

《钓矶立谈》则记载了一位“钓矶闲客”的故国忧思。南唐灭亡后，作者以旁观者身份记录旧闻，以条目形式记录帝后轶事与朝政得失。作者推崇烈祖李昪“息兵罢战、蓄势待时、安抚民生”的治国方略，痛惜元宗李璟偏听佞臣、贸然兴兵，导致民生凋敝、国势衰微，字里行间满是对南唐百姓的关怀与对故国的怀旧。

南唐词，是五代十国文学的巅峰，也是中国词学史上的重要转折点。展览中多部珍贵的词学典籍亮相，以文献为证，还原南唐词坛的鼎盛风貌。

南唐词的核心，离不开李璟、李煜父子。展览以书影形式呈现《南唐二主词》著名篇目。李璟的《摊破浣溪沙》中，“细雨梦回鸡塞远，小楼吹彻玉笙寒”一句，以凄清意象写家国之思，将个人情绪与时代沧桑悄然相融；李煜《虞美人》“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以直白的语言、深沉的情感，将词的抒情性推向全新高度。

韩德洁说，“南图馆藏的清侯文灿刻本《南唐二主词》，精准留存二主词珍贵文本，校勘严谨、编次清晰。这是南唐词风最直接的文字见证，也是宋代词学繁荣的重要基石。”

冯延巳的《阳春集》则被后世誉为“开北宋一代风气”。作为南唐词人杰出代表，《阳春集》存词百余篇，是五代时期较早的个人词集。他的词风清丽缠绵，“风乍起，吹皱一池春水”一句，以极简之笔写尽内心波澜，流传千古。冯延巳以细腻的意象、婉转的节奏，传递出含蓄深沉的情感，为南唐词坛注入独特风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