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6年9月,内蒙古青城的天,灰蒙蒙的。
小军躺在青城市人民医院的病床上,左腿打着石膏吊在半空,脸上青一块紫一块。
他盯着天花板,眼睛发直。
病房门被推开,一个四十多岁的女护士端着药盘走进来,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
“小军啊,你媳妇儿还没信儿?”
小军没吭声。
女护士把药放在床头柜上:“你说你,好好的跑什么长途,这下好了,车毁了,人也……”
“王姐。”
小军突然开口,声音沙哑:“我手机,能借我用用吗?”
王护士愣了愣,从兜里掏出自己的大哥大,递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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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省着点说,长途贵。”
小军接过电话,手指哆嗦着按下一串号码。
电话响了七八声,才接通。
“喂?谁啊?”
那头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带着点南方口音。
“表哥……是我,小军。”
小军的声音带着哭腔。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小军?咋了这是?你声音不对啊。”
“表哥,我出事了……我在青城,让人给扣了……”
“扣了?谁扣你了?慢慢说,别急。”
小军抹了把脸,把事情一五一十说了。
三个月前,他买了辆二手货车,想跑长途运煤赚钱。
本钱不够,经人介绍,找到了青城本地的煤老板杜大江,外号杜老五。
借了二十万,三分利,三个月还三十万。
小军想着,跑两趟山西,怎么也能挣个十几万,加上本钱,够了。
结果第一趟就出事了。
在山西吕梁山那边,夜里开车,遇上下雨,路塌了。
车翻进沟里,货没了,车也废了。
人算是捡回条命,但腿断了,肋骨也折了两根。
在医院躺了俩月,钱花光了,还欠了医院好几万。
今天上午,杜老五带着七八个人来了医院。
一句话:还钱。
小军跪地上磕头,说再宽限几天。
杜老五一脚把他踹开。
“宽限?我他妈是做慈善的?”
说完,让手下把小军媳妇儿从家里拽出来,直接带走了。
扔下一句话:“三天,拿三十万来矿上赎人。晚一天,我就让你媳妇儿在矿上‘干活’。”
小军说完,已经哭得不成人样。
“表哥,我真没办法了……杜老五在青城势力大,我报警都没用……他姐夫是市分公司的经理……”
电话那头,徐远刚沉默了足足半分钟。
“小军,你等着,我马上过去。”
“表哥,你别来!杜老五不是善茬,他手底下……”
“行了,别说了。”
徐远刚打断他。
“咱们是亲戚,你出事了,我能不管?你好好养着,我到了给你打电话。”
挂断电话,徐远刚坐在深圳罗湖的办公室里,点了根烟。
烟雾缭绕。
他今年三十八岁,跟加代混了七八年,在深圳也算有头有脸的人物。
平时帮着加代打理几家夜总会,人脉广,路子野。
但内蒙古,他没去过。
青城,更是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他想了想,拿起电话,拨了个北京的号码。
响了五六声,通了。
“喂?四哥,我,远刚。”
“哎呀,刚子啊,咋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电话那头是四哥,本名赵老四,北京的老江湖,消息灵通。
“四哥,跟你打听个人,内蒙古青城有个叫杜大江的,外号杜老五,你听说过吗?”
“杜老五?”
四哥顿了顿。
“咋了?你惹着他了?”
“不是我,是我一个表弟……”
徐远刚把事情简单说了说。
四哥听完,啧了一声。
“刚子,这个杜老五,我听说过。青城本地一霸,开煤矿的,手底下养了三十多号人,心狠手辣。他姐夫,是青城市分公司的一把经理,叫赵建国。这俩人穿一条裤子,在青城横着走。”
徐远刚皱眉。
“这么硬?”
“硬倒不至于,主要是天高皇帝远,他在那儿是地头蛇。你们南方那套,在那边不一定好使。”
四哥顿了顿。
“刚子,听哥一句劝,这事儿能用钱解决就用钱解决。你不是缺那十万八万的,给他,把人弄回来。别硬碰硬,不值当。”
徐远刚深吸一口烟。
“四哥,我懂。但这事儿,我表弟被打成那样,媳妇儿还被扣了,我要是不管,以后还怎么在道上混?”
“那你想咋整?”
“我先过去看看,能谈就谈,谈不拢再说。”
四哥叹了口气。
“行吧,那你小心点。到了青城,需要帮忙给我打电话。我在那边有个朋友,开饭店的,叫老马,人还算靠谱。我把他电话给你,你到了联系他。”
“谢了四哥。”
记下电话,徐远刚又给加代拨了过去。
这会儿是下午三点多,加代正在福田的茶楼里跟江林喝茶。
电话响了。
江林看了一眼来电显示。
“是刚子。”
加代接起来。
“喂,刚子。”
“代哥,我这边有点事,得去趟内蒙古。”
加代放下茶杯。
“出啥事了?”
徐远刚把事情又说了一遍。
加代听完,没马上说话。
江林在旁边听着,眉头皱了皱。
“代哥,要不我陪刚子去一趟?”
加代摆摆手,对着电话说:
“刚子,你先别急。这事儿,我觉得四哥说得对,能用钱解决就用钱。咱们在外面混,讲的是个面子,但也不能为了面子硬扛。”
“哥,我明白。我就是先过去看看,能谈就谈。实在不行,我再给你打电话。”
“行。”
加代想了想。
“你带几个人去,别一个人。到了那边,先摸清楚情况,别贸然动手。那个杜老五既然能在青城站稳,肯定有他的道行。小心点。”
“知道了哥。”
“有事随时打电话。”
挂了电话,江林问:
“哥,刚子一个人去,能行吗?”
加代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刚子跟了我这么多年,办事有分寸。不过……”
他顿了顿。
“不过什么?”
“不过我听四哥那意思,这个杜老五不是善茬。刚子脾气急,我怕他压不住火。”
江林点头。
“那要不,我派两个兄弟跟着去?”
“不用。”
加代摇头。
“刚子要面子,咱们派人跟着,他反而觉得咱们不放心他。让他先去,看看情况再说。”
“那万一……”
“万一真出事了,咱们再动。”
加代放下茶杯,眼神沉了沉。
“在深圳,能动咱们兄弟的人不多。但在外面,有些人不认识咱们,得让他们认识认识。”
江林懂了。
“哥,那我让兄弟们准备着?”
“嗯,让左帅、丁健他们都待命。但别声张,等刚子消息。”
“明白。”
三天后,9月15号。
徐远刚一个人坐飞机到了呼和浩特,又转长途车,下午四点到了青城。
青城是个小城,街上人不多,灰扑扑的。
他按四哥给的电话,联系了老马。
老马五十多岁,开了家“老马饭店”,不大,但干净。
见到徐远刚,很热情。
“哎呀,刚子兄弟是吧?四哥给我打电话了,说你过来办事。坐,喝茶。”
徐远刚坐下,喝了口茶。
“马哥,麻烦你了。”
“不麻烦不麻烦,四哥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
老马给他倒茶。
“那个杜老五,我听说过,不好惹。在青城,他算是这个。”
老马竖起大拇指。
徐远刚问:
“他扣了我表弟媳妇儿,要三十万。马哥,你觉得这事儿,有得谈吗?”
老马想了想。
“难说。杜老五这人,贪。你给他三十万,他可能还要加码。而且他手底下那帮人,都是亡命徒,不好对付。”
“他姐夫真是市分公司的经理?”
“真,赵建国,一把经理。俩人关系铁着呢,要不杜老五也不敢这么嚣张。”
徐远刚点点头。
“行,我知道了。马哥,你帮我约一下杜老五,就说我请他吃饭,谈谈我表弟的事。”
“你一个人去?”
“嗯,一个人。”
老马犹豫了一下。
“刚子兄弟,听哥一句劝,多带几个人。杜老五那人,不讲规矩。”
“没事,我先去看看。”
徐远刚从包里拿出二十万现金,用报纸包着。
“这钱,我先给他。利息的事儿,再商量。”
老马叹了口气。
“行吧,那我帮你约。不过你得有个心理准备,杜老五这人,吃软不吃硬。”
“我懂。”
晚上七点,青城煤矿办公楼。
杜老五的办公室在三楼,很大,装修得金碧辉煌。
徐远刚拎着包,跟着一个马仔走进去。
杜老五坐在一张大班台后面,光头,脖子上挂着金链子,手上戴着大金戒指。
他正在打电话,看见徐远刚进来,眼皮都没抬。
“嗯,行,那就这么办。好,挂了。”
放下电话,他才抬眼打量徐远刚。
“你就是徐远刚?”
“杜老板,你好。”
徐远刚走到办公桌前。
杜老五没让他坐,翘着二郎腿,点了根烟。
“钱带来了?”
徐远刚把包放在桌上,打开,露出里面的现金。
“二十万,本金。杜老板,我表弟确实困难,车毁了,人还在医院。这钱你先拿着,剩下的十万利息,我给他担保,三个月内一定还上。”
杜老五瞟了一眼钱,嗤笑一声。
“哥们儿,你这数学是体育老师教的?”
徐远刚一愣。
“我说的是三十万,你拿二十万糊弄鬼呢?”
“杜老板,我表弟……”
“你表弟咋了?”
杜老五打断他。
“他困难,关我屁事?我借钱给他,是看在他爹的面子上。现在到期了,还不上,那就得按规矩来。”
“杜老板,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你看,能不能……”
“不能。”
杜老五站起来,走到徐远刚面前,吐了口烟。
“我杜老五在青城混了十几年,靠的就是规矩。今天给你破例,明天给别人破例,我还混不混了?”
徐远刚压着火。
“杜老板,我是诚心来谈的。你要是觉得不够,利息我们可以再加点。但你扣着我弟妹,这不合适吧?”
“不合适?”
杜老五笑了。
“在我这儿,我说合适就合适。”
他走回座位坐下。
“这么着吧,看在你大老远从深圳跑过来的份上,我给你个面子。三十万,一分不能少。再给你三天时间,凑不齐钱,别怪我不客气。”
他顿了顿,笑容变得猥琐。
“你那弟妹,长得还挺水灵。我矿上正好缺个端茶倒水的,让她来干几天,抵利息也行。”
徐远刚脸色一变。
“杜老板,你这话过分了吧?”
“过分?”
杜老五把烟头摁在烟灰缸里。
“在我这儿,我说的话就是理。你不服?”
徐远刚盯着他,一字一句:
“杜老板,我是深圳加代的人。加代,你听说过吗?”
杜老五愣了愣,随即哈哈大笑。
“加代?哦,听说过,深圳那个是吧?哎呀,在你们南方可能好使,但这是哪儿?这是青城!”
他站起来,走到徐远刚面前,拍了拍他的脸。
“在这儿,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得卧着。加代?他来了也不好使!”
徐远刚再也忍不住,一把打开他的手。
“杜老五,你别给脸不要脸!”
杜老五脸色一沉。
“在我这儿,你敢拍桌子?”
话音未落,他一拳砸在徐远刚肚子上。
徐远刚没防备,闷哼一声,弯下腰。
杜老五一挥手。
“给我打!”
办公室里四个保镖一拥而上,拳脚像雨点一样落在徐远刚身上。
徐远刚拼命还手,但双拳难敌四手,很快就被打倒在地。
杜老五走过去,踩住他的脑袋。
“回去告诉加代,在青城,我杜老五说了算。想要人,拿五十万来——现在涨价了。三天,就三天。”
他弯腰,凑到徐远刚耳边。
“晚一天,我就让你弟妹在矿上‘接客’。听明白了吗?”
徐远刚满嘴是血,眼睛通红。
杜老五抬脚,踹在他脸上。
“滚!”
两个保镖把徐远刚拖出办公室,扔到楼下。
徐远刚趴在煤矿大院的水泥地上,浑身疼得像散了架。
他挣扎着爬起来,踉踉跄跄往外走。
天已经黑了,风很大。
他走到路边,掏出手机,手指哆嗦着按了加代的号码。
电话通了。
“喂,刚子?”
徐远刚张了张嘴,血从嘴角流下来。
“代哥……我栽了……”
说完这句,他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手机掉在地上,屏幕碎了。
电话那头,加代的声音还在响。
“刚子?刚子?说话!”
老杜拒不还钱,徐刚出马被打成重伤,加代聂磊携黑白两道倾巢而出
加代握着电话,脸色瞬间铁青。
“刚子?说话!”
电话那头只有粗重的喘息声,然后是忙音。
江林在旁边,看见加代的手在抖。
“哥,出事了?”
加代没说话,回拨过去。
一遍,两遍,三遍。
没人接。
第四遍,终于通了,是个陌生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当地口音。
“喂?你谁啊?”
加代深吸一口气。
“我是机主的朋友。他在哪儿?”
“哦,你说这大哥啊?他晕在路边了,我是路过的大车司机,刚把他扶车上。你们赶紧过来吧,在青城煤矿往东两公里的省道路边。”
“人怎么样?”
“伤得不轻,满脸是血。我已经打120了,救护车马上到。”
“麻烦你照顾一下,我们马上到。谢谢你,兄弟。”
“没事没事,应该的。”
挂了电话,加代猛地站起来。
“江林,订机票,去呼和浩特。现在,马上。”
“哥,到底……”
“刚子在青城出事了,被人打了,现在昏迷不醒。”
江林脸色一变。
“C他妈的!谁干的?”
“杜老五。”
加代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
“通知左帅、丁健、马三、乔巴、邵伟,全部待命。让兄弟们准备好,随时出发。”
“明白!”
江林转身就往外走。
加代又叫住他。
“等等。”
“哥?”
“给青城人民医院打电话,让他们务必救好人。钱不是问题,用最好的药,请最好的医生。”
“好。”
“再联系一下老马,就是四哥介绍的那个开饭店的,让他去医院接应一下。”
“明白。”
江林快步离开茶楼。
加代站在窗前,看着深圳的夜景,眼神冷得吓人。
敬姐从里屋出来,看他脸色不对,走过来。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刚子在内蒙古让人打了,伤得很重。”
敬姐脸色一白。
“怎么会……严重吗?”
“昏迷不醒。”
敬姐握住加代的手。
“你别急,先弄清楚情况。刚子不是冲动的人,怎么会……”
“一定是杜老五不按规矩来。”
加代转过身。
“我让他先去谈谈,能用钱解决就用钱。看来对方是不想好好谈了。”
敬姐叹了口气。
“那你打算怎么办?”
“先过去看看。如果真是杜老五下的手,这事儿没完。”
“你小心点,那边人生地不熟的。”
“嗯。”
加代拿起外套。
“我让江林订机票了,今晚就走。你在家好好的,别担心。”
“那你……”
“放心,我有分寸。”
两个小时后,加代和江林在深圳宝安机场登上了飞往呼和浩特的航班。
飞机上,加代一直闭着眼睛,但没睡着。
江林坐在旁边,低声说:
“哥,我刚才给四哥又打了个电话。四哥说,杜老五这人,就是个地头蛇,在青城横行惯了。他姐夫赵建国,是青城市分公司的一把经理,所以没人敢动他。”
加代睁开眼睛。
“赵建国……什么背景?”
“本地人,在青城干了二十多年,从基层一步步爬上来的,关系网很密。听说跟省里也有人。”
“省里?”
“嗯,具体不清楚,但肯定有人罩着。”
加代冷笑。
“有人罩着,就可以无法无天了?”
“四哥说,杜老五这些年,放高利贷、强买强卖、欺行霸市,干了不少缺德事。但每次出事,都是他姐夫给摆平的。所以越来越嚣张。”
“知道了。”
加代又闭上眼睛。
“先到医院,看看刚子怎么样。”
凌晨三点,飞机降落在呼和浩特白塔机场。
加代和江林出了机场,直接包了辆出租车,直奔青城。
路上,加代给老马打了个电话。
“马哥,我是加代。刚子怎么样了?”
“加代兄弟,你到了?刚子兄弟在医院呢,刚做完手术,人醒了,但伤得挺重。”
“什么情况?”
“肋骨断了两根,脑震荡,还有身上多处软组织挫伤。医生说得住院观察一段时间。”
“他人在哪个医院?”
“青城市人民医院,住院部三楼,306病房。”
“好,我马上到。”
挂了电话,加代对司机说:
“师傅,麻烦快点。”
司机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人,看了眼后视镜。
“兄弟,这么晚去医院,家里出事了?”
“嗯,兄弟让人打了。”
司机叹口气。
“这年头,不太平啊。你们是外地人吧?”
“对,深圳来的。”
“那可得小心点。青城这边,有些地头蛇专门欺负外地人。前几天还有个外地来的老板,让人坑了二十多万,报警都没用。”
加代没说话。
江林问:
“师傅,你听说过杜老五吗?”
司机脸色一变,赶紧摇头。
“没听过没听过。你们可别乱打听,这人惹不起。”
“怎么了?”
“哎,不能说,不能说。”
司机明显慌了,不再说话,专心开车。
加代和江林对视一眼,心里有数了。
凌晨四点半,出租车停在青城市人民医院门口。
加代和江林下了车,直奔住院部。
三楼,306病房。
老马在门口等着,看见加代,赶紧迎上来。
“加代兄弟,你可算来了。”
“马哥,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应该的。”
老马推开病房门。
徐远刚躺在病床上,头上缠着纱布,脸上青紫一片,胳膊上打着点滴。
看见加代,他想坐起来,但一动就疼得龇牙咧嘴。
“代哥……”
“别动。”
加代走过去,按住他。
“怎么样?还疼吗?”
“没事,死不了。”
徐远刚咧嘴笑了笑,但笑得比哭还难看。
“怎么回事?详细说。”
徐远刚把经过说了一遍。
从借钱开始,到出车祸,到杜老五扣人,到他去谈判,到被打。
说到杜老五踩着他脑袋说“让弟妹在矿上接客”时,加代的拳头攥紧了。
“C他妈的。”
江林骂了一句。
“刚子,这事儿没完。杜老五是吧?我让他跪着给你道歉!”
徐远刚摇头。
“代哥,杜老五在青城势力大,他姐夫是市分公司经理。咱们……”
“他姐夫是玉皇大帝也没用。”
加代打断他。
“动我兄弟,就得付出代价。”
他转头看向老马。
“马哥,你在青城时间长,杜老五这个人,除了他姐夫,还有别的靠山吗?”
老马想了想。
“听说他跟省里某位领导有点关系,但具体是谁,不清楚。不过他在本地确实横,手底下养了三十多号打手,都有家伙。而且他那个煤矿,就是个幌子,实际上就是个赌场加高利贷公司。”
“他扣的人,在哪儿?”
“应该在他煤矿的地下室。那里有个专门关人的地方,我听说过,但没进去过。”
加代点点头。
“行,我知道了。马哥,谢谢你照顾刚子,这个人情我记下了。”
“哎呀,说这话就见外了。四哥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应该的。”
“这两天还得麻烦你,帮忙照看一下刚子。我和江林得去办点事。”
“放心,交给我。”
加代又对徐远刚说:
“你好好养着,别多想。剩下的事,我来办。”
“代哥,你要小心。杜老五那人,不讲规矩。”
“我知道。”
加代拍了拍他的肩膀。
“睡吧,天亮再说。”
从医院出来,天已经蒙蒙亮。
加代和江林在附近找了家宾馆住下。
房间里,江林问:
“哥,咱们现在怎么办?直接去找杜老五?”
“不急。”
加代点了根烟。
“先摸摸底。杜老五既然敢这么嚣张,肯定有他的底气。咱们得弄清楚,他的底气到底是什么。”
“那……”
“你给聂磊打个电话,问问他那边情况。”
“好。”
江林拨通聂磊的电话。
响了五六声,通了。
“喂?林哥,这么早,有事?”
聂磊的声音带着睡意。
“磊子,代哥找你。”
江林把电话递给加代。
“磊子,我,加代。”
“代哥?出什么事了?”
聂磊一下子清醒了。
加代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聂磊听完,骂了一句。
“C他妈的,这杜老五活腻了?动咱们的人?”
“磊子,我这边需要人手。你带几个兄弟过来,要能打的,嘴严的。”
“没问题。什么时候?”
“越快越好。到了青城,给我打电话。”
“行,我今天就动身。”
“还有,让你那边的关系,查一下青城分公司经理赵建国,看看他什么背景。”
“明白。”
挂了电话,加代又给北京的正哥打过去。
正哥,本名郑正,是加代在白道上的一个重要关系,背景很深。
电话响了七八声,正哥才接。
“喂?小代,这么早,有事?”
“正哥,不好意思,打扰你休息了。我这边有点事,想请你帮个忙。”
“你说。”
加代把情况说了。
正哥听完,沉默了几秒。
“青城……赵建国……这个人我好像听说过。”
“正哥认识?”
“不算认识,但有印象。去年在省里的一个会上见过,挺能说的一个人。他是不是有个小舅子,叫杜大江?”
“对,就是杜老五。”
“那就对了。这个赵建国,在青城干了二十多年,根基很深。他上面有人,好像是省里某位领导的亲戚。”
“哪个领导?”
“这个我得问问。不过小代,我得提醒你,青城那边天高皇帝远,有些地头蛇不讲规矩。你如果要动他,得有心理准备。”
“正哥,我明白。但我兄弟被打成那样,我不能不管。”
“我懂。这样,我先帮你打听一下,看看赵建国到底什么来路。你等我电话。”
“好,谢谢正哥。”
“客气什么。对了,你自己小心点,别贸然动手。”
“我知道。”
挂了电话,加代对江林说:
“等正哥消息。另外,让左帅他们也准备一下,随时可能动身。”
“哥,咱们这次……”
“这次不仅要救人,还得让杜老五长点记性。”
加代把烟摁灭在烟灰缸里。
“在深圳,没人敢动我加代的兄弟。在青城,也不行。”
上午十点,加代和江林来到青城煤矿。
煤矿在城郊,占地面积很大,门口有保安亭,两个穿着制服的人在那守着。
看见加代和江林过来,其中一个站起来。
“找谁?”
“找杜老板。”
“有预约吗?”
“没有。你跟他说,深圳加代来访。”
保安看了加代一眼,拿起对讲机。
“五哥,门口有两个人,说是深圳来的,叫加代。”
对讲机里传来杜老五的声音,带着不耐烦。
“加代?谁啊?不认识。让他们滚。”
保安放下对讲机。
“五哥说不认识你们,走吧。”
加代没动。
“你再跟他说一遍,徐远刚是我兄弟。”
保安犹豫了一下,又拿起对讲机。
“五哥,他们说徐远刚是他们兄弟。”
对讲机那头沉默了几秒。
“让他们进来。”
保安放下对讲机,打开大门。
“进去吧,办公楼三楼。”
加代和江林走进煤矿大院。
院子里停着几辆拉煤的大车,灰尘很大。
办公楼很旧,但装修得不错。
三楼,杜老五的办公室。
门开着。
加代走进去,看见杜老五坐在老板椅上,翘着二郎腿,正在打电话。
看见加代,他抬了抬眼皮,没说话,继续打电话。
“嗯,行,那就这么说定了。好,改天请你喝酒。挂了。”
放下电话,他才打量加代。
“你就是加代?”
“杜老板,久仰。”
加代走到办公桌前,自己拉过一把椅子坐下。
江林站在他身后。
杜老五笑了笑。
“挺有胆量啊,敢一个人来我这儿。”
“不是一个人,是两个人。”
“有区别吗?”
杜老五点了根烟。
“说吧,找我什么事?”
“我兄弟徐远刚,是你打的?”
“是我打的,怎么了?”
杜老五吐了口烟。
“他不识抬举,在我这儿拍桌子,我教教他规矩。”
“什么规矩?”
“我的规矩。”
杜老五盯着加代。
“在青城,我说的话就是规矩。你兄弟不懂,我教他。你不懂,我也可以教你。”
加代笑了。
“杜老板,我来不是跟你吵架的。我兄弟欠你钱,该还。但你扣人,还打人,这事儿就不对了。”
“不对?”
杜老五也笑了。
“加代,我听说过你,在深圳混得不错。但这里是青城,不是深圳。在我的地盘,我说对就对,说不对就不对。”
“那你想怎么样?”
“简单。”
杜老五伸出五根手指。
“五十万。拿五十万来,人你带走。少一分,都不行。”
“二十万本金,我已经带来了。利息,按行规,给你加两万。二十二万,人放了,这事儿翻篇。”
杜老五哈哈大笑。
“加代,你是不是没睡醒?我说了,五十万,一分不能少。而且,现在不是钱的问题了。”
他站起来,走到加代面前。
“你兄弟在我这儿拍桌子,你来了,连句道歉都没有。这事儿,你觉得能翻篇?”
加代抬头看着他。
“那你想怎么样?”
“跪下,给我磕三个头,说声对不起。然后拿五十万,人你带走。不然……”
杜老五弯腰,凑到加代耳边。
“不然,我让你和你兄弟一样,躺着出去。”
加代没动。
江林往前一步,被加代抬手拦住。
“杜老板,我加代混了这么多年,只跪天地父母,不跪旁人。”
“那今天,你就得破例了。”
杜老五直起身,拍了拍手。
办公室门被推开,八个彪形大汉冲进来,手里都拿着钢管、砍刀。
“怎么样?考虑考虑?”
杜老五坐回椅子上,翘起二郎腿。
加代看着那八个大汉,又看了看杜老五。
“杜老板,你这是不打算好好谈了?”
“我跟你谈个C!”
杜老五突然变脸。
“加代,我告诉你,在青城,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得卧着!今天你不跪,就别想走出这个门!”
加代慢慢站起来。
“杜老板,我也告诉你一句话。”
“什么话?”
“在深圳,没人敢这么跟我说话。在青城,也一样。”
说完,加代转身就走。
“拦住他!”
杜老五大喊。
八个大汉冲上来。
江林一把掀翻办公桌,挡在前面。
“代哥,你先走!”
加代没动,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啪一声拍在桌子上。
那是一把“真理”。
黑黝黝的枪口,对着杜老五。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了。
八个大汉停下脚步,不敢上前。
杜老五脸色变了变,但强作镇定。
“加代,你敢动这个?我告诉你,在青城,你开枪试试,我保证你出不了城!”
“你可以试试。”
加代拿起枪,对准杜老五的脑袋。
“让他们滚出去。”
杜老五咬牙。
“都出去!”
八个大汉面面相觑,慢慢退了出去。
加代把枪收起来。
“杜老板,我今天来,是给你面子。但你好像不太想要这个面子。”
“你……”
“听我说完。”
加代打断他。
“人,我今天必须带走。钱,按二十二万给。打我兄弟的事,你拿出五十万医药费,咱们两清。”
“你做梦!”
杜老五吼。
“加代,你别以为有把破枪我就怕你!我外面还有二十多个兄弟,你今天走不出这个煤矿!”
“那就试试。”
加代拿出手机,拨了个号码,按了免提。
电话接通,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喂?小代,怎么样?”
是正哥。
加代说:
“正哥,杜老板说他外面有二十多个兄弟,我走不出这个煤矿。”
正哥在电话里笑了。
“杜老五,你听好了。我是郑正。你姐夫赵建国,现在自身都难保。省里刚下来的调查组,正在查他经济问题。你要是不想跟他一起进去,就按加代说的办。”
杜老五脸色煞白。
“你……你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如果还想在青城混,就放聪明点。加代不是你惹得起的人。”
正哥顿了顿。
“现在,道歉,赔钱,放人。听明白了吗?”
杜老五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加代挂断电话,看着杜老五。
“杜老板,现在能好好说话了吗?”
杜老五瘫坐在椅子上,汗如雨下。
“我……我放人……我赔钱……”
“早这样不就好了。”
加代转身,对江林说:
“去,把人带出来。钱,让他准备好。”
“是,代哥。”
江林走出去。
杜老五看着加代,眼神里充满恐惧。
“加代……不,代哥,我错了……我有眼不识泰山……”
“现在知道错了?”
加代走到他面前,弯下腰。
“晚了。”
他一巴掌扇过去。
啪!
杜老五脸上多了五个指印。
“这一巴掌,是替我兄弟还的。”
加代直起身。
“五十万医药费,今天下午送到医院。晚一分钟,我就让你在青城消失。”
说完,他转身离开办公室。
杜老五捂着脸,瘫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煤矿地下室。
江林跟着一个马仔,走进最里面的房间。
小军媳妇儿被关在里面,缩在墙角,瑟瑟发抖。
看见江林,她吓得直往后躲。
“别怕,我是徐远刚的表哥,来接你的。”
江林走过去,把她扶起来。
“没事了,咱们回家。”
小军媳妇儿哇一声哭出来。
江林带着她走出煤矿,加代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代哥,人带出来了。”
“嗯,上车。”
加代看了一眼小军媳妇儿。
“没事了,先去医院看看小军。”
小军媳妇儿哭着点头。
三人上了车,离开煤矿。
车上,加代给聂磊打了个电话。
“磊子,到哪儿了?”
“代哥,我已经上飞机了,下午三点到呼和浩特。”
“好,到了直接来青城人民医院。这边已经解决了,但事情还没完。”
“明白。”
挂了电话,加代看着窗外。
青城的天空,还是灰蒙蒙的。
但有些事,该清的,总要清一清。
老杜拒不还钱,徐刚出马被打成重伤,加代聂磊携黑白两道倾巢而出
回到医院,小军媳妇儿一看见病床上的丈夫,扑过去就哭。
“小军!小军你怎么了……”
小军睁开眼睛,看见媳妇儿,眼圈也红了。
“没事了,媳妇儿,没事了……”
两口子抱在一起,哭成一团。
加代站在病房门口,没进去。
江林走过来,低声说:
“哥,杜老五那边……”
“让他把钱送过来。五十万,一分不能少。”
“他会不会耍花样?”
“他不敢。”
加代点了根烟。
“正哥那通电话,已经把他吓破胆了。他现在想的,是怎么保住自己,而不是耍花样。”
“那赵建国那边……”
“等正哥消息。”
加代吐了口烟。
“如果赵建国真被查了,那杜老五就完了。如果没被查……”
他顿了顿。
“那咱们就帮他一把。”
江林懂了。
中午十二点,杜老五派人送来了五十万现金,用一个黑色手提箱装着。
来的是个马仔,点头哈腰,态度恭敬得不行。
“代哥,五哥让我跟您说声对不起,是他有眼无珠,冒犯了您。这点钱,是给刚哥的医药费,您点点。”
加代看都没看。
“放那儿吧。”
“是,是。”
马仔放下箱子,又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
“五哥还说,这是给刚哥的一点心意,算是赔罪。另外,小军兄弟那二十万,不用还了,就当交个朋友。”
加代这才看了他一眼。
“你回去告诉杜老五,钱我收了,这事儿就算翻篇。但他以后要是再敢放高利贷、欺负老百姓,我让他后悔生出来。”
“是,我一定转达。”
马仔鞠了个躬,赶紧走了。
江林打开箱子,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五十万现金。
他又拆开信封,里面是五万块钱。
“哥,这钱……”
“给刚子。医药费够了,剩下的让他养身体。”
“那小军那边……”
“那二十万,让他自己留着,给他媳妇儿开个小店,别跑长途了。”
“明白。”
江林拿着钱进了病房。
加代站在走廊里,给正哥打了个电话。
“正哥,我这边解决了。杜老五把钱送来了,人也放了。”
“嗯,我听说赵建国确实被调查组盯上了,但还没动他。不过这事儿八九不离十,他跑不了。”
“谢谢正哥。”
“客气什么。不过小代,我得提醒你,杜老五这种人,欺软怕硬,你今天放他一马,他未必感恩。你自己小心点。”
“我明白。正哥,这次麻烦你了,等我回北京,请你喝酒。”
“行,等你。”
挂了电话,加代又给聂磊打过去。
“磊子,到哪儿了?”
“代哥,我下飞机了,正往青城赶。大概两个小时到。”
“好,到了直接来医院,我在三楼306病房。”
“明白。”
下午三点,聂磊带着十五个兄弟到了医院。
清一色的黑西装,气势汹汹。
医院走廊里的病人和护士都躲着走。
聂磊三十出头,寸头,脸上有道疤,眼神很凶。
看见加代,他大步走过来。
“代哥!”
“磊子,辛苦了。”
“不辛苦。刚子怎么样了?”
“在里面,进去看看吧。”
聂磊推开病房门,看见徐远刚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头上缠着纱布。
“C他妈的!”
聂磊骂了一句。
“谁干的?我现在就去弄死他!”
“别急。”
加代按住他。
“人已经教训了,钱也赔了。这事儿暂时先这样。”
“暂时?”
聂磊皱眉。
“代哥,刚子被打成这样,就这么算了?”
“当然不能就这么算了。”
加代看着聂磊。
“但杜老五在青城根深蒂固,他姐夫赵建国虽然被调查组盯上了,但还没倒。咱们要是现在动他,容易惹麻烦。”
“那怎么办?”
“等。”
“等什么?”
“等赵建国倒台。树倒猢狲散,到时候收拾杜老五,易如反掌。”
聂磊想了想,点头。
“行,听你的。那咱们现在……”
“先在青城住几天,看看情况。刚子伤得不轻,得观察几天才能出院。”
“好,我让兄弟们找个地方住下。”
“嗯,低调点,别惹事。”
“明白。”
接下来的三天,加代一行人在青城住了下来。
聂磊带着兄弟住在医院附近的宾馆,加代和江林则轮流在医院陪护。
徐远刚恢复得不错,能下地走动了。
小军媳妇儿每天来送饭,对加代千恩万谢。
第四天上午,加代正在病房里跟徐远刚说话,手机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喂?”
“是加代吗?”
电话那头是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当地口音。
“我是,你是?”
“我是赵建国。”
加代眼神一凝。
“赵经理,有事?”
“加代,咱们见个面吧。”
“在哪?”
“青城饭店,三楼包厢。中午十二点,我等你。”
“行。”
挂了电话,江林问:
“哥,谁啊?”
“赵建国。”
“他找你干什么?”
“不知道。但肯定跟杜老五有关。”
加代站起来。
“我去会会他。”
“我跟你去。”
“不用,我一个人去。你在这儿看着刚子。”
“那太危险了,万一……”
“没事,他不敢动我。”
加代穿上外套。
“正哥说了,调查组正在查他,他现在自身难保,不敢再惹事。”
“那你也得小心点。”
“知道。”
中午十二点,青城饭店。
加代走进三楼包厢,里面只有赵建国一个人。
四十多岁,戴眼镜,看起来很斯文,但眼神很锐利。
看见加代,他站起来,伸出手。
“加代兄弟,久仰大名。”
“赵经理,客气了。”
两人握手,落座。
赵建国给加代倒了杯茶。
“加代兄弟,这次的事,是我小舅子不对,我代他给你赔个不是。”
“赵经理言重了。事儿已经了了,就不用再提了。”
“不,要提。”
赵建国放下茶壶。
“我那个小舅子,被我惯坏了,做事没轻没重。这次得罪了你,是他的错。我已经骂过他了,他也知道错了。”
加代笑了笑,没说话。
赵建国看了他一眼,继续说:
“加代兄弟,我知道你在深圳很有能量。这次来青城,是为了你兄弟的事。现在事儿解决了,你看,能不能高抬贵手,放他一马?”
“赵经理这话我就不懂了。我不是已经放了他一马吗?”
“我是说……”
赵建国顿了顿。
“调查组那边,你能不能帮我说句话?”
加代心里明白了。
原来是为了这个。
“赵经理,调查组的事,我插不上手。”
“加代兄弟,你就别谦虚了。郑正郑主任,是你朋友吧?他一句话,调查组那边肯定能通融通融。”
“正哥是正哥,我是我。他帮不帮你,我说了不算。”
赵建国脸色变了变,但很快又恢复笑容。
“加代兄弟,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你帮我这次,我记你这个人情。以后在青城,有什么事,一句话,我帮你办。”
“赵经理,不是我不帮你,是我真帮不了。调查组是省里派下来的,我哪有那个本事?”
“那你跟郑主任说一声,让他……”
“正哥做事,有他的原则。我不好干涉。”
赵建国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
“加代,你这是不给面子了?”
“赵经理,面子是互相给的。你小舅子打我兄弟的时候,给过我面子吗?”
“你……”
赵建国站起来,盯着加代。
“加代,我告诉你,在青城,我还是说了算的。你要是不识抬举,别怪我不客气。”
“赵经理,你这是威胁我?”
“是又怎么样?”
赵建国冷笑。
“你以为有郑正给你撑腰,我就不敢动你?我告诉你,在青城,我要弄你,易如反掌。”
加代也站起来。
“赵经理,我也告诉你一句话。我加代混了这么多年,最不怕的就是威胁。你要动我,尽管来。但我保证,你会后悔。”
说完,他转身就走。
“加代!”
赵建国在身后喊。
“你会后悔的!”
加代头也不回,走出包厢。
回到医院,加代把见赵建国的事跟江林说了。
江林听完,皱眉。
“哥,赵建国这是狗急跳墙了。他怕调查组查他,想让你帮忙,你不帮,他就要翻脸。”
“嗯。这种人,平时高高在上惯了,觉得谁都得听他的。一旦有人不听,他就受不了。”
“那咱们怎么办?”
“等。看调查组那边什么情况。如果赵建国真被查了,那杜老五就完了。如果没被查……”
加代眼神冷下来。
“那咱们就得自己动手了。”
“要不要跟正哥说一声?”
“先不说。正哥已经帮了咱们一次,不能再麻烦他。这次,咱们自己解决。”
“明白。”
下午,加代给聂磊打了个电话。
“磊子,你带几个人,去查查杜老五的煤矿,看看他除了放高利贷,还干不干别的。”
“明白。哥,你是想……”
“如果只是放高利贷,咱们收拾他一顿就算了。如果还干别的缺德事,那就别怪咱们不客气了。”
“行,我这就去。”
聂磊办事效率很高,当天晚上就有了消息。
“代哥,查到了。杜老五那煤矿,就是个幌子。他在地下搞了个赌场,规模不小,一晚上流水几十万。还放高利贷,利息高得吓人。另外,他还强迫矿工干活,不给工钱,谁不服就打。听说去年还打死过一个人,被他姐夫压下去了。”
加代听完,脸色阴沉。
“有证据吗?”
“有。我找了个矿工,他愿意作证。但他怕杜老五报复,不敢出面。”
“给他钱,让他离开青城,去外地躲一阵。证据留下就行。”
“明白。还有,杜老五手底下那帮人,都是亡命徒,有前科。有几个身上还背着人命。”
“知道了。”
加代挂了电话,对江林说:
“看来,这个杜老五,是留不得了。”
“哥,你的意思是……”
“等刚子出院,咱们就动手。”
“那赵建国那边……”
“一起收拾。”
加代点了根烟。
“这种蛀虫,留着也是祸害。”
又过了三天,徐远刚出院了。
虽然还没完全好利索,但已经能走动了。
加代在青城饭店摆了一桌,给徐远刚接风。
席间,徐远刚端起酒杯。
“代哥,这次多亏了你,不然我这条命就撂在青城了。”
“说什么傻话。兄弟之间,不说这个。”
加代跟他碰了一杯。
“好好养着,等回了深圳,给你摆个大的。”
“谢谢代哥。”
徐远刚一口干了。
小军和他媳妇儿也来了,端着酒杯要给加代敬酒。
“代哥,这次要不是你,我们家就完了。这杯酒,我敬你。”
小军眼眶发红。
“行了,别客气。以后好好过日子,别碰高利贷了。”
“嗯,不碰了,再也不碰了。”
小军媳妇儿也敬了一杯,说着说着就哭了。
“代哥,你是我们家的大恩人……”
“好了好了,别哭了,吃饭。”
加代摆摆手。
吃完饭,加代把聂磊叫到一边。
“磊子,证据收集得怎么样了?”
“差不多了。那个矿工已经把证词写好了,还按了手印。另外,我还找到了几个被杜老五坑过的老板,他们也愿意作证。”
“好。你把这些证据整理一下,匿名寄给调查组。”
“明白。那咱们……”
“咱们也准备动手。杜老五这种人,不见棺材不掉泪。得让他知道,有些人是不能惹的。”
“什么时候动手?”
“明天晚上。”
加代看着窗外。
“月黑风高,好办事。”
第二天晚上,十点。
青城煤矿。
杜老五正在办公室里数钱。
桌上堆着一摞摞现金,都是今晚赌场的流水。
他心情不错,哼着小曲。
突然,外面传来一阵嘈杂声。
“怎么回事?”
杜老五站起来,走到窗边往外看。
只见煤矿大院里,停着十几辆车,清一色的黑色轿车。
车上下来几十号人,全部穿着黑西装,手里拿着家伙。
为首的是个寸头男人,脸上有道疤,眼神凶狠。
杜老五心里一沉。
是聂磊。
他赶紧拿起电话,想打给赵建国。
但电话响了半天,没人接。
“C他妈的!”
杜老五骂了一句,又打给手下。
“都死了?外面怎么回事?”
“五哥,来了好多人,把咱们围了!”
“多少人?”
“至少五六十号!”
杜老五腿一软。
他知道,加代来真的了。
他赶紧打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把“真理”,揣在怀里。
然后对门外喊:
“都给我顶住!一个都不准放进来!”
但已经晚了。
聂磊带着人,已经冲进了办公楼。
杜老五的手下虽然也有三十多号人,但都是乌合之众,平时欺负老百姓还行,真碰上硬茬子,根本不够看。
不到十分钟,战斗就结束了。
杜老五的手下全部被放倒,躺在地上哀嚎。
聂磊一脚踹开办公室门,走了进去。
杜老五举着枪,对准聂磊。
“别过来!再过来我开枪了!”
聂磊冷笑。
“你开啊。看看是你的枪快,还是我的兄弟多。”
杜老五手在抖。
“聂磊,我告诉你,我姐夫是赵建国!你敢动我,他饶不了你!”
“赵建国?”
聂磊笑了。
“他现在自身难保,还管得了你?”
“你……”
“把枪放下,跟我走。代哥要见你。”
“我不去!”
杜老五吼。
“有本事你打死我!”
“打死你?太便宜你了。”
聂磊往前走了一步。
“我数三声,你要是不放下枪,我就让你生不如死。”
“一。”
杜老五额头冒汗。
“二。”
杜老五手抖得更厉害了。
“三。”
聂磊突然出手,一把抓住杜老五的手腕,用力一拧。
“啊!”
杜老五惨叫一声,枪掉在地上。
聂磊一脚把他踹倒,踩在他胸口。
“带走。”
两个兄弟上前,把杜老五架起来。
聂磊捡起枪,别在腰后。
“搜一下,把赌场的账本、借条,所有东西都带走。”
“是!”
兄弟们开始搜查。
十分钟后,聂磊带着杜老五和一大包证据,离开了煤矿。
车队消失在夜色中。
只留下满地狼藉,和一群哀嚎的打手。
青城郊外,一个废弃的仓库里。
杜老五被绑在椅子上,鼻青脸肿。
加代坐在他对面,抽着烟。
“杜老板,咱们又见面了。”
杜老五抬起头,眼神里充满恐惧。
“加代……不,代哥,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饶了我吧……”
“饶了你?”
加代笑了笑。
“我兄弟求你的时候,你饶过他吗?”
“我……我可以赔钱,多少钱都行……”
“钱?”
加代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杜老五,你以为钱能解决一切?”
“那……那你想怎么样?”
“我想让你长点记性。”
加代拍了拍他的脸。
“让你知道,有些人,是你惹不起的。”
杜老五哭了。
“代哥,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放过我吧,我以后再也不放高利贷了,再也不欺负人了……”
“晚了。”
加代转身,对聂磊说:
“磊子,交给你了。别弄死,留口气。”
“明白。”
聂磊拎着一根钢管,走过来。
杜老五吓得尿了裤子。
“不要!不要!代哥,我求你了……”
聂磊一钢管砸在他腿上。
“啊!”
杜老五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聂磊没停,又是一钢管。
“这一下,是替刚子还的。”
“这一下,是替小军还的。”
“这一下,是替那些被你坑过的人还的。”
每一下,都伴随着骨头碎裂的声音。
杜老五的惨叫声越来越弱,最后昏了过去。
聂磊停下手,擦了擦汗。
“哥,差不多了。”
加代走过来,看了一眼杜老五。
“送医院,别让他死了。死了太便宜他了。”
“明白。”
聂磊让人把杜老五抬上车,送往医院。
加代走出仓库,看着天上的月亮。
江林走过来。
“哥,赵建国那边怎么办?”
“等调查组的消息。如果调查组动不了他,咱们再动手。”
“那这些证据……”
“匿名寄给调查组。另外,再寄一份给省里的媒体。”
“媒体?”
“对。舆论压力,有时候比调查组还好使。”
“明白。”
江林点头。
“那咱们什么时候回深圳?”
“等赵建国倒了,咱们就回去。”
加代点了根烟。
“有些事,要做就做干净。留个尾巴,以后麻烦。”
“明白。”
江林看着加代,突然觉得,这个大哥,比几年前更狠了。
但也更稳了。
他知道什么时候该忍,什么时候该狠。
这大概就是江湖。
你不狠,别人就会对你狠。
你不稳,别人就会趁你病要你命。
加代混到今天,靠的不是运气。
而是头脑,和手段。
夜深了。
青城的街道上空无一人。
只有几辆黑色的轿车,悄无声息地驶过。
像一群猎食的狼。
在黑暗中,等待着猎物。
而猎物,已经慌了。
老杜拒不还钱,徐刚出马被打成重伤,加代聂磊携黑白两道倾巢而出
杜老五被送进医院的时候,只剩半条命了。
两条腿全断,肋骨断了四根,脸上没一块好肉。
医生说,就算治好了,下半辈子也得坐轮椅。
这事儿很快就在青城传开了。
有人说杜老五得罪了外地的大哥,被收拾了。
有人说他坏事做尽,遭了报应。
也有人说,是他姐夫赵建国倒了,没人罩他了。
各种说法都有,但没人敢公开议论。
杜老五那帮手下,树倒猢狲散,跑得跑,躲得躲,没人敢露面。
煤矿也停了,赌场封了,那些欠了高利贷的人,总算松了口气。
而这一切,加代都看在眼里。
他住在青城最好的宾馆,每天除了去医院看徐远刚,就是等消息。
等调查组的消息,等赵建国倒台的消息。
第三天下午,消息来了。
是正哥打来的电话。
“小代,赵建国被带走了。”
“什么时候的事?”
“今天上午。调查组从他家里搜出三百多万现金,还有金条、名表。证据确凿,他跑不了了。”
“他那个小舅子呢?”
“杜老五?医院躺着呢。不过他也跑不了,调查组已经盯上他了。他那些事,足够判个十几年。”
“那就好。”
加代松了口气。
“正哥,这次多谢你了。”
“客气什么。这种人,早就该收拾了。你算是为民除害了。”
“不敢当,我就是替我兄弟出口气。”
“行,那我就不多说了。你那边事儿完了,就早点回来。敬姐还念叨你呢。”
“好,我过两天就回去。”
挂了电话,加代对江林说:
“赵建国倒了,杜老五也完了。这事儿,了了。”
“那咱们……”
“准备一下,明天回深圳。”
“明白。”
江林去安排。
加代站在窗前,看着青城的街道。
这座灰扑扑的小城,他可能再也不会来了。
但有些事,既然做了,就不后悔。
晚上,加代在宾馆请所有人吃饭。
聂磊、江林、徐远刚、小军两口子,还有聂磊带来的十几个兄弟,坐了满满两桌。
加代端起酒杯。
“这次来青城,辛苦大家了。这杯酒,我敬各位。”
“代哥客气了!”
众人一起举杯。
喝完酒,加代说:
“明天咱们就回深圳。这边的事儿,算是了了。杜老五废了,赵建国倒了,以后青城,应该能消停一阵。”
聂磊问:
“代哥,杜老五那些手下,要不要再收拾一下?免得他们以后报复。”
“不用。主犯倒了,从犯掀不起什么风浪。咱们是来办事的,不是来灭门的。”
“明白。”
徐远刚站起来,端起酒杯。
“代哥,磊子,林哥,还有各位兄弟,这次要不是你们,我这条命就撂在青城了。这杯酒,我敬你们。”
说完,一口干了。
加代拍拍他的肩膀。
“刚子,以后办事,多长个心眼。江湖险恶,有些人,不按规矩来。”
“嗯,我记住了。”
小军也站起来,要给加代磕头,被加代拦住了。
“行了,别整这些虚的。以后好好过日子,比什么都强。”
“代哥,您的大恩大德,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别说这些了,吃饭。”
吃完饭,众人各自回房休息。
加代和江林、聂磊在房间里喝茶。
聂磊说:
“代哥,这次来青城,我算是长见识了。以前在青岛,总觉得天老大我老二。出来一看,才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磊子,你能这么想,说明你进步了。”
加代给他倒了杯茶。
“江湖这条路,不好走。你得时刻记着,低调做人,高调做事。该忍的时候忍,该狠的时候狠。但不管什么时候,都得留条后路。”
“我记住了。”
“这次的事,咱们虽然赢了,但也是侥幸。要不是正哥帮忙,赵建国那关,咱们不一定过得去。”
“是,我知道。”
“所以啊,在江湖上混,多交朋友,少树敌。朋友多了路好走,敌人多了,寸步难行。”
“明白。”
三人聊到半夜,才各自睡下。
第二天上午,加代一行准备离开青城。
车已经订好了,三辆面包车,送他们去呼和浩特机场。
临走前,加代去医院看了一眼杜老五。
杜老五躺在病床上,浑身缠着绷带,像个木乃伊。
看见加代,他眼睛瞪得老大,想说什么,但说不出来。
加代走到床边,看着他。
“杜老五,我本来不想动你。但你太狂了,狂得没边。今天这个下场,是你自找的。”
杜老五眼泪流下来。
“以后好好做人。要是再让我听说你干坏事,下次就不是断腿这么简单了。”
说完,加代转身离开。
走出医院,他深吸一口气。
青城的空气,还是那么浑浊。
但心里,敞亮了不少。
上车前,老马来了。
“加代兄弟,这就要走了?”
“嗯,事儿办完了,该回去了。”
“这次的事,多谢你了。杜老五一倒,青城老百姓都能过几天安生日子了。”
“马哥言重了。我就是替我兄弟出口气,没想那么多。”
“不管怎么说,你干了件好事。以后来青城,一定来找我,我请你喝酒。”
“行,一定。”
加代跟老马握了握手,上了车。
车队出发,离开青城。
路上,徐远刚看着窗外的风景,突然说:
“代哥,这次给你添麻烦了。”
“又说傻话。”
“不是傻话。要不是我冲动,也不会惹出这么多事。”
“刚子,这事儿不怪你。是杜老五不守规矩,咱们没错。”
“我知道。但我以后办事,会更小心。”
“嗯,这就对了。”
加代拍了拍他的肩膀。
“吃一堑,长一智。这次的事,就当买个教训。”
“嗯。”
车开了两个小时,到了呼和浩特。
加代一行人下车,准备进机场。
突然,几辆黑色的轿车开过来,停在他们面前。
车上下来七八个人,穿着便衣,但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为首的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国字脸,表情严肃。
“请问,哪位是加代?”
加代上前一步。
“我是。你是?”
中年男人亮出证件。
“我是省调查组的,姓王。有点事,想请你回去协助调查。”
加代心里一沉。
“什么事?”
“关于杜大江和赵建国的案子,我们想了解一下情况。”
“这个案子,跟我没关系吧?”
“有没有关系,调查了才知道。请配合我们的工作。”
王组长语气很硬,没有商量的余地。
江林和聂磊想上前,被加代拦住了。
“行,我跟你们去。但我这些兄弟……”
“他们可以走,但你得留下。”
“代哥!”
江林急了。
“没事。”
加代摆摆手。
“你们先回深圳,我这边处理完了就回去。”
“可是……”
“没有可是。听我的。”
加代看着江林,眼神坚定。
江林咬牙,点头。
“明白。”
加代转身对王组长说:
“走吧。”
“请。”
王组长做了个手势。
加代上了一辆黑色轿车,车队离开机场。
江林看着远去的车队,拳头攥得紧紧的。
“林哥,现在怎么办?”
聂磊问。
“先回深圳。这事,得找正哥。”
“对,找正哥!”
徐远刚也说。
“正哥肯定有办法。”
“走,马上回深圳。”
三人带着兄弟们,改签了最近一班航班,飞回深圳。
加代被带到呼和浩特的一家宾馆。
不是审讯室,而是个普通的房间。
王组长让人给他倒了杯茶。
“加代,你别紧张。我们找你来,不是要抓你,只是想了解一些情况。”
“王组长,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好,那我就不绕弯子了。”
王组长坐下来。
“杜大江的案子,我们已经掌握了足够的证据。他放高利贷、开赌场、强迫劳动、故意伤害,数罪并罚,至少判十五年。赵建国,贪污受贿,滥用职权,也跑不了。”
“那你们找我……”
“我们想知道,你是怎么拿到那些证据的?”
加代心里明白了。
原来是为了这个。
“王组长,那些证据,是我一个朋友提供的。至于他是怎么拿到的,我不清楚。”
“你那个朋友,叫什么名字?”
“对不起,我不能说。”
“加代,你要明白,我们是在查案。你配合我们,对你也有好处。”
“王组长,我那个朋友,也是出于正义,才把证据交给你们。你们要是把他供出来,以后谁还敢举报?”
王组长看着加代,看了很久。
“加代,你是个聪明人。你应该知道,这个案子,牵扯不小。赵建国上面,还有人。”
“你是说……”
“有些话,我不能说太明白。但我可以告诉你,赵建国只是个小角色。他背后,还有人。”
“那你们……”
“我们在查。但需要时间,也需要证据。”
王组长顿了顿。
“你提供的那些证据,很有用。但还不够。我们需要更多的证据,把上面的人也挖出来。”
“王组长,你的意思是……”
“我知道你在江湖上很有能量。我想请你帮个忙,继续查,把赵建国背后的人,也挖出来。”
加代沉默了。
这事,不好办。
赵建国背后的人,肯定不简单。
他要是插手,就等于跟对方为敌。
但不插手,王组长这边,可能不会轻易放他走。
“加代,你考虑一下。如果你愿意帮忙,我可以保证,你和你的兄弟,都不会有事。而且,这件事办成了,也算你立功。”
“王组长,不是我推脱,是我真没那个本事。我就是个做生意的,混口饭吃。查案这种事,我不在行。”
“你不用亲自查。你只需要动用你的人脉,帮我打听打听,赵建国平时都和哪些人接触,收过哪些人的钱,就行。”
“这……”
“加代,我知道你有顾虑。但你想想,赵建国这种人,在青城横行这么多年,坑了多少老百姓?他背后的人,肯定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把他们挖出来,是为民除害。”
加代还是没说话。
王组长站起来。
“这样吧,我给你一天时间考虑。明天这个时候,我再来找你。你好好想想。”
说完,他转身离开。
房间里只剩下加代一个人。
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街道。
呼和浩特,他第一次来。
没想到,是以这种方式。
王组长的话,他听明白了。
这是要他当线人,帮调查组挖出赵建国背后的保护伞。
这事,风险太大。
但要是办成了,确实是个功劳。
而且,正哥那边,可能也希望他帮这个忙。
毕竟,正哥跟调查组,应该是一边的。
加代想了很久,拿起电话,给正哥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
“喂,小代?”
“正哥,是我。我这边,出了点状况。”
“怎么了?”
加代把事情说了一遍。
正哥听完,沉默了几秒。
“王组长这个人,我认识。他是省里派下来的,铁面无私,是个好官。他找你帮忙,应该是真需要你。”
“那我要不要帮?”
“帮,当然要帮。”
正哥说。
“但你要注意方式方法。不要亲自出面,让你手下的兄弟去查。查到了,直接把证据交给王组长,你不要露面。”
“我明白了。”
“还有,一定要小心。赵建国背后的人,可能不简单。你要确保自己和兄弟们的安全。”
“嗯,我知道。”
“需要帮忙的话,随时给我打电话。”
“好,谢谢正哥。”
挂了电话,加代心里有数了。
帮,但要谨慎。
他给江林打了个电话。
“林哥,你们到深圳了吗?”
“到了,刚到。代哥,你那边怎么样?”
“我没事。调查组找我来,是想让我帮忙查赵建国背后的人。”
“什么?让你帮忙?”
“嗯。正哥说了,让咱们帮,但要小心。”
“那咱们……”
“你让磊子回青岛,动用他那边的关系,查一下赵建国在省里都有哪些人脉。记住,要暗中查,不要打草惊蛇。”
“明白。那你……”
“我这边,王组长给我一天时间考虑。明天我答应他,然后就可以回去了。”
“好,我马上安排。”
“嗯,注意安全。”
“你也是。”
挂了电话,加代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江湖这条路,真是步步惊心。
你以为解决了一个麻烦,结果又来了一个更大的麻烦。
但既然走了这条路,就得走下去。
没得选。
第二天上午,王组长来了。
“加代,考虑得怎么样了?”
“王组长,我愿意帮忙。但我有个条件。”
“你说。”
“我和我的兄弟,只负责打听消息,不参与抓捕行动。而且,我们的安全,你要保证。”
“没问题。我以人格担保,你们不会有任何危险。”
“好,那你说,要查什么?”
“赵建国在省里,有个表哥,叫刘明远,是省里某部门的副职。我们怀疑,赵建国这些年贪污的钱,有一部分流到了他那里。但证据不足,没法动他。”
“你想让我查刘明远?”
“对。查他平时都和哪些人接触,有没有什么不法的勾当。另外,赵建国在青城,还跟几个煤老板有联系,我们怀疑他们之间有利益输送。这些,你都要查。”
“行,我尽力。”
“好,那就这么说定了。你这边有消息,随时联系我。这是我的电话,二十四小时开机。”
王组长递给加代一张名片。
加代接过,看了一眼,收起来。
“那我是不是可以走了?”
“可以。不过加代,我得提醒你,这件事,一定要保密。除了你信任的兄弟,不要告诉任何人。”
“我明白。”
“好,那我就不送你了。祝你一路顺风。”
“谢谢王组长。”
加代离开宾馆,打了辆车,直奔机场。
路上,他给江林打了个电话。
“林哥,我这边谈妥了。咱们要查一个人,叫刘明远,是赵建国的表哥,省里某部门的副职。还有青城几个煤老板,跟赵建国有利益往来的。”
“明白,我马上安排。”
“嗯,等我回去再说。”
“好。”
挂了电话,加代看着窗外。
呼和浩特的天空,很蓝。
但他的心里,却蒙上了一层阴影。
这次的事,比想象中要复杂。
但他没得选。
既然答应了,就得做到底。
这就是江湖。
答应了的事,就得做到。
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也得闯。
车到了机场。
加代买了最近一班飞深圳的机票。
两个小时后,飞机起飞。
他看着越来越小的城市,心里默默说:
青城,再见。
但愿,再也不见。
老杜拒不还钱,徐刚出马被打成重伤,加代聂磊携黑白两道倾巢而出
回到深圳,已经是晚上九点多。
敬姐在家里等着,看见加代进门,赶紧迎上去。
“没事吧?电话里说得不清不楚的,我担心死了。”
“没事,就是配合调查组问几句话。”
加代脱下外套,坐在沙发上。
“刚子他们呢?”
“在医院,医生说还得再观察几天。江林和聂磊在楼下,说要等你回来。”
“让他们上来吧。”
“嗯。”
敬姐去打电话。
不一会儿,江林和聂磊上来了。
“代哥。”
“坐。”
加代点了根烟。
“情况怎么样?”
“磊子那边已经有眉目了。”
江林说。
“刘明远,省里某部门的副职,今年五十二岁。这个人,表面上看挺干净,但磊子查到,他儿子在青岛开了一家贸易公司,注册资本五百万,但实际流水一年上亿。磊子怀疑,这家公司就是个洗钱工具。”
“有证据吗?”
“还在查。不过磊子说,这家公司的账目肯定有问题,他已经托人在税务局查了。”
“好。那几个煤老板呢?”
“青城一共有三个大煤老板,除了杜老五,还有两个,一个姓孙,一个姓李。这两个人,跟赵建国关系密切。杜老五的煤矿,其实有他们俩的股份。赵建国出事,他们俩也慌了,正在到处找关系捞人。”
“找谁?”
“磊子说,他们找的,就是刘明远。”
加代冷笑。
“看来,这条线是连上了。”
“对。刘明远是赵建国的表哥,又是孙、李两个煤老板的靠山。这三个人,是一条船上的。”
“那咱们就让他们翻船。”
加代掐灭烟。
“磊子,你继续查刘明远儿子的公司,把账目问题查清楚。江林,你去一趟青城,找老马,让他帮忙打听一下孙、李两个煤老板的底细。记住,要暗中打听,别打草惊蛇。”
“明白。”
“另外,刚子那边,让他好好养着,这件事不要告诉他,免得他着急。”
“好。”
“去吧,有消息随时告诉我。”
“是。”
江林和聂磊离开。
敬姐走过来,坐在加代旁边。
“又惹上麻烦了?”
“不算麻烦,就是帮调查组一个忙。”
“调查组……会不会有危险?”
“放心,我有分寸。”
加代握住敬姐的手。
“这种事儿,我以前也干过。知道该怎么做。”
“我就是担心你。江湖这条路,走得太累了。”
“累也没办法。既然走了,就得走下去。”
加代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等这件事完了,我想歇一段时间,陪陪你。”
“真的?”
“真的。”
“那你说话算话。”
“算话。”
敬姐笑了,靠在他肩膀上。
“那就好。”
接下来的一周,加代一直在深圳等消息。
江林去了青城,在老马的帮助下,打听到了不少事。
那个姓孙的煤老板,叫孙大富,五十多岁,在青城有三座煤矿,资产上亿。
他有个儿子,在加拿大留学,每年花销上百万。
姓李的叫李发财,四十八岁,在青城有两座煤矿,还有一家酒店。
这两个人,都是靠赵建国发的家。
赵建国当上经理后,把青城最好的煤矿批给了他们,条件是他们每年给赵建国分红。
分红不是直接给钱,而是通过刘明远儿子的公司走账,变成“合法收入”。
这样一来,赵建国和刘明远都赚得盆满钵满,而孙大富和李发财也靠着这层关系,在青城横行霸道。
江林把这些情况告诉了加代。
加代又告诉了王组长。
王组长很满意。
“加代,你这次立大功了。有了这些线索,我们就可以正式对刘明远展开调查了。”
“王组长,那我这边……”
“你的任务完成了。剩下的,交给我们。你和你的兄弟,可以休息了。”
“好,那我等你们的好消息。”
“放心,这次,一个都跑不了。”
挂了电话,加代松了口气。
总算,要结束了。
又过了一周,消息传来。
刘明远被带走调查了。
同时被带走的,还有孙大富和李发财。
青城的老百姓放鞭炮庆祝,说青城的天,总算晴了。
加代听到这个消息,笑了。
江林说:
“代哥,这次咱们可是做了件大好事。”
“是啊,做了件好事。”
加代倒了杯茶。
“但这事儿,还没完。”
“还没完?”
“杜老五还在医院躺着,赵建国还在接受调查,刘明远也进去了。但这三个人背后,还有没有别人?咱们不知道。”
“你是说……”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这次,咱们得把根也除了。”
“怎么除?”
“等王组长的消息。他那边,肯定还能挖出更多的人。”
“明白了。”
正说着,电话响了。
是王组长。
“加代,告诉你个好消息。刘明远交代了,他上面,还有人。”
“谁?”
“省里的一位领导,姓周,叫周国权。这个人,才是真正的保护伞。刘明远、赵建国、孙大富、李发财,都是他的人。”
“那你们……”
“我们已经上报了,上面很重视,已经成立了专案组,准备对周国权展开调查。但这个人,背景很深,调查需要时间。”
“我明白了。王组长,需要我们做什么?”
“不用了。接下来的事,你们插不上手了。这次,真的谢谢你了。等案子结了,我会向上级汇报,给你请功。”
“请功就不用了,能把这些人绳之以法,我就满意了。”
“好,那我就不多说了。你保重。”
“保重。”
挂了电话,加代对江林说:
“听见了?根,找到了。”
“周国权……这个人,我好像听说过。”
“听说过?”
“嗯。以前在报纸上看到过,说是省里的模范领导,没想到……”
“知人知面不知心。这种人,最可怕。”
“那咱们……”
“等。等专案组的结果。这种人,一旦被查,就完了。”
“嗯。”
一个月后,专案组公布了调查结果。
周国权,涉嫌贪污受贿、滥用职权、包庇黑恶势力等多项罪名,被开除党籍,移送司法机关处理。
刘明远、赵建国、孙大富、李发财,也都被依法逮捕。
杜老五因为重伤在身,暂时保外就医,但也被起诉,等着他的,是十几年的牢狱之灾。
青城的天,真的晴了。
加代看到新闻,心里的一块石头,总算落了地。
他给王组长打了个电话。
“王组长,恭喜。”
“同喜同喜。这次的事,多亏了你。上面让我转告你,谢谢你为扫黑除恶做出的贡献。”
“不敢当,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不管怎么说,谢谢你了。以后来省里,一定要来找我,我请你喝酒。”
“好,一定。”
挂了电话,加代站在阳台上,看着深圳的夜景。
霓虹闪烁,车水马龙。
这座城市,永远这么繁华,这么忙碌。
而江湖,也永远这么险恶,这么无情。
但还好,这次,他们赢了。
不仅赢了,还做了件好事。
这让加代心里,很踏实。
“想什么呢?”
敬姐走过来,给他披了件衣服。
“没什么,就是觉得,这次的事,做得对。”
“当然对了。为民除害,是好事。”
“是啊,是好事。”
加代搂住敬姐的肩膀。
“以后,这种事,能不做就不做了。太累。”
“嗯,不做就不做。咱们好好过日子,比什么都强。”
“对,好好过日子。”
加代笑了。
笑得很轻松。
半个月后,徐远刚出院了。
加代在深圳最好的酒店,摆了一桌,给他接风。
左帅、丁健、马三、乔巴、邵伟,还有聂磊,全都来了。
满满一屋子人,热闹得很。
加代端起酒杯。
“这杯酒,敬刚子。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敬刚子!”
众人一起举杯。
徐远刚眼圈红了。
“代哥,各位兄弟,这次要不是你们,我就撂在青城了。这杯酒,我敬你们。”
说完,一口干了。
“好!”
众人叫好。
聂磊说:
“刚子,以后办事,多长个心眼。江湖险恶,有些人,不按规矩来。”
“我记住了。”
“记住了就好。来,喝酒!”
众人推杯换盏,喝得很尽兴。
酒过三巡,加代站起来。
“各位兄弟,有句话,我想说。”
众人都安静下来。
“这次去青城,咱们虽然吃了点亏,但最后,咱们赢了。不仅赢了,还做了件好事。这说明什么?说明邪不压正。在江湖上混,可以狠,可以硬,但不能坏。坏事做尽,迟早遭报应。”
“对!”
“代哥说得对!”
众人附和。
“所以,以后咱们办事,也要记住这个理。该狠的时候狠,该软的时候软。但不管什么时候,都不能干伤天害理的事。这是底线,谁也不能碰。”
“明白!”
“记住了!”
“好,那就不多说了。喝酒!”
“喝酒!”
众人又喝了起来。
一直喝到半夜,才各自散去。
加代和敬姐回到家,已经凌晨了。
敬姐给他倒了杯茶。
“少喝点酒,对身体不好。”
“今天高兴,多喝了几杯。”
加代接过茶,喝了一口。
“对了,小军那边,怎么样了?”
“挺好的。他媳妇儿开了个小卖部,生意不错。小军的腿也快好了,说是等好了,就去找个正经工作,不跑长途了。”
“那就好。”
“嗯,多亏了你。不然他们家,就完了。”
“应该的。”
加代放下茶杯,靠在沙发上。
“敬姐,我想好了。等过段时间,我想把生意交给江林打理,咱们出去走走,旅旅游,放松放松。”
“真的?”
“真的。这些年,忙着打拼,都没好好陪过你。以后,我想多陪陪你。”
“好,我等你。”
敬姐靠在加代怀里,笑了。
笑得很幸福。
一个月后,加代把深圳的生意,交给了江林打理。
他带着敬姐,去了三亚。
阳光,沙滩,大海。
敬姐玩得很开心。
加代看着她开心的样子,心里也很高兴。
这些年,他一直在江湖上打拼,很少有时间陪家人。
这次,他决定好好弥补。
晚上,两人坐在沙滩上,看着海上的月亮。
“敬姐,以后,咱们每年都出来玩一次,好不好?”
“好。你说去哪儿就去哪儿。”
“那明年,咱们去欧洲。”
“行。”
敬姐靠在他肩膀上。
“加代,你说,江湖这条路,你真的能放下吗?”
“放不下也得放。年纪大了,打不动了。以后,是年轻人的天下了。”
“那你那些兄弟……”
“他们都有自己的路要走。我能做的,就是在他们需要的时候,拉他们一把。其他的,就看他们自己了。”
“嗯。”
敬姐握住加代的手。
“不管怎么样,我都陪着你。”
“我知道。”
加代搂住她,看着天上的星星。
江湖,他还会回去。
但不再是打打杀杀,而是另一种方式。
一种更稳,更聪明的方式。
因为他知道,江湖,永远不会消失。
但只要人还在,江湖,就在。
而他,永远是江湖的一部分。
永远。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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